严复诞辰,读一段他翻译的《国富论》吧!
2016-01-08 15:39阅读:
编者按:1月8日是著名翻译家、教育家、北京大学的老校长严复先生的诞辰。为了帮助各位读者不断提升姿势水平,特奉上严复先生所译的《原富》(即《国富论》)中的《论分工之效》一章。怎么样,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什么,读不懂?好吧,我们同时奉上王亚南、郭大力用现代文翻译的版本,大家如果将这几个版本详加比较,一定会体会出严复先生译文的独特魅力。
天下之常言曰:民生在勤。然则,力作者将斯人所定于天之分而无可逃者欤?虽然。均力作矣,其得效则此多而彼少,其致力则此益疾益巧。而彼常拙常迟,其故果安在也?曰:其事首判于功之分不分。
功以分而收效益多,此民生日用之中,所在在可见者也。顾其效于小工作易见,于大制造难知。小工作所居之地狭,所用之人寡,所作之事不繁,可一览而尽也。至于大制造则不然,其所仰给者,非一廛之肆能所办也。往往取轮于甲,求舆于乙,衡轸盖橑,各异其地,捃而聚之,而后成车,其功之分,难以见也。故欲明分功之有益力作,则莫若明以小工作之业。
案:斯密氏成书于乾隆四十年,去今百余岁矣,故其所言多与西国今日之情形异。今日大制造,多萃于一厂一肆之中。盖铁轨既通,会合綦易,而一以省中侩之费。二以交相保险,而收利不畸重轻,此虽大制造所以不散处也。
不见夫业针者乎?使不习者一人而为之,穷日之力,幸成一针。欲为二十针焉,必不得也。今试分针之功,而使工各专其一事。拉者、截者、挫者、锐者,或磋其芒,或钻其鼻,或淬之使之犀、或药之使有耀、或选纯焉、或匣纳焉。凡为针之事十七八,或以手、或以机,皆析而为之,而未尝有兼者,则计一日之功,可得八万六千针,而或且过此数,此见诸实事者也。使以十八人为此,是人日四千八百针也。往者不分其功,则一人之力,虽至勤极敏,日不能二十针,今也分其功而为之,则四千针而裕如。然则以分功之故,而益人力二百倍有余也。治针如是。他制造可类推矣。吾故曰:益力之事,首在分功。
分功之为事,大抵分之愈简,则其益力愈多,而民生日优,则分功之事日细,盖二者皆有相资之用焉。今夫野蛮之国,其一民之业,在文明之国,皆数人分治而不足者也。彼之耕稼陶渔,弓矢鞲幕,不异人而任之;而此则一寻常服食器用之微,其分功之多,有不可胜数者。夫如是,则即分功之繁简,又可以觇人国治化之浅深矣。虽然,事有殊形,不能皆分之至极简易如治针也。譬如田功,则分之不能若工贾之细矣。盖田功因时,春耕夏耘,秋收冬积,不能一时勤而三时逸也。其功之不可分以此,而农术之进不若他业之多者亦以此。富国与贫国较,其农与工固皆胜也,而胜之于农者,终不若胜之于工者之无穷。民力优,母财足,其播获也以时,其得稼也恒有以尽其地力,计其所胜,如是而已。然而其所出之粮,与其所费之财与力,常为比例,不能远过也。是故富国与贫国之粟,美恶同则价相若,富者之粟。不能比贫者廉也。波兰之与法国,其贫富相悬远矣,法之与英,则又异也,其田畴之荒治则殊,而三国之谷价相若。此不仅谷之一事然也,地之所产,皆如此矣。此所谓生货者也。波兰所出太半生货,至于熟货,则舍粗陋常物之外,往往而绝,欲与英法比隆,夐乎远矣。
功分则人力之收效益多,收效益多,则生财之能事愈大。此其所以然之故有三:事简而人习,一也;业专而玩愒不生,二也:用意精而机巧出,三也。
所由于事简而人习者,此最易见也。盖用志不纷,虽事有至难,及其久之,皆若行其所无事。故欲事之习,必功之分,分之益简,习之益至。又,尝观铁匠之为钉矣,其非专业者,穷日之力,仅二三百枚,而多不纯善,苟其专为,则日能八九百枚而善。吾见日成二千三百枚,而枚枚皆善者,问之,则童而习此,未尝他骛者也。专之为效,不其见欤!虽然,人为全钉,尚非极简之业也。鼓炉、聚炭、冶铁、奋锤,皆一人之事,而一钉之中,䯰其头,虿其尾,其用器致功,皆不同也。故仅若此,使由是而益分之若治针之为者,则人之成钉,不啻倍蓰此数又可知也。
