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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或改变(组诗)

2026-01-21 04:51阅读:
发现或改变(组诗)
文/安澜
与己书
我在黎明前醒来,曦光微露
风比前几日清爽多了
栾树像是立在油画里,开花,结果
等着被阳光晒透
栾树下,我也等着被阳光晒透
等风穿透我的身体
风一定知道,我正沉浸
或在进入,安静燃烧的体验
此时,我在这个秋天的存在
是一个人的事,悄悄的
不用向路人描述,若是描述
没等我开口,就会陷入词不达意的困境
近期整理诗稿,不是删除
就是改得面目全非,只有热爱
还在继续重复,热爱经历的幸与不幸
像栾树热爱一生的枯荣
最好的一首诗
在语言沉默的地方
穿过这条街

他踩着雨点归来
举着一把伞,走在这条街上
所见还是如初的缓慢
雨滴也是,橘黄色的灯光照过来
像微风吹落的花瓣
茶馆里飘出怀旧的歌声
他看到潮湿的光晕里,飘浮着
无数个未曾闭合的昨日
街道是倒置的沙漏
两侧橱窗陈列着时间的果核

他要穿过这条街
走在明与暗的间隙
水洼倒映的夜空正在迁徙
某个窗口曾熄灭年轻的灯火
所有的雨滴已陷入沉默
一切存在都是瞬息的
而新的雨不断落下
填满脚印的凹陷
街道尽头,明天的孩童
会用粉笔涂抹崭新的彩虹
暮色近晚
一场云霞盛大开放,熔化光
他在倾听,火烧云落入长河里
发出流水一样的声响
他驻足河岸良久
侧光勾勒出他的身影
像一棵树,立在偌大的旷寂里
渡口无人
河面正被暮色轻轻覆盖
水滤过的星光,在他脸上闪烁
他已经明白,他永远不会抵达
比内心更远的所在
比内心更深的幽邃
语言这东西
深夜,我拆解一个词语
像剥开一颗洋葱,每一层都是
不同的面孔,在黑暗中闪烁
有人在词语里种下玫瑰
有人却掘出坟墓
语言向不同的方向生长
词语在舌尖融化
像一场无声的雪
覆盖了所有
,又暴露了所有
我触摸到的
只是世界的倒影
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在每个清晨
我都要重新学习
如何开口
发现
你放缓脚步,将匆忙的目光
停下来,你会发现——
村庄宁静,大地恢弘
河流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
奔流,它拥有了不息的生命
这些过去未被注意的事物
一直在你身边,正唤醒你体内的
沉睡而迟缓的天赋
茶峒古码头
山门是开的,城门是开的
外面的纷扰止于此
白河,酉水的新名字
比水中的白云还白,还干净
水漫过一滩青石,桃花开满两岸
沽酒的人不作诗,只唱歌
把河水唱成豆绿色了
三年六个月,听歌的人还没露面
河水暴涨的雨夜
白塔倒了,老船夫再没有醒来
活着的人还在唱歌
隔溪听歌的人,一直听到天亮
站在码头上,凝望溪面烟雨
一个声音飘过来——
每一只船都有一个码头
每一个码头,都可以叫茶峒
风吹长岸
你现在走得很慢,很轻
时而停下来,注视
一段尚未枯干的河流
流淌的沙,凝固的水
斑茅草的白发
有待你重新打量
捣衣声,拐过那道河湾
你没有轻易说出宁静
你懂得,每一次表达都有局限
风吹长岸,吹向你
你停驻的地点
无所谓起始,无所谓尽头
如果江上有月
走出人群,风也放轻脚步
听雨亭守在北岸,空荡如一句承诺
江水流淌着未寄出的月光
坐在草地上,我打开音频
你的声音拆解着距离:
“如果江上有月,我就寄给你”
而山高与水阔之间,清晖未至
唯有细雨在途中——
这不只是你许给我的想象
天色低沉,确认了今夜无月
我走向亭中,愿与雨声一同
融进这湿润的等待里
秋天的去向
天空向更高处生长
雁阵将迁徙译成逗点
时间碾过稻穗
在龟裂的田垄续写断章
霜在鬓角结晶成盐
在枫叶里淬火
果实迸裂的光
照见种子内部的黑暗
落叶不是秋天的标签
群山在夕阳里绵延无尽
所有凋敝都是大地的深呼吸
让尘世在枯荣中,安之若素
虎凹茶谷
他们说虎凹是虎娃
我望见风正越过蔷薇
环望山谷,偶尔有云朵
落进深浅不一的绿

到茶吧去,打开落地窗
等一片云跌进陶壶
那些被揉捻的叶片,在沸水中
重新打开山谷里的春秋
茶烟欲言又止
它穿过竹帘的刹那,茶梗竖立
整座山谷轻轻翻身
抖落斑驳的树影
我数着茶杯里浮沉的星光
此刻的安宁比陶瓷更薄
虎凹,这温柔的猛兽
正抱着瓷底一弯熟睡的月
银杏林
我来的时候
打卡的喧闹已散尽
在林中漫步
我被一种光芒笼罩
忽然想停下来
弯腰,拾起一枚落叶
在掌心端详许久,刻下四字——
悲欣交集
凝望这些银杏树,一个个
披戴着金色的沉默
像一尊尊立地的佛
站在山坡上,目送归人
改变
坐在石上看湖水,坐久了
身体似乎也荡漾起来,我竟然
暗自接受了水的推力
这与安稳无关
如同经历改变认知
未尝不值得珍惜
想起昨夜读刘亮程
那些黑色的文字正领着我
完成一次语言与思想的迁徙
被改变的事物是远处的风景
改变我的事物发生在瞬间
一圈尚未圆满,一圈已然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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