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感】杨伯峻《论语译注》评点
2013-02-23 17:16阅读：
【1.1】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评点】
一、杨伯峻先生在译文中将学而时习之的“时”字译为“按一定的时间”，认为“等于《孟子·梁惠王上》‘斧斤以时入山林’的‘以时’，‘在一定的时候’或者‘在适当的时候’的意思。”我并不赞成。其二者还是有一定差别的。“以时”更强调“按规律办事”，这里的规律是客观的，自然存在的。而复习所学知识并不受客观规律的约束而进行，不在强调在恰当的时候，而强调频率。这里的“习”也不单纯是“实习，演习”的意思，与“传不习乎？”的“习”大概是一个意思。
【1.5】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评点】
一、“节用而爱人”是受了墨家思想的影响吗？我认为是但又不是墨家思想的平移。
二、然而，“节用”与“爱人”二字在杨伯峻先生的译注下又显得突兀。首先是节用，杨老译文“节约费用”。自然是对“道千乘之国”的君王提出的，但涉及面太广，以至于有人质疑这与墨家主张的“节用”，“节葬”没有区别而导致儒家内部自相矛盾。区别是很明显的。这里的“用”既然对君王而言，指的是日常事务开支，即反对“骄奢淫逸的生活”。本身并不反对在殡葬时需要遵守的礼节——即厚葬与守丧。第二是“爱人”，杨老译文“爱护官吏”，“人”字乃是与“民”字相对，是狭义的人，我并不认同。同样是对君王，“爱”是情感上的，“使”是行动上的，两者并列完全没有对言可言，况且“节用”与“爱人”以“而”字相连，当是一组有关联的概念——节省君王的日常开支，爱护百姓，珍惜民财。这里的“爱”又有一定的特指，有“爱惜，爱护”之意，可以说与墨家之爱同源不同流。再退一步讲，为君治
国，且仅是千乘的“中等国家”，百姓显得尤为重要，怎可仅爱护官吏呢？想要“使民”，没有“爱人”，又怎能“以时”呢？“为政以德”的精髓不也在
“仁德”、“仁爱”吗？
【1.7】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评点】
一、前后两“学”，前者乃是《六经》的道义之学，后者乃是儒礼之学。
二、“贤贤易色”在杨老的译文中被译为“对妻子，重品德，不重容貌”，实在是略有偏颇，此处是指一定的人事关系，却与后三者在形式上大相径庭，不得不说是强行的“整容”。况且若将“易”字理解为“轻视”，那么原文应该顺理成章地对仗为“重贤易色”；若将“贤贤”理解为“以贤为贤”，那么“以色为易”恐怕难以说通。所以，我认为，“贤贤易色”是针对个人修养方面提出的，即所谓一般解释：“用尊贵优秀品德的心来交换（或者改变）爱好美色的心。”也是不为过的。古人又有云：修身齐家治国，这“修身”二字摆在开始也就有了一定的道理。
三、“竭其力”，“致其身”在我看来是一个意思，杨老硬是辨别开来，将其译为“侍奉爹娘，能尽心竭力；服事君上，能豁出生命。”着实有些不妥当。两者都是以下侍上，当应尽心竭力，穷其所能。“致”也有“到达，穷尽”之意，这里译为“豁出生命”未免太过狭隘，当应与“竭其力”相呼应。
【1.8】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评点】
一、“重”、“威”二字看似层次相同，实则关乎内外之别，先后之分。君子若没有庄严的仪态，稳重的作风，言语行为就不免显得轻浮，也就无法在外人眼中形成威严。
二、“无友不如己者”一句，古今人多少都有怀疑，认为“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些偏狭。什么叫“不如己者”？该如何界定？由君子本人来界定还是根据多数人的认识呢？那么对于持有不同学说理念的楚狂接舆，孔子为何还要“欲与之言”呢？在后世人看来，孔子的弟子在学术造诣上大多都不及孔子，那为何还要教授学问呢？我并不认同杨老的字面译法，这应该是“无与不如己者友”的翻译。这一句还应当译为“没有一个朋友不像自己那样（主忠信）了”。所以，“主忠信”后的句号应该为逗号，两句一起理解，那便是：忠信之人便会成为你的朋友，岂不更妙？
三、从“不重”到“学则不固”是比较难理解的。其实只要将“重”理解为“严肃，庄重的态度”便简单许多。演化到今天就是我们学子身上的“学习态度”，为师的常说：学习态度端正了，知识便能深刻巩固，成绩自然就上去了。想必就是这个道理吧。
【1.9】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评点】
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初看这句话，我也难以相信，但细细一想，其中滋味万千。慎终是一种态度，追远是一种理念，虽说看似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事，但的确囊括了诸多内涵。对待父母的死亡，无需争执是“三年之丧”还是“期可已矣”，更不论是“司马青衫”还是“鼓盆而歌”，其境界都不及一个“慎”字。对待祖先，不管是筑墓立碑，还是敬香灵牌，都源自一个“追”字。我以为，家乃国之本，孝乃礼之本。慎终追远，表面上看即是对孝道的贯彻，更深一层，便是对礼教的奉行。对于百姓而言，“克己复礼”的最大任务便是坚守孝道。
二、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争执点。孟子这句话究竟是对统治者所说还是对老百姓所说。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对百姓而言，因为对君王要求“慎终追远”而使得“民德归厚”显然是说不通的逻辑。而且按照习惯句式来看，把主语“民”放在最后一个谓语前，也是有出现的。
【1.12】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评点】
一、想比起“礼的作用”，我认为“礼之用”译为“践行、奉行礼的时候”更为恰当。因为礼本身无法达到“和”，达到恰当中庸。行礼本身就已打破了人人平等之“和”，建立起等级秩序之“不和”了。