所由于业专而玩愒不生者,民之能勤,在无弃时而已,弃时无异于弃财也。业不专而屡易,其弃时必多。民之治一业也,饬其材,庀其器,而后从事焉。使不易业,无待更求也。易之,必饬他材,必庀他器,而前饬前庀者,皆无用矣。此其弃时一也。常人之情,于易事之顷,不能无趦趄。当其始为之时,心未能即专也,力未能即奋也,必有顷焉,乃臻服习,已服习而心专力奋矣。又使之转治他业,彼必辽缓徘徊,以为休息之顷,使如是日数易焉,何怪其功之盬而所需时日之多乎?此其弃时二也。此于一业固不觉也,使合一国通数十年计之,则为之不疾而财之所以不生,皆坐此矣。且民既以业专而习,亦以业纷而惰也。乡僻之佣工所操之业,食顷辄易,每易之际,必延竚容与而后即功,初为之时,其于事亦多不精审。如是习之既久,遂成潦倒惰佣,盖比比也。
所由于用意精而机巧出者,西国益事省力之机,半由分功而出,盖用意既精,巧捷之术恍若来告。吾观于工厂而遇极巧之机,叩其所由,多由工佣前以手足专司此事,后得巧法,创成此机。如汽机初创时,凡百运转皆机自为,独汽鞴之囱,开阖须由人力。以其事轻,司以童子。后此童子思欲趁闲游戏,因接杆系绳,使其随机开阖。此乃汽机中第一妙制,然其作者由于专业之童。举此一端,则机由习创,非虚语也。
夫以机代工,则为之者疾,夫人而知之矣。然机之所以成,不必由执其工者。制造之师,以造机为专业,一机成,家以之富,故竭其耳目心力为之。格致家者,不奋手足之烈,专以仰观俯察学问思索为功,故于物力阴阳,独具先觉之智。文明之国,格致之学,与百工同,人专一途而易事通功,有相得之用。故民智愈高,学之分功愈细,业亦益精,此专家之学所以众也。方其聚精会神,人守一学,若甚睽孤也者,逮合以成之,则一群之民智大进。此其有益人国,不仅富之一言所可尽也,而富为尤著。盖功分而为之者疾,为之者疾而百工之生物蕃,一人之所出,皆仟佰其所自需,人人有余,而交易之事起矣。农以粟易械器,陶冶以械器易布帛,转相为易,至于各养其欲各给其求而后止。然此犹是为未有圜法泉币者言也,泉币兴则其为易益神而财益进。故分功之国,民勤而生物蕃,生物蕃而交易起,交易起而财用足。
民有相资之用,邦乃大和。今夫生于文明之国,而身为赁工之佣,亦贫且贱矣。顾观其一身一室之所有,为计其所仰给之人,则百千万亿,犹未尽也。闻者疑吾言乎?则先即其一罽而论之,出毛布者首羊,羊有牧者,毛有剪者,既剪而湅而梳而染而纺而织而碾而缝,而后成罽。是独指至切者言之,其所待者固已众矣,然所待者又有所待也。羊之毛,不必其地之所有也,于是乎有转运之事,以舟以车。舟必有造舟者,车必有造车者,编其帆、绹其索、均其轮、字其马,至于桨枻辔衔之细,皆必有工,缺焉则其事不举。剪,铁器也,于是乎有丱人,有炉匠、有陶、有冶、有樵,有立宫室者,有鼓炉鞴者,有奋锤者,磨者砻者,少焉则此剪与凡铁之事皆不生。转而计之,岂有尽哉!然则是佣一身一室之所有,其至粗极陋固也,顾其床榻卧具,刀几鼎铛,与夫饮食饼酒之事,其所待之人功,虽巧历不能计也。是知人之在群,虽至贫贱,皆必有无穷之人,与为通功易事之事而后济,微论富贵者矣。虽然惟文明之国乃有是也,非洲野蛮之王,其壤地万里,亿兆之众,杀生随心,求如吾佣一日之奉,必不能也。吾故曰:无化之王,不若有化之佣。
案:斯密氏之论分功也,可谓辨晰矣。虽然,自后之计学家观之,犹有未尽者。斯密之所言者,通功易事也,异事而相资也。然其事必自通力合作始。通力合作者,同事而相助也。十手而牵一罍,十足而举一碓,使不如是,事之不举者众矣,乌致有余而为易乎?且斯密所指分功之益,亦未赅也。所指之外,尚有四焉。一曰不异人而事办。今驰传之人,其持一缄,与持百缄千缄,劳力均也;牧者之饲一牛,与饲十牛,为事相若也,功分则无赘人。二曰不异事而效收。事固有饬材庀工之后,惟恐求者之不多,印书其一事也。功之未分,则人而钞书也,功分则无赘事。三曰人得各审其才之所当。夫人各有能有不能,使不分功,则或强于其才所不当,而力糜事苦,惟分功而后各出其所长也。四曰地得各出其产之所宜。夫粤镈宋削,产各有宜,不分功则迁地而不能良,既分功则地各收其所美。四者既合,人之能事益宏,而财乃大出也。
