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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三篇忆柯蓝

2023-02-27 12:26阅读:
旧作三篇忆柯蓝
旧作三篇忆柯蓝


柯蓝是中国当代散文诗事业的旗手,中国散文诗学会的创始人,是我的恩师。十多年前,我写了三篇感恩和纪念柯蓝教师的文章,分别是:《是什么让柯老不老》(2006),《“早霞”影响我一生》(2007),《从两张照片说起》(2008)。近日重温,永记思念。

是什么让柯老不老

初春的暖阳透过浓密的树林,照射在绿茵茵的草坪上,让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芽、每一瓣花朵,都流淌着亮晶晶的阳光。当然,另一种花朵——那些沐浴在歌声与欢笑中的小朋友们,以及他们簇拥着的柯蓝老爷爷,脸上也泛起阳光与笑容。
这是深圳儿童公园,一个题为《绿色河流》的柯蓝散文诗摄影展的揭幕式,正在这里举行。展览是由柯蓝与青年摄影家文木合作,为深圳的绿化所拍摄的照片及创作的散文诗的合展。这是散文诗与绿色,与儿童的约会,也是散文诗与生命,与未来的约会。天真烂漫的幼儿园小朋
友,表演了一个又一个以柯蓝散文诗为内容的朗诵与歌舞节目。看着活泼可爱的小朋友,柯爷爷也仿佛白发消溶,皱纹顿失,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小朋友口里叫着的柯爷爷,大人们尊称为柯老,今年已86岁了。这位我几十年来尊崇与追随的偶像与良师,此时就在我的身旁。宽大的太阳镜遮不住他洞明世事的眼光,星点的老人斑展示着他历尽沧桑的睿智,光亮的额头蕴藏着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而嘴边招牌性的微笑更显露了他的从容、博爱与慈祥。
他是延安时代的老作家、老革命,他的长篇小说《洋铁桶的故事》《红旗呼拉拉飘》,电影《王孝和》以及一些被改编成戏剧《打铜锣》与电影《黄土地》的小说与散文,早就奠定了他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但他对中国当代文学与当代社会的主要贡献,还得数他的散文诗。中国当代散文诗的开创性、代表性作品,他的散文诗集《早霞短笛》问世至今已半个世纪了,他50年如一日一直在为散文诗事业的开拓、发展而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奋斗不息。他创作了以数千计的散文诗作品,创建了中国散文诗学会,创办了《散文诗报》《(香港)中国散文诗》杂志,并用散文诗培训与函授、散文诗征文大赛、灯箱展览、石碑长廊等各种形式,来宣传、推广散文诗。而近年他在深圳、广州、佛山等地举办的儿童散文诗朗诵大赛,更深受孩子们的欢迎与喜爱。
我作为一个以散文诗为主项的写作者,深知柯蓝以创作实践和理论建树为中国散文诗事业作出的巨大贡献。他提出了一整套散文诗理论并形成体系,主要包括:散文诗是一种独立文体,它是用散文形式写成的诗,它同诗及抒情散文有密切的联系与明显的区别,它的主要职能是抒情,它蕴含哲理,它短小精悍,它适宜朗诵,它需要发展与突破,等等,他以此指导着散文诗同行与爱好者们的健康成长和不懈探索。
我不禁回想起我个人60年的人生历程,我深深感谢散文诗对我的熏陶与滋养,感谢柯蓝老师对我的指导与扶助。我学生时代发表的处女作,就是41年前文汇报上的一组三章散文诗。我已出版的21部作品中,就有14部是散文诗。我在人生的第一个20年开始了我的散文诗练习,在第二个20年被柯蓝老师正式认可我是他的学生。如今又过了第三个20年,人生60又开始。继续我的散文诗跋涉,应是我翻开的新一页。
此时,柯老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快乐里。这是孩子们带来的幸福,是散文诗带来的快乐。86岁的柯老,仍然不断有新作、佳作问世,仍然一如既往地用散文诗来展露与倾诉他的诗心、童心、善心与爱心,真令人羡慕与惊喜。这说明写散文诗不讲年龄,它并不只是年轻人的“特产”,尽可写到100岁;也说明散文诗使人不老,写散文诗的人永远年轻。
节目演完了,孩子们潮水一般一次次涌上来,同可亲可敬可爱的柯爷爷合影。望着不老的柯老,我们似乎也悟到了什么,不由得跟随着柯老仍然算得上矫健的步伐,涌进“绿色河流”展览中去。
2006年3月)
旧作三篇忆柯蓝
“早霞”影响我一生


