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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

2019-03-09 08:43阅读:

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
万 献 初
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特別重視声符有义的分析实践,专设有“形声兼会意”的训释条例,如《说文·牛部》“犫”注:“凡形声多兼会意。雠从言,故牛息声之字从之。”全书明确标注“形声兼会意”、“会意兼形声”的有三十余处。
段玉裁还注意正面论述形声字声符表义。《说文·示部》“禛,以眞受福也,从示眞声”,段玉裁注:“此亦当云从示,从眞,眞亦声。不言者,省也。声与义同原,故龤声之偏旁多与字义相近,此会意、形声两兼之字致多也。《说文》或偁其会意略其形声,或偁其形声略其会意。虽则渻文,实欲互见。不知此则声与义隔。又或如宋人《字说》,只有会意,别无形声,其失均诬矣。”又《匕部》“真”字注“凡稹镇瞋謓填窴阗嗔滇鬒瑱𦗁愼字皆以眞为声,多取充实之意。其顚槇字以顶为义者,亦充实上升之意也。愼字今训谨,古则训诚……愼训诚者,其字从眞。人必诚而后敬,不诚未有能敬者也。”
《说文·金部》“鏓,鎗鏓也。从金悤声”,段玉裁注:“囱者多孔,蔥者空中,聰者耳顺,义皆相类。凡字之义必得诸字之声者,如此。”形声字的字义得于声符,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有大量的应用说解,且有系统性归纳,如:鼓部鼖字下“凡贲声字多训大”。
女部娠字下“凡从辰之字皆有动意”。木部柀字下“凡从皮之字皆有分析之意”。鱼部鰕字下“凡叚声如瑕鰕騢等皆有赤色”;马部騢“凡叚声多
有红义”。衣部袗字下“凡㐱声字多为浓重”。夕部夗字下“凡夗声宛声字皆取委曲意”。𢎘部甬字下“凡从甬声之字皆兴起之意。
儿部兀字下“凡从兀声之字多取孤高之意”。齿部齮字下“凡从奇之字多训偏”。艸部芋字下“凡于声字多训大”。句部句字下“凡曲折之物,侈为倨,敛为句”;肉部朐“凡从句之字皆曲物”;羽部𦐛“凡从句者皆训曲”。卩部卶字下“凡从多之字训大”。衣部襛字下“凡農声字皆训厚”。衣部䘳字下“凡金声今声之字皆有禁制之义”。𨸏部陘字下“凡巠声之字皆训直而长者”。艸部藟字下“凡字从畾声者皆有郁积之意”。水部漮字下“凡康之字皆训为虚”。菐部𠔯字下“凡从非之字皆有分背之意”。部囩字下“凡从云之字皆有回转之义”。人部侊字下“凡光声之字,多训光大,无训小者”;日部晃字下“晃者,动之明也。凡光必动,会意兼形声字也”。𨸏部阞字下“凡有理之字皆从力”。土部埤字下“凡从曾之字皆取加高之意;凡从卑之字皆取自卑加高之意”。等等。
段玉裁“声符有义”的认识,在《说文解字注》中得到多方实践与验证,也为后人所认可。清末劳乃宣《简字丛录·演说文》:“《说文》多从音训,戴、段皆由此入。不知声音之理,徒执形象以求,未有能悟之也。”章太炎《国故论衡·小学略说》高度评价段氏《说文注》:“凡治小学,非专辨章形体,要于推寻故言,得其经脉,不明音韵,不知一字数义所由生,此段氏所以为桀。”黄侃认为《说文》“字从何声即从其义者,实居多数”。
北宋沈括《梦溪笔谈》卷十四《艺文》:“王圣美治字学,演其义以为右文。古之字书,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如木类,其左皆从木。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皆以戋为义也。”由此形成声符表义的“右文说”。“右文说”后多为人诟病,原因是推演过泛,有以偏概全的弊病。
北宋王安石撰《字说》,非文字学家探究文字构形理据,斤斤于表面的形义关系,容易求之太过,望形生义。《宋史·王安石传》:晚居金陵,又作《字说》,多穿凿附会。……王安石自言:‘波者水之皮’。苏东坡笑曰:‘然则,滑乃水之骨也’。《说文》“波,水涌流也,从水皮声”,当为水面随风披展之意。“披被疲陂坡颇髲铍帔彼诐柀”等字从皮声,都含在表面延展倾斜的核心义素,而不是简单的表皮义。可见,皮作声符有义是不错的,只是王安石简单化了。《说文》“滑,利也,从水骨声”,水流滑溜流利而不涩滞,“骨碌”即“咕噜、轱辘”,乃流转光滑畅利发出的欢快声,且骨之表面光滑不涩,“滑猾磆鹘嗗愲榾”等字从骨声,都含滑转流利和声音婉转的核心义素。苏东坡嘲笑“滑乃水之骨”的简单化,但不能嘲笑“滑乃水骨碌骨碌流动”的声符有义。
