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浴血湘赣,长征先锋——从经典文学看光辉战史之《
2022-06-01 19:09阅读:
题目:浴血湘赣,长征先锋——从经典文学看光辉战史之《浴血罗霄》
作者:赵恺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22年二月上,第74~78页
1988年“八一"建军节前夕,由萧克将军创作的军旅小说《浴血罗霄》出版发行,并很快在学术界及读者中引起热烈反响。此后,这部小说更是在1991年荣获茅盾文学奖。对广大读者而言,这部小说的内容虽脍炙人口,但其所反映的历史背景却鲜为人知……
湘赣奇兵
萧克笔下的“罗霄”,其实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湘赣革命根据地的代称。1927年10月27日,毛泽东率秋收起义部队余部抵达罗霄山脉中段井冈山的茨坪,开创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此后,朱德、陈毅率领的“湘南暴动”起义军,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的红5军陆续抵达井冈山。而《浴血罗霄》的作者萧克,则是1928年率领由600多农军组成的“宜章独立营”由骑田岭退往井冈山的,并最终在龙溪洞地区与毛泽东率领的红军主力会师。
在此后几年的斗争中,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逐渐壮大为下辖10余个县的湘赣革
命根据地。转战四方的萧克,也在1932年10月重返罗霄山脉,与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蔡会文分别出任新组建的红8军的军长及政委。
当时的湘赣革命根据地,从战略位置看,不仅是中央苏区的战略侧翼,更是插入国民党统治区的一把尖刀。如果向北发展,渡过袁水、修水,便可与湘鄂赣苏区连成一片,向东、向西则可威胁南昌、长沙。因此,萧克深感肩负的责任光荣而艰巨,上任伊始便狠抓部队训练。
由于红8军是从地方游击队、赤卫队扩编而来,政治上虽继承了井冈山红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但却未受过严格的正规训练。鉴于此,萧克等指挥员利用行军、作战间隙,抓紧对部队强化训练。参谋长李达,更是规定每个班要装备几把小圆锹,一有时间便亲自示范,让部队很快掌握了做工事的技术及阵地防御的基本战术。一段时间磨砺后,红8军快速成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并在1933年初主动出击,转战于赣水流域中部,有效支援了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反围剿斗争。随后又在回师途中,先后寻机歼灭国民党第28师、第63师各一部。
1933年5月,为加强湘赣苏区的领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任弼时出任湘赣苏区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6月间,根据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红8军正式改编为萧克任师长、蔡会文任政治委员、李达任参谋长的红6军团第17师。然而,斗争愈加残酷。对于湘赣革命根据地的重要性,国民党军同样洞若观火,1933年7月至9月间,红17师多次主动出击均无功而返。为此,当年11月,蔡会文主动承担责任,辞去红17师政治委员一职。接替他的是地方干部出身的中共湘赣省委代理书记陈洪时。小说《浴血罗霄》中“罗霄纵队政委”杜崇惠,可视为萧克糅合了蔡会文、陈洪时这两任红17师政治委员所创造的艺术形象。
英勇穿插
1934年1月14日,红17师接到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发来的电报,命令其“应速向宜春、分宜地段渡过袁水,北出配合红16师向南浔路永修一带行动”。接到任务时,红17师正驻在安福的枫田、固江一带,接到上级指示后,全师立即动员准备出发。据时任红17师连长周仁杰回忆,这则命令当时仅在团以上干部中传达,在部队仅作了一般动员,但许多有经验的老兵还是嗅到了“要打大仗”的信号。恰如《浴血罗霄》中司令部理发员何云生所说:“我当了三年兵,得了条经验,凡是上级叫我们多打草鞋,冬天做帽耳、手套,夏天准备竹水壶,就一定会走远路。”