以下为王亚南、郭大力译文:
劳动生产力上最大的增进,以及运用劳动时所表现的更大的熟练、技巧和判断力,似乎都是分工的结果。
为使读者易于理解社会一般业务分工所产生的结果,我现在来讨论个别制造业分工状况。一般人认为,分工最完全的制造业,乃是一些极不重要的制造业。不重要制造业的分工,实际上并不比重要制造业的分工更为周密。但是,目的在于供给少数人小量需要的不重要制造业,所雇用的劳动者人数,必然不多,而从事各部门工作的工人,往往可集合在同一工厂内,使观察者能一览无遗。反之,那些大制造业,要供给大多数人的大量需要,所以,各工作部门都雇有许许多多劳动者,要把这许许多多劳动者集合在一个厂内,势不可能。我们要同时看见一个部门以上的工人,也不可能。象这种大制造业的工作,尽管实际上比小制造业分成多得多的部分,但因为这种划分不能象小制造业的划分那么明显,所以很少人注意到。
扣针制造业是极微小的了,但它的分工往往唤起人们的注意。所以,我把它引来作为例子。一个劳动者,如果对于这职业(分工的结果,使扣针的制造成为一种专门职业)没有受过相当训练,又不知怎样使用这职业上的机械(使这种机械有发明的可能的,恐怕也是分工的结果),那末纵使竭力工作,也许一天也制造不出一枚扣针,要做二十枚,当然是决不可能了。但按照现在经营的方法,不但这种作业全部已经成为专门职业,而且这种职业分成若干部门,其中有大多数也同样成为专门职业。一个人抽铁线,一个人拉直,一个人切截,一个人削尖线的一端,一个人磨另一端,以便装上圆头。要做圆头,就需要有二三种不同的操作。装圆头,涂白色,乃至包装,都是专门的职业。这样,扣针的制造分为十八种操作。有些工厂,这十八种操作,分由十八个专门工人担任。固然,有时一人也兼任二三门。我见过一个这种小工厂,只雇用十个工人,因此在这一个工厂中,有几个工人担任二三种操作。象这样一个小工厂的工人,虽很穷困,他们的必要机械设备,虽很简陋,但他们如果勤勉努力,一日也能成针十二磅。从每磅中等针有四千枚计,这十个工人每日就可成针四万八千枚,即一人一日可成针四千八百枚。如果他们各自独立工作,不专习一种特殊业务,那末,他们不论是谁,绝对不能一日制造二十枚针,说不定一天连一枚针也制造不出来。他们不但不能制出今日由适当分工合作而制成的数量的二百四十分之一,就连这数量的四千八百分之一,恐怕也制造不出来。
就其他各种工艺及制造业说,虽有许多不能作这样细密的分工,共操作也不能变得这样简单,但分工的效果总是一样的。凡能采用分工制的工艺,一经采用分工制,便相应地增进劳动的生产力。各种行业之所以各各分立,似乎也是由于分工有这种好处。一个国家的产业与劳动生产力的增进程度如果是极高的,则其各种行业的分工一般也都达到极高的程度。未开化社会中一人独任的工作,在进步的社会中,一般都成为几个人分任的工作。在进步的社会中,农民一般只是农民,制造者只是制造者。而且,生产一种完全制造品所必要的劳动,也往往分由许多劳动者担任。试以麻织业和毛织业为例,从亚麻及羊毛的生产到麻布的漂白和烫平或呢绒的染色和最后一道加工,各部门所使用的不同技艺是那么多啊!农业由于它的性质,不能有象制造业那样细密的分工,各种工作,不能象制造业那样判然分立。木匠的职业与铁匠的职业,通常是截然分开的,但畜牧者的业务与种稻者的业务,不能象前者那样完全分开。纺工和织工,几乎都是各别的两个人,但锄耕、耙掘、播种和收割,却常由一人兼任。农业上种种劳动,随季节推移而巡回,要指定一个人只从事一种劳动,事实上绝不可能。所以,农业上劳动生产力的增进,总跟不上制造业上劳动生产力的增进的主要原因,也许就是农业不能采用完全的分工制度。现在最富裕的国家,固然在农业和制造业上都优于邻国,但制造业方面的优越程度,必定大于农业方面的优越程度。富国的土地,一般都耕耘得较好,投在土地上的劳动与费用也比较多,生产出来的产品按照土地面积与肥沃的比例来说也较多;但是,这样较大的生产量,很少在比例上大大超过所花的较大劳动量和费用。