一般认为,形声字形符表示义类,声符只表示读音。实际上,声符与其所构的形声字往往是音义同源的,即声符兼表义。义类(形符)+核心义素(声符)=形声字(形音义)。比如,《说文·又部》“父,矩也。家長率教者。从又举杖”,“父”金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本是手执石斧的壮男形,后转指父亲。《用部》甫“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男子美称也。从用、父,父亦声”。斧子(父)的刃是平面展开的,手执斧子逢山开路的壮男是美的,故“甫”有展开义,又有美义(杜甫字之美)。“父”作“甫”的声符,“甫”作“尃”的声符,“尃”作“溥”的声符,“溥”作“薄”的声符,“薄”作“礡”的声符。“父→甫→尃→溥→薄→礴”,递转产生了五代形声字。由“父、甫”作声符代代递增的形声字,有“甫、尃、浦、逋、捕、補、圃、埔、舖、脯、匍、莆、酺、陠、鋪、蒲、溥、博、餺、镈、愽、膊、薄、簿、欂、礴”等六十多个,都含有核心义素“铺开”,成为音近义通的一个同源词族。
“小、少”是用点点表示细小和不多,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何尊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甲二九0。由它们作声符构成的形声字有“肖、沙、纱、秒、妙、砂、粆、眇、杪、玅、訬、莎、消、削、销、梢、绡、稍、艄、筲、莦、髾、輎、蛸、弰、旓、霄、逍、淆、痟、逍、睄、蕱、潲、渺、缈”等,都含有“细小、微茫”的核心义素,构成又一个音近义通的同源词族。
“工”,甲骨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粹一二七一,工字尺形,表示人持工字尺做工。攻打的“攻”是手拿武器(攴)去攻打,贡献是用劳动挣的钱(贝)送人,水缸是人做的陶器(缶)等。用“工”作声符的形声字,有“攻、功、贡、巩、红、豇、玒、杠、缸、釭、扛”等,都含有“人工、做工”的核心义素,构成又一个音近义通的同源词族。于是有问:“江”本指长江,长江是人工做成的吗?这个问题值得深入讨论,“江、河、湖、海”这类表示专用河流名称的形声字,其声符是否表义呢?
河流最初都称“水”,金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沈子簋,“象众水并流”。中间是主河道,所以不断,两边有悬崖河岸,所以是断的。水在古代是河流的总称,包括河流(river)和河流中的流水(water)。上古的大河都是单名,如“江、河、汉”,附上共名水就是“江水、河水、汉水”。因是水流名,其形声字的形符都从“水(氵)”。
先说“河”。《说文》“河,水出焞煌塞外,昆仑山发原,注海。从水可声”。黄河本称“河”,后因其水黄而称“黄河”。“河”是一条水流,构字形符水(氵)表示义类(水流)。造字之前,此水流he的音早就有了,造字之时,义类形符“水”+义素声符“可”=形声字“河”。声符不取音近的“克”等,而取“可”,说明声符不只是表音,声符义与所造形声字有内在关联。“可”是“何”的省形。《说文》“何,儋也”,也就是“担”。甲骨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后下二二·二,金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何簋。肩扛着长柄戈的人是巡逻兵,构字本义为担荷。夜晚巡逻兵听到有人来,喝问“何人”,对方答对口令,则曰“可”而准入。甲骨文只是人荷担戈形,金文加口为“何”表示问,后来“何”通用作疑问代词。问而答对则可入,故省人旁派生出“可”表示应允、许可。“何”久用作疑问代词,本义“担荷”就用荷花之“荷”来代替。荷花为草本植物,义类形符用“艸”,荷茎细小却担荷巨大的荷叶或大的荷花,故用核心义素“担荷”的“何”来作声符。于是,“何”由担荷转作疑问代词,“可”表应可,“荷”由荷花兼表负荷。
黄河穿过黄土高原数百里晋陕峡谷,冲刷裹带大量的黄泥沙,若站在壶口瀑布的底下向上仰望飞流直下的河水,那水真是稠而黄哇!黄河是天下负荷泥沙最重的河流,所以“河”字从水可声,“可”本为“何”,声符有“担荷”的核心义素。
再说“江”。江流从义类水(氵),本有gong这样的读音,右边声符是工。造字时,义类形符“水”+义素声符“工”=形声字“江”。如果这个声符“工”只表示读音不表示意义,那么公家的“公”、弓箭的“弓”也都是gong音,古今“工、公、弓”音同,长江造字“江”为什么不用“公、弓”作声符呢?