政委杜崇惠与妻子李桂荣之间,更有一番令人动容的生离死别:“回来,很难说,当兵的人啊!你看,有些苏区的红军调到另一个苏区,一去就好几年。红7军从广西左右江调到江西来,三年了;湘鄂赣苏区一个师,调到罗霄山脉中段,也一年了。你是明白的人啊!你如果到了那种情况,不要过于伤感,也不要等我,有合适的人,就另找一个。”
1月24日,红17师开始向北出发,其间不断派出精干分队,在地方武装的协同下,侦察袁水沿岸情况以选择渡河地点。与此同时,部队进行了轻装,除将伤病员和重武器后送外。《浴血罗霄》还描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过秤”,即将所有官兵的包狱打开一一称重,卸下不必要的负担。
1月26日,部队在分宜县东部的萧公渡击溃沿河设防的敌保安部队,并迅速由华阳渡过锦水,向高安县城方向挺进。尽管这一地区国民党军修筑了大量碉堡,但并未对红17师造成阻碍。究其原因,是因为国民党军根本不把士兵当人看。这一点从《浴血罗霄》介绍的碉堡设计便可见一斑:“碉堡的第一层,是没有门的——门是开在第二层。原来那些当官的,怕士兵守碉堡不坚决,开门投降,就把门开在第二层,一有情况,就进碉堡,梯子一抽,由官长把门,这样除死守外,你要走也走不了。”红军一到,并无多少斗志的沿途守军便一哄而散,辛苦修筑的碉堡更被红17师一一点燃,形成了一条把道路照得通明的火龙。
2月2日,经过连续10天的强行军后,红17师抵达修水县境内的黄沙镇。由于当地曾是湘鄂赣红军的游击根据地,群众基础较好。红17师领导集体随即决定在黄沙镇展开休整,并等待红16师前来会合。然而,派往奉新县九仙汤的联络员刚走,衔尾追击的国民党军第18师的两个旅便已杀到。红17师随即与之在龙脑山一线展开激战。
战斗打响后,敌军8架战机分批临空助战,掩护敌军抢占了我军多个阵地。关键时刻,萧克发现了敌军用于空地联络的手段,并用同样的方式在阵地上用白布摆成“十”“三”字等标记,令敌机因无法分辨敌我而不敢轻易轰炸。抓住这有利战机,红17师奋勇突击,最终将敌军全线击溃。
龙脑山战斗刚结束,红16师便赶来支援。此后,两个师按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此前部署,统一在红17师领导下,向武宁县方向挺进。2月12日,红军抵达曾建立过红色政权的横路铺。在简单休整后,部队继续东行。在隶属于瑞昌县的小坳村,红17师进一步轻装前行,直扑40公里外的马回岭车站,红16师则留下策应。
功亏一篑
1911年建成的马回岭车站,虽不是什么铁路枢纽,但因地处东侧庐山与西侧幕阜山余脉之间狭窄的平原地带,因而成为控制赣北的兵家必争之地。1926年冬,北伐军便是通过夺取马回岭,迫使孙传芳所部放弃了两度拒蒋介石于城下的要塞南昌,最终放弃江西全境。在南昌起义中,聂荣臻、周士第等人,也曾在马回岭策动驻守当地的第25师起义,并成功阻止张发奎从九江赶往南昌。对参与过南昌起义的萧克而言,马回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部队行至半途,便遭到驻守南浔铁路沿线的国民党军的围攻。无奈之下,红17师只能在距铁路线仅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来,转而经瑞昌县九渡源撤往德安县境内的秦山。
一路艰苦转战后,红17师成功抵达秦山脚下。在研判敌情后,师领导集体决定向南突围。次日黎明时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换上缴获的军服,赶赴修水北岸的拓林镇,以国民党军第18师的名义调动当地的民团,迅速在修水上架起浮桥,从而保证了红17师主力于当天上午渡河,成功跳出敌人包围圈。这段“巧渡修水”的故事在《浴血罗霄》中,占据了一章的篇幅,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并不是绰号“跛子老虎”的拓林镇(小说异化为“石霖镇”)镇长媚上欺下的小人嘴脸,也不是拿着“国民革命军第18师司令部上尉副官李进才”名片的“罗霄纵队”参谋冯进文的大智大勇,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当地士绅“雷老先生”。
这位“雷老先生”能随口以《孟子》中“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来奉承国民党军官,可见还是有些学问。但在谈及“土地革命战争”时,却是凶性毕露,叫嚣着“曾文正公(指曾国藩)平定洪杨(指太平天国起义),是杀平的……今天的江西,只要不怕死人,就有办法”。“雷老先生”对红军的刻骨仇恨,除不久前有当地党组织在其门上贴出了列数其八大罪状的布告外,主要还是被在南昌街头看到的那句“劳工神圣”给刺激到了,他愤愤不平地表示,“孟夫子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现在,变成什么劳工神圣了。李副官,做工卖力的是下人,怎么还能叫神圣?你看天下乱到什么田地!”