在农业方面,富国劳动生产力未必都比贫国劳动生产力大得多,至少不象制造业方面一般情况那样大得多。所以,如果品质同样优良,富国小麦在市场上的售价,未必都比贫国低廉。就富裕和进步的程度说,法国远胜于波兰,但波兰小麦的价格,与品质同样优良的法国小麦同样低廉。与英格兰比较,论富裕,论进步,法国可能要逊一筹,但法国产麦省出产的小麦,其品质之忧良完全和英格兰小麦相同,而且在大多数年头,两者的价格也大致相同。可是,英格兰的麦田耕种得比法国好,而法国的麦田,据说耕种得比波兰好得多。贫国的耕作,尽管不及富国,但贫国生产的小麦,在品质优良及售价低廉方面,却能在相当程度上与富国竞争。但是,贫国在制造业上不能和富国竞争;至少在富国土壤气候位置适宜于这类制造业的场合,贫国不能和富国竞争。法国绸所以比英国绸又好又便宜,就是因为织绸业,至少在今日原丝进口税很高的条件下,更适合于法国气候,而不十分适合于英国气候。但英国的铁器和粗毛织物,却远胜于法国,而且品质同样优良的英国货品,在价格上比法国低廉得多。据说,波兰除了少数立国所需的粗糙家庭制造业外,几乎没有什么制造业。
有了分工,同数劳动者就能完成比过去多得多的工作量,其原因有三:
第一,劳动者的技巧因业专而日进;第二,由一种工作转到另一种工作,通常须损失不少时间,有了分工,就可以免除这种损失;第三,许多简化劳动和缩减劳动的机械的发明,使一个人能够做许多人的工作。
第一,劳动者熟练程度的增进,势必增加他所能完成的工作量。分工实施的结果,各劳动者的业务,既然终生局限于一种单纯操作,当然能够大大增进自己的熟练程度。惯于使用铁锤而不曾练习制铁钉的普通铁匠,一旦因特殊事故,必须制钉时,我敢说,他一天至多只能做出二三百枚针来,而且质量还拙劣不堪。即使惯于制钉,但若不以制钉为主业或专业,就是竭力工作,也不会一天制造出八百枚或一千枚以上。我看见过几个专以制钉为业的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人,在尽力工作时,每人每日能制造二千三百多枚。可是,制钉决不是最简单的操作。同一劳动者,要鼓炉、调整火力,要烧铁挥锤打制,在打制钉头时还得调换工具。比较起来,制扣针和制金属纽扣所需的各项操作要简单得多,而以此为终生业务的人,其熟练程度通常也高得多。所以,在此等制造业中,有几种操作的迅速程度简直使人难于想象,如果你不曾亲眼见过,你决不会相信人的手能有这样大的本领。
第二,由一种工作转到另一种工作,常要损失一些时间,因节省这种时间而得到的利益,比我们骤看到时所想象的大得多。不可能很快地从一种工作转到使用完全不相同工具而且在不同地方进行的另一种工作。耕作小农地的乡村织工,由织机转到耕地,又由耕地转到织机,一定要虚费许多时间。诚然,这两种技艺,如果能在同一厂坊内进行,那末时间上的损失,无疑要少得多,但即使如此,损失还是很大。人由一种工作转到另一种工作时,通常要闲逛一会儿。在开始新工作之初,势难立即精神贯注地积极工作,总不免心不在焉。而且在相当时间内,与其说他是在工作,倒不如说他是在开玩笑。闲荡、偷懒、随便这种种习惯,对于每半小时要换一次工作和工具,而且一生中几乎每天必须从事二十项不同工作的农村劳动者,可说是自然会养成的,甚而可说必然会养成的。这种种习惯,使农村劳动者常流于迟缓懒惰,即在非常吃紧的时候,也不会精神勃勃地干。所以,纵使没有技巧方面的缺陷,仅仅这些习惯也一定会大大减少他所能完成的工作量。