20062月那个雨天的早晨,我在深圳市仙湖植物园出席“柯蓝散文诗石碑长廊”揭幕仪式,并应邀即席讲话。我撑着雨伞站在话筒前面,望着台前那位为散文诗奔走了一生的尊敬的老人,我感动得差点就要流出几粒水珠来。我即兴概述了柯蓝对中国散文诗事业的重大贡献之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段话——
“他今年已经86岁了,仍然一如既往地用散文诗来展露与倾诉他的诗心、童心、善心与爱心,仍然不断有新作、佳作诞生,仍然有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力与感召力。这可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写散文诗不讲年龄,它并不只是年轻人的特产,尽可写到一百岁;二是散文诗使人不老,写散文诗的人永远年轻。”
让我觉得惊讶的是,面前的柯老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张开嘴笑了起来。他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忘形,似乎忘了这个场合,忘了他的年龄。
我也似乎忘了他的年龄,总觉得他可以这样一直写下去,一直高举散文诗的大旗,带领我们奔走下去。
他也真的忘了他的年龄,兴高采烈地写,不知疲倦地走,天南地北地同散文诗友开笔会搞讲座办展览,欢天喜地地听小朋友们唱歌跳舞朗诵散文诗……
但他毕竟老了。突然有一天,他就这样在劳累与欣慰中,在散文诗的抑扬顿挫与声情并茂中,走了。
真没想到,这次会面竟成了我们最后一次欢聚。

在我60年的人生岁月中,有三分之二是跟散文诗联在一起的。而我的启蒙老师之一,便是柯蓝的《早霞短笛》。
那是60年代初期,我从广东老家到上海读大学,从一些报纸杂志中读到了几组总题为《早霞短笛》的散文诗。那些带着清新的气息、生活的激情、深刻的哲理、明快的旋律的短章,便开始无时不刻地激荡着我那颗大学中文系低年级生的诗心。于是,我翻遍了那几年全国各地的报纸副刊和文学杂志,把《早霞短笛》一章章、一组组地用笔抄了下来。在咀嚼、捉摸、模仿中,开始了我的散文诗跋涉。功夫不负有心人,1965年1月31日,上海《文汇报》发表了我的处女作《春节短歌》(三章),它正是散文诗,而且确应算是“柯蓝体”。那时,我不到20岁。
自此,《早霞短笛》不仅把我引上了散文诗之路,而且,影响了我的一生。
之后便是10年“文化大革命”,虽然写了也无处可发表,我还是间断地进行着我的散文诗练习。而到了70年代末,当思想解放与改革开放的大潮涌起的时候,我的诗情也如大潮一样奔涌,散文诗成了我喷射激情最得心应手的工具,人们开始把我叫做“广西散文诗作家”。
在此期间,大学学友锦园给我寄来的一本书,成了激励我不懈写作的动力。这本书,正是我10多年来一直寻找而不得的《早霞短笛》。

我见到柯蓝老师,已是1985年7月。那已是我的第二个20年,离我发表散文诗处女作又过20年了。
那是在哈尔滨,中国散文诗学会的年会在此举行。这次我有两件最高兴的事,一是终于见到了敬慕与想念多年的柯蓝老师,二是柯蓝正式认可我是他的学生。之后,我又跟随他率领的散文诗作家团走访了呼伦贝尔草原与煤城。他在途中给我题赠了一条条幅:“邀请阳光花朵,到我心中作客。”这正是他的人格与胸襟的写照,也是对我为人为文的教诲啊!
后来,我收有一辑呼伦贝尔之行诗作的那本散文诗集,就取名《阳光与花朵》,书的扉页就是柯老的题词。书中有一章散文诗记下了他的身影:
“他分送着心中的阳光与花朵,分送坚定与温暖,分送发现的喜悦与美的回味,分送深思熟虑和语重心长的人生。
在留下短笛的地方,又闪过他匆匆的身影。
他是跋涉者啊,他是永不满足的阳光与花朵的采集者啊。
于是,在伊敏河露天煤矿,他登上挖掘机驾驭台,向地下亿年沉睡的阳光发出热情的邀请。
于是,在呼伦贝尔草原,在同不知名的小花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流淌着他的童真。
此后20多年来,我跟着他参加了1986年的乐山、1988年的张家港、1990年的朔州的年会与笔会,在北京、海口等地多次相见,在信件与电话中聆听他的指点,在他的指导下我先后主持筹建了广西与海南的散文诗学会。1987年,我的第一本散文诗集《彩色的明信片》出版时,他还主动提出为它作了序。正是他对拙作的肯定与鼓励,才有了我在散文诗之路上不断的探索与前行。

