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美味
2024-09-08 12:17阅读:
永恒的美味
小时候,我是个“名人”,凭一己之力出的名。
在物质条件相对匮乏的年代,蜗居在乡野,我不知道是否有挑嘴的人。只是单纯地好奇为何我吃饭时经常被围观: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的乡邻们还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仿佛我来自别的星球。猜想大家听说过我不吃芹菜、茼蒿、香菜、大蒜、洋葱等气味重的蔬菜,不吃鸡肉、猪肉之外的肉类,水里游的都不吃,天上的飞禽肉更是拒之千里。
每逢家中做“山珍海味”,我怕自己没有下饭菜,让长辈们为我一个人另起炉灶;又霸道地逼着家人把锅灶临时搬到室外,在户外弄菜。否则,我宁可挨饿也不吃那些膻味、腥味、刺鼻味的东西。
对菜及食物无厘头的挑剔,让我风头无两。外人权当看个热闹,长辈们却很为难,一日三餐都难,哪来的财力给我开小灶。母亲无奈地喟叹:“孩子,你这公主的身子,偏偏投生在我们寻常百姓家!怎么能长大!”
我长大后,母亲感慨:“没想到这孩子长大了,还长得高高大大。”
小时我很挑嘴,但也有喜欢的食物:如油面、山药、年粑、红薯粉丝、鱼饼、腊肉土豆油面花生米炒糯米饭等。在故乡众多的美食中,我对鱼饼偏爱有加。
我超级喜欢吃鱼饼,因为它鲜美无比,是口舌的享受。虽然它是用鲢鱼与红薯淀粉糅合做的,但几乎没有腥味,只有鲜味。
起初,做鱼饼
是母亲独有的手艺。母亲自己做,也教左邻右舍做。母亲长在水边,嫁到我们陈家后,把这绝活带了过来。之后,每年一到腊月,每家每户都捕来新鲜鲢鱼做鱼饼,且要做好来年一整年的所需。那时,鱼饼一般是用来待客,逢年过节自己才能品尝,当然富裕人家例外。
当年,我们那里寻常人家把鱼饼看做是奢侈品,不仅是因为做鱼饼对鱼的要求很严苛,工序很讲究,要用入冬的新鲜鲢鱼,用新鲜的、上等的红薯粉进行配制,不加任何辅料。
首先,到鱼塘捕来活鱼,或买来新鲜的鲢鱼,鲢鱼去头,去尾,剥去鱼皮,剔去鱼骨,然后放在碓里使劲地用力踩,捶成鱼肉团,拿起备用。加上红薯粉反复揉,跟和成团一样,接着,做成一个个小小的丸子,然后,用棒槌用力捶打每一个丸子,每个丸子都完全捶打开来,直到圆似明月,大如锅盖,薄比轻纱,之后,把生鱼饼逐张放在热锅里焖熟,不能焖黑,起锅,立即卷起,切成细细的丝状。成形阶段最少得三个人,一个捶打,一个煎饼,同时要管火候,一个切丝。
切好的鱼饼成一小卷一小卷的,在太阳下晒干,藏起,鱼饼算完成了。吃时,先用清水稍微洗洗,随后用冷水浸泡一会儿,就用浸泡的冷水同鱼饼直接放在锅里煮,最好加肉汤,或用猪油煮,放入生姜、大蒜、肉沫,加盐、酱、醋、白酒入味,起锅时加入香葱,一道美味的鱼饼就做成了。
某年春节期间,我几个大学同学大年初四到我家,是串门也是拜年。奶奶做了接待贵宾用的香味扑鼻的鱼饼,同学吃后只道这新鲜玩意好吃,却不知是什么,那时,鱼饼是稀罕物。如今,瑞昌人,或者靠近瑞昌地区的人都知晓鱼饼。
现下,鱼饼在瑞昌是一道普通且常见的美味,听说现今可以用机器代替人做,即使不是过年或者不是过节,不接待客人,随时可以吃到,不过这已是后话。
母亲走后,每每临近春节,我仍会买鱼饼,自己吃,也送外地的亲朋好友,因为那是母亲留下的味道,是我记忆中刻骨铭心的一道菜,最珍贵的美食。遗憾的是我再也吃不出曾经的味道与感觉了。
鱼饼没变,也许味道也没变,改变的是自己的心境罢了。母亲的味道,是融入爱烹饪的,才是永恒的美味。
2024、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