二、“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一处断句与解释似乎有些不得体。何不断成“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解释为“大大小小之事都任由其（发展），是不可行的。”也好与后面的“亦不可行也”形成呼应。
【1.14】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评点】
一、父母传授给我们的行为准则应是先求饱求安，后求学求道。君子的精神难道已经断代了吗？其实不然。“无求”应该被理解为是不以饥危为虑，而将自我修养摆在更重要的位置。安贫乐道，一言以蔽之。颜回能够做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大概就是好学之正道。
【1.16】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评点】
一、既不像“推己及人”的概念，又与察类明知有些许偏颇。似乎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被别人所关注，所认知，而在必要时候得到同情与支持，很少有人会希望他人对自己一无所知。一直以来我们听闻政治抱负无法实现，远大理想无法追求的人叹道：人不知我，天不知我。孔子在这里急的，究竟是不了解别人的什么，才使得对“人不己知”毫不忧虑呢？
二、也许这句话在劝人谦卑。不担心自己的学说不被人接受，而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昧自信，不听取他人对你的看法与批判，最终致使自己的学说无法取长补短，达到完善，才要“患不知人”。所以这里的不知人，是“不知人是否知己”的意思。诚然，这样的盲目自负是可怕的。
【2.5】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2.6】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2.7】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2.8】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评点】
一、孔子答四人问孝。对孟懿子与子游，孔子强调了礼节与态度；对孟武伯，孔子指出不能让父母担忧；对子夏，孔子提出要保持和颜悦色。我个人更喜欢对孟武伯的回答。这里想暂且避开对四人身份的探究，试图发现四个不同回答中共同蕴含的道理。
二、孟懿子问孝。孔子回答说：“不要违背礼节。”孝道其实本身便是礼节的一部分，“事之以礼，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是对待父母的三件大事，想要做到不违反礼教其实是很难的。我本人比较赞同杨老对这句话的解读：“鲁国的三家是大夫，不但有时用鲁公（诸侯）之礼，甚至有时用天子之礼。这种行为当时叫做‘僭’，是孔子所昀痛心的。孔子这几句答语，或者是针对这一现象发出的。”
而在这一现象的背后，便是要求我们从孝开始做起，通过对“礼”之孝的把握进一步使自己合乎“礼”。
三、孟武伯问孝是我最喜欢的一章。一个“唯”字说得好，一个人能够做到让父母只为他的疾病而忧虑，换一个角度看即是凡事几乎不需由父母操劳。想如今流行的尽孝说法：尽孝不是在过年时给父母买去大堆的礼品，更不是按时向他们打钱，而是简简单单的常回家看看，多陪陪父母。其实说到底，子女的陪伴也能造就一种“无忧”。
四、子游问孝。孝敬孝敬，通常都放在一起讲。敬归根到底就是遵守礼节，长幼有序的尊重。
五、子夏问孝就不多说了，色难看起来是简单的表情，可又有多少“不孝”之子，连强颜欢笑都不情愿呢？对父母的尊重首先体现在脸色，仪态上，也在最深刻处一针见血地揭示出了对待父母最为根本的精神修养。
六、其实说到底，孝即为“顺父母之心”，就好比为政以德就要做到“顺万民之心”一样。顺心必须要以不违礼节为前提，以恭敬为态度，以和颜悦色为表现，顺心就能让父母无忧。
【2.10】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评点】
一、肉体会出卖我们的灵魂。其实孔子说这句话并不是告诉我们该如何去认识他人，而是我们自身要注重“所以，所由，所安”，才不至于让自己的缺点在别人眼中显露无疑。受教！受教！
【2.16】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评点】
一、历史证明，任何事物都不是单纯地“攻”就可以消灭的，何况是强大的精神产物——学说，理论。批判终究只是一个直接行为，以表示两者的不同。私以为融合乃是最终法门，必然之势。汉文化传承几十朝代，经历了无数次冲击，最终都以其大容性“吞并”异族文化，融合为一个新的整体，学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儒道合流，儒法合流，并非不敢想象之物，应当是漫长斗争后的必然产物。
【2.20】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评点】
一、笑曰：“临之以庄”是对人民负责，“孝慈”是走群众路线，“举善而教不能”是为人民服务。有此三者，民心定然归顺，于是“敬，忠，劝”自然产生。
【2.21】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评点】
一、这一章彻底改变了我对儒家“积极入世”的看法。孔子的学说向来是不只为政客所用的，此言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为官从政是弘道的直接方法，但不为官一样可以影响为政，这样伟大的概念恐怕只源于孔子吧！
二、孔子曾说，君子德风，是以感化小人。而一个普通人，遵守礼教，修炼自身，其行为作风通过“旁敲侧击”对政治施加影响。这种相互影响在“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中也得以体现。刚看完电影《V字仇杀队》，其中V对极权的仇视与抗拒精神在最终延及到全部市民，官员身上，从而引发革命，多少有一定的相通之处，也正是其中的高明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