从拜识柯老时算起,一晃又是20年。我的第三个20年又翻过去了。
2006年春天我到深圳见他时,我已有一点信心向老师汇报了。在我已出版的21本著作中,就有14本是散文诗集。
他也很高兴。我在会上发言时,他特地吩咐主持人要介绍我是“柯蓝派”。我明白这不是“派别”的“派”,而是“流派”的“派”。柯蓝在几十年从事散文诗创作实践的同时,研究与总结出一整套散文诗理论并形成体系,我当然是忠实的支持者、实践者与推广者。而我对散文诗理论偶有发挥时,也得到了他的支持与赞赏。作为后来人,我还会跟着柯蓝这面大旗在散文诗之路上不懈地走下去。
《早霞短笛》作为中国当代散文诗的开创性、代表性作品,问世至今已半个世纪了。柯蓝以他的丰硕成果与创新精神,成为中国散文诗的一个化身。硕果永存,丰碑永在。柯蓝和他的散文诗影响了我的一生,但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千万个受益者中的一个。知道我在写这篇怀念文章,原新疆《伊犁河》杂志主编、退休后在海口定居的散文诗作家郭从远嘱我:“我也是一个。一定要代我写几句。”
我后来把那天在深圳会上的即席发言改写成一篇短文。“散文诗使人不老。”这句话得到了柯老的首肯,引发了他的欢笑,我想这是对的。就让我们多读散文诗,多写散文诗吧。
2007年2月,于海口)

从两幅照片说起
旧作三篇忆柯蓝
200831日,《永远的柯蓝》纪念文集首发式在深圳儿童公园举行。我应邀参加活动并被请上台即席发言。
来到深圳这座城市,手捧《永远的柯蓝》(花城出版社出版)和《柯蓝散文诗手稿集》(深圳儿童公园编印)这两本书,我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也好在有这两本书,我意外发现书中有我的两幅照片,我就从照片说起了。
两年前,柯蓝散文诗石碑长廊在深圳仙湖植物园落成并举行揭幕仪式,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但主角——敬爱的柯蓝老师却不在了。
那天,我冒着雨撑着伞上台讲话,被照片拍了下来。是谁拍的,是从哪找出来的,我无从得知,我也从来没见过这幅照片。现在,此照片就登在《永远的柯蓝》这本书里,配在我的文章《“早霞”影响我一生》旁边。看到这幅照片,难忘的情景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时我讲的什么话,大多也记不得了,但有一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在概括柯蓝在散文诗创作、散文诗理论与散文诗活动的三大贡献之后,又以柯老为例,他已86岁高龄,仍然那么富有诗心、童心、心与爱心,仍然那么富有想像力、创造力、感召力,我从中得出一条道理:“散文诗使人不老。”此时我见到坐在面前的柯老,一边点头,一边张开嘴大笑。会后,他还一再给我说这句话说得好。这个场景,永远珍藏在我的脑海里。
第二幅照片,登在《柯蓝散文诗手稿集》一书中。
那是仙湖散文诗石碑长廊揭幕仪式的第二天,云开日出,鲜花盛放,深圳儿童公园举办“绿色河流”柯蓝散文诗摄影展开幕式。柯蓝与来自全国各地的散文诗作家,在此同深圳的小朋友欢聚一堂。这是散文诗同绿色与花朵的约会,同生命与未来的约会。柯老在孩子们中间,有如置身花丛,笑得特别灿烂。我那天的发言中,也欣喜地描述了这个情景。当天的活动,也被有心人用照片记录了下来。值得庆幸的是,我就站在柯老旁边。我见到书上的照片时,感到份外的激动。
为此,在《永远的柯蓝》首发式的会场,当我又一次站上儿童公园的讲台时,我便陷入对当年情景的深深的忆念之中,陷入40多年来柯老对我的关心、扶持与教诲的深深的忆念之中。我的忆念也许也引起了在场的柯老的亲属、朋友、学生与后辈们深情的忆念,此时我面对的是一片肃穆的神情。
值得庆贺的是,《永远的柯蓝》这本书现在出版了。这本书也许可以说是一个纪念碑。柯蓝在中国散文诗事业上的成就、业绩与贡献,不仅可以用口碑的形式活在我们心里,而且可以用书的纪念碑的形式,在现实与历史中得到传承与发扬。柯蓝的业绩与精神,是永放光芒的。我的这段话,之所以博得了一阵掌声,大概是因为说出了后来者们的心声吧。
我还说到,我们这些后来人也就很自然地承担了这么一个任务与责任:学习柯老为散文诗献身的精神,铭记柯老的教诲与期望,接过散文诗的接力棒,继续探索与创新,让柯老开拓的中国当代散文诗事业更加繁荣兴旺。让我们一起不懈地努力吧!
我明白,既然这样说了,也就要这样去做。
2008年3月4日,海口)

蔡旭,1946年生,广东电白人,现居珠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编辑,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任《广西工人报》副总编、《海口晚报》总编辑、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主席。出版散文诗集《蔡旭散文诗五十年选》等37本,散文诗、短论集10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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