“雷老先生”最后是个怎样的结局,《浴血罗霄》中并未给交代,但可以想见,在那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里,并未为他留下颐指气使甚至喊打喊杀的位置。
渡过修水后,红17师向西进入曾建立过红色政权的观前、郭城一带。然而,国民党军在当地展开疯狂报复,已令这一地区呈现出人间炼狱的景象。在萧克本人的回忆录中,只是粗略地写道:“一个个村子烧得光光,老百姓都逃到了山上,搭棚子安身。”但在《浴血罗霄》中,萧克却怀着沉重的心情,将那些苦难一一列数下来——
“(国民党)军队一到。清乡队,靖卫团、过去逃走的土豪劣绅,一齐到来。不到两个月又翻了天,分了的土地退回了,这还不算,还要倒租,退交废除的地租和利息……除了公开杀人外,还叫本地的反动派组织暗杀队,暗杀革命干部和老百姓。”
“国民党进攻的时候,见人就杀,见了猪牛鸡鸭也杀,他们把皮一剥,五脏六腑,头和脚都丢了,苏区到处是骨头肉浆,差不多有两个月,这一带到处都是臭的,后来发大瘟疫,不知道病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一直到现在,病的还是很多。”
为尽快帮助当地群众恢复健康,小说中“罗霄纵队”政治部主任黄晔春找到医务主任顾安华。顾安华随即派出军医前往病户进行诊治,并在当地展开有声有色的卫生宣传。
顾安华这个人物,或许是萧克虚构的,但我军历史上的确吸纳了众多国民党军的医护人员,其中最为杰出的当数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的孙仪之。1933年2月,在第四次反围剿战斗中,担任国民党第52师第6团卫生队队长的孙仪之被俘,随即参加红军,并在1936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0年3月至1964年10月,孙仪之担任总后勤部卫生部部长,为我军卫生工作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万里长征
1934年3月22日,红17师渡过袁水,再度回到湘赣革命根据地。萧克在回忆录中总结称,尽管在2个月里,红17师牵制了国民党军46个团的兵力,但这次行动却并未实现破袭南浔路、打破国民党军第五次围剿的战略目的。
在红17师转入外线作战的过程中,国民党军利用湘赣革命根据地兵力薄弱之际,夺取了被誉为“小莫斯科”的永新县城,并以之为前进基地,进一步向里田、沙市进犯。为打击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保卫湘赣革命根据地,回师后的红17师会合红18师,集中优势兵力于里田到沙市的大道北侧,一举歼灭国民党军第15师一个旅。
沙市伏击战虽取得胜利,但却无法改变湘赣革命根据地遭到优势敌军逐步蚕食的趋势。至1934年6月,我军能控制的仅剩下以永新坪坝子为中心,方圆30公里的狭小地带。
面对不利局面,奉行极“左”政策的博古、李德却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名义,要求红17师集中兵力、抢修防御阵地,以堡垒对堡垒的方式、稳扎稳打、实施短促突击,为保卫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在这一错误指导思想下,红17师以有限的兵力和弹药,与来犯的国民党军53师159旅在松山地区连续激战3天。松山位于永新城东北,是永新、安福大道的必经之处。由于与周围的山峦不相连接,这座标高仅180米的小丘陵虽可扼守交通,但却是个易攻难守的孤立制高点。因此,在友邻部队配合下,红17师第51团虽击退敌军4个主力团的轮番进攻,却因伤亡过大不得不撤出战斗。
松山战役后,红17师虽又在钱市地区组织了新防线,并在阵地战中给国民党军以重创,但其自身也付出较大伤亡。当年8月7日,在无法于湘赣革命根据地立足的情况下,以红17师、红18师及地方部队组成的红6军团,踏上长征之路。
1936年10月22日,经两年数千公里的跋涉,被编入红二方面军的红6军团从甘南渡过渭河,通过西兰大道与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至此,三大主力红军悉数抵达陕甘宁边区,中国革命由此打开新的篇章。在这场中国革命中最为艰苦而漫长远征中,红6军团作为前锋(编注:红6军团最初主要是执行中央红军长征先遣队任务)率先出征,又作为殿军最后抵达。
历经千辛万苦后,萧克萌生出写一部如苏联《铁流》一样的小说,以缅怀那段峥嵘岁月。于是,他利用作战间隙逐步完成《浴血罗霄》的初稿。在《浴血罗霄》中,萧克把沙市战役后的庆祝大会作为小说结局。在“罗霄纵队”司令郭楚松的“同志们,我接到了这份电报,是要我马上赶回司令部去,接受新的任务。散会以后,请部队的同志们立即返回驻地,做好战斗准备”的留白之中,全书不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更预示着:漫漫征途仍在前方,革命者一直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