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长山路街角的食品店
2020-04-16 17:56阅读:
长山路和铁山路的街角,有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初期的五起楼。多说句,那年代五起楼算是高滴了不滴了。在这楼底拐角处,当年有一个小食品店,店门朝南,门牌号当是长山路吧。店门前有几蹬台阶,上阶推开红漆木门,就见长条形营业间,木框玻璃柜台,呈L型布置。小店不大,比起当年台东三路的正大食品店的规模,这店算是袖珍型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店货品倒是应有尽有。
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各个经济项目分类营销是严格细密滴。粮店只管卖粮,菜店管油盐酱醋肉蛋菜,果品公司管瓜果梨桃,食品店则分管烟酒糖茶糕点饼干什么的。那时候日子苦,我们这茬孩子肚子老是空落落地,对这个家门口的食品店就关注多。再直白点说,原因就是一个字,馋。常见店里那长条形黄橄榄色点心箱子进货,就勾出馋虫,有钱无钱,总想进店看看。不过进去只滑溜眼珠子不买点什么,让售货员盯着那感觉不好,有些淡么索地。偶尔有家长指派奉旨采买的事,却不多。家有客来会提溜空瓶子过去打点零葡萄酒或散装地瓜烧,店里货架子上倒是有瓶装的大曲二曲佳酿特酿之类,只是看看而已。遇上年节凭副食品票证有供应点心,跟大人买钙奶饼干核桃酥什么滴。买回家基本是捞不着吃的,那是用来走亲戚的。
那时候孩子们也会挣点小钱,包括给拉大车的拉拉沿或者街上揭大字报卖废纸什么的。有个毛儿八分的,没有别的消费,都买好吃的了。记得比较奢侈的一回是到店里买了个五仁月饼,大约是用了一毛五分钱二两粮票。花个七八分钱买枇杷梗蜜三刀开口笑这些小点心的事情稍多。一斤枇杷梗五毛六分钱另加粮票,算是比较经济实惠的。那时节木有塑料袋,都是装在灰褐色的纸袋子里的,吃到最后要将渣渣抖在一
个角上,撕下袋子角仰脖倾倒在口里,这才叫一干二净。点心渣里面多有糖粒粒,格外甜。羡慕初中的同位,他有位卖点心的姑姑,他有缘经常吃上廉价的点心渣渣。
说到糖粒粒,想起逢年节会过去买供应的散装红糖白糖。白砂糖现在还常见卖,散红糖现在市场上看不见的,这种糖也不敢吃多了,吃多了会感觉齁人。不过这红糖若是喝稀饭时候加上一勺,倒是不错的。年前还要过去买包着糖纸的硬果糖和高粱饴,但不能随便吃,那是过年要摆盘待客的,给几块尝尝解解馋就不错了。平日里自己有个三分两分钱,不舍得买奶糖,算计着买小小糖豆或者裸装的橘子瓣糖抑或比玩耍的玻璃蛋略小的圆圆糖蛋,看着售货员从斜放的玻璃罐取出花花绿绿的糖果瞬间,会欢喜滴心花怒放。至于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基本是个传说。过节拜年在有门路的人家才能偶见,那糖纸也不能扔,集攥糖纸的孩子会当珍品收藏。
那阵子戏匣子天天播放样板戏《红灯记》,只长吃心眼的孩儿们知道了有一种点心叫萨其马,集攥了几个小钱买来尝尝,感觉不甚实惠,兴趣就一般了。店里有一种最便宜的食品,叫牛皮豆,不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不会知道这玩意。这不知是哪位的创意,用五香花生米裹一层油炸的面糊,棕色,长圆型,钢吧硬,得费力咬开,嘎嘣嘎嘣地咀嚼,方才品出牛皮豆咸香的滋味。这牛皮豆跟裹着白色糖衣、表面凸凸凹凹的花生粘,有些孪生兄弟的意味。不过人家花生粘外壳不那么硬,还特别甜。还有一种食品现在见不到了,就是椰枣,当年的称呼是伊拉克枣。这枣有普通枣的两三个大,裹着糖,半透明黄褐色,咬开时候多少有些拉丝丝,挺不错的。
絮叨一圈了,轮到说店里最有诱惑力的美味了,这里要说的是酱货。记得玻璃柜台上层,摆着一趟白色蓝边的搪瓷长方盘,分别装着酱猪头肉、松仁灌肚,大红肠,五香兔子腿什么滴。酱货味道浓,散发的香味店门外就闻到了。闻到就有些拔不动腿,拔不动腿也得走,这些不是轻易不买而是压根不能买,因为酱货卤煮都比较贵。吆,还不是这样,曾经买过一次肉皮冻,用仅有的两分钱买滴。那次就盯上黄棕色半透明肉皮冻了,裤袋里抠出这碎银子递上。那穿白工作服戴蓝套袖的老售货员低头从花镜上面看看我,收过钱也不做声,仔细地拨好秤盘子刻度,然后秤盘子搁上纸,持刀小心翼翼切下豆腐乳大小的一块方刀挑着落到纸上,过称,然后递过来了。他可能切多了,却没有再削回一定丁点的意思。后面呢?后面就不好意思说了,那还够塞牙缝的?当时心有不甘,当时就有了梦想,梦想等到将来有钱了,天天买一铜盆肉皮冻,当零食,下勺子挖,想吃就吃。可别说这皮冻真成了念想,这些年进酒店点菜,遇上皮冻必定要上盘。遇上吃流亭猪蹄,最喜欢的也是蹄子冻。
好了,言归正传,回顾这小食品店,串起了对计划经济年代的记忆,概括地说,就是贫瘠和紧缺。相比较而言,普通市民生活条件算好的,不知道农民兄弟是怎么熬过来的。谢天谢地,改革开放后就不计划了,也就不贫瘠不紧缺了。至于这食品店,前些日子路过看那里,见老楼还在,食品店房子也在,不过已经人去楼空。沿楼已经圈起一道围挡墙,墙上有白粉刷着的大字,“已征收”。
小食品店和它生存的时代,已悄然隐入历史。
(注:本稿一年前贴博客,并收入《记忆中的市北》文史丛刊。被变更为只能自己看。今重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