第三,利用适当的机械能在什么程度上简化劳动和节省劳动,这必定是大家都知道的,无须举例。我在这里所要说的只是:简化劳动和节省劳动的那些机械的发明,看来也是起因于分工。人类把注意力集中在单一事物上,比把注意力分散在许多种事物上,更能发现达到目标的更简易更便利的方法。分工的结果,各个人的全部注意力自然会倾注在一种简单事物上。所以只要工作性质上还有改良的余地,各个劳动部门所雇的劳动者中,不久自会有人发现一些比较容易而便利的方法,来完成他们各自的工作。唯其如此,用在今日分工最细密的各种制造业上的机械,有很大部分,原是普通工人的发明。他们从事于最单纯的操作,当然会发明比较便易的操作方法。不论是谁,只要他常去观察制造厂,他一定会看到极象样的机械,这些机械是普通工人为了要使他们担当的那部分工作容易迅速地完成而发明出来的。最初的蒸汽机,原需雇用一个儿童,按活塞的升降,不断开闭汽锅与汽筒间的通路。有一次担任这工作的某儿童,因为爱和朋友游玩,他用一条绳把开闭通路的舌门的把手,系在机械的另一部分,舌门就可不需人力自行开闭。原为贪玩想出来的方法,就这样成为蒸汽机大改良之一。
可是,一切机械的改良,决不是至由机械使用者发明。有许多改良,是出自专门机械制造师的智巧;还有一些改良,是出自哲学家或思想家的智能。哲学家或思想家的任务,不在于制造任何实物,而在于观察一切事物,所只他们常常能够结合利用各种完全没有关系而且极不类似的物力。随着社会的进步,哲学或推想也象其他各种职业那样,成为某一特定阶级人民的主要业务和专门工作。一此外,这种业务或工作,也象其他职业那样,分成了许多部门,每个部门,又各成为一种哲学家的行业。哲学上这种分工,象产业上的分工那样,增进了技巧,并节省了时间。各人擅长各人的特殊工们不但增加全体的成就,而且大大增进科学的内容。
在一个政治修明的社会里,造成普及到最下层人民的那种普遍富裕情况的,是各行各业的产量由于分工而大增。各劳动者,除自身所需数的以外,还有大量产物可以出卖;同时,因为一切其他劳动者的处境相同,各个人都能以自身生产的大量产物,换得其他劳动着生产的大量产物,换言之,都能换得其他劳动者大量产物的价格。别人所需的物品,他能与以充分供给;他自身所需的,别人亦能与以充分供给。于是,社会各阶级普遍富裕。
考察一下文明而繁荣的国家的最普通技工或日工的日用物品罢;你就会看到,用他的劳动的一部分(虽然只是一小部分)来生产这种日用品的人的数目,是难以数计的。例如,日工所穿的粗劣呢级上衣,就是许多劳动者联合劳动的产物。为完成这种朴素的产物,势须有牧羊者、拣羊毛者、梳羊毛者、染工、粗梳工、纺工、织工、漂白工、裁缝工,以及其他许多人,联合起来工作。加之,这些劳动者居住的地方,往往相隔很远,把材料由甲地运至乙地,该需要多少商人和运输者啊!染工所用药料,常须购自世界上各个遥远的地方,要把各种药料由各个不同地方收集起来,该需要多少商业和航运业,该需要雇用多少船工、水手、帆布制造者和绳索制造者啊!为生产这些最普通劳动者所使用的工具,又需要多少种类的劳动啊!复杂机械如水手工作的船、漂白工用的水车或织工用的织机,姑置不论,单就简单器械如牧羊者剪毛时所用的剪刀来说,其制造就须经过许多种类的劳动。为了生产这极简单的剪刀,矿工、熔铁炉建造者、木材采伐者、熔铁厂烧炭工人、制砖者、泥水匠、在熔铁炉旁服务的工人、机械安装工人、铁匠等等,必须把他们各种各样的技艺联结起来。同样,要是我们考察一个劳动者的服装和家庭用具,如贴身穿的粗麻衬衣,脚上穿的鞋子,就寝用的床铺和床铺上各种装置,调制食物的炉子,由地下采掘出来而且也许需要经过水陆运输才能送到他手边供他烧饭的煤炭,厨房中一切其他用具,食桌上一切用具,刀子和叉子,盛放食物和分取食物的陶制和锡蜡制器皿,制造面包和麦酒供他食喝的各种工人,那种透得热气和光线并能遮蔽风雨的玻璃窗,和使世界北部成为极舒适的居住地的大发明所必须借助的一切知识和技术,只及工人制造这些便利品所用的各种器具等等。总之,我们如果考察这一切东西,并考虑到投在这每样东西上的各种劳动,我们就会觉得,没有成千上万的人的帮助和合作,一个文明国家里的卑不足道的人,即便按照(这是我们很错误地想象的)他一般适应的舒服简单的方式也不能够取得其日用品的供给的。
原刊于公号:经济学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