“弓”,甲骨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前五·七二,象弯弓之形。“躬”是人身体弯曲鞠躬,故从弓得声;“强”本为环节动物,前行时收缩弯曲再放开,似弓弯曲收放,也从弓得声,后代替“彊”表示强壮有力。“躬、强”从“弓”声符得义,故不用“工、弓”作声符。
“公”,《说文》“公,平分也。从八从厶。八,犹背也。韩非曰:背厶为公。”厶即私,象手臂把别人的东西往己方搂,即“自环为厶”。八表示分开,公与厶相反,是把东西平均地分出去给众人,即“背厶为公”。“公”有公平、公正、公开、公众等义,主持公平分配之人多为德高年长者,故“公”用称尊长,转指最高爵位和官位。用作形声字声符,“公平、尊长、德高、位重”是其核心义素。“讼”从公得声,强调诉讼公平;“颂”从公得声,强调敬赞尊长;“松”从公得声,强调松树品格的正直长青,“讼、颂、松”都不会用“工、弓”作声符。
因此,“工”作声符,由工字尺义转有“人工、做工”的核心义素。“江”虽然不是人工所为,但长江是所有河流中运输能力最大、为人们做工最多的,又因它流域最长,后称“长江”。“江”因水运做工多而以“工”作声符,不会用同音的“公、弓”作声符,声符有义是不可忽视的。
再说“海”。《说文》“海,天池也,以纳百川者。从水每声”。母,甲骨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前八·四·七,女子突出两个乳房形,表示母亲。每,甲骨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甲一一五五,金文作 [转载]形声字“声符有义”的正确理解与运用何尊,象母头上有笄饰形,当为“美”的初文,人各有母,后转表每一个。“母、每”初为一体,后分化。海纳百川,就是众水之母。海是水的妈,里面的水最多,故“海”从水每(母)声。
“湖”,《说文》“湖,大陂也,从水胡声。”被陆地包围的大片积水,《广雅·释地》“湖,池也”,湖与池近似,周围有陂地包围而水积平不流动。“胡”,《说文》:“胡,牛顄垂也。从肉古声。”十口为古,多辈人口口流传下来的是“古”,有“流传、下垂”义。“胡”字右边是肉,左边是古。是牛下巴(顄颔)垂下的薄薄软软的一大块赘肉,即鼓(古)出来的一块肉。胡须本作“鬍”,似胡垂下的颔须,后简化作胡。湖一般都靠近河流,才能调节水量的平衡,故湖就是河流长出来的一块积水,近似牛颔垂下的一块赘肉,所以“湖”字从水胡声。
总而言之,“江河湖海”这类专名形声字,一般只说声符表示读音。经上文的深入分析,仍然可以证明其声符也是兼表核心义素的,即声符有义。造形声字时,在众多同音字中选择某一个作声符,一定是有其意义关联的。可见,段玉裁“凡形声多兼会意”不是空言,只是不可象“波者水之皮”那样简单地表层附会,当深入系统地考察、归纳,证之以某声符的全数形声字,才能得其最大公约数的声符核心义素,用以正确解析形声字的构形意图。“声符表义”,粗暴地全面否定,自然不对;望文生义的简单片面说解与附会,也是不可征信而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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