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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之——《欧阳修》<下>(10)

2017-08-04 06:34阅读:
唐宋八大家之——《欧阳修》<下>(10)
古文别有洞天
  

欧阳修作为北宋中叶的一代文坛宗师,他最突出的贡献首先在于开辟了古文写作的新局面。毫不夸张地说,在古文写作的所有文体类别中,如序、记、论、跋、奏议、书信、碑志、祭文等所有方面,欧阳修都留下了为数众多的传世名篇。
  


唐宋八大家之——《欧阳修》<下>(10)


首先,林岩评述的是欧阳修的抒情文字。唐代文学家的文章中,充满了传道的热忱、渊博的学识和高超的见解,但是在个人细腻感情的表达上面,就显得相对弱一些。与之相对,欧阳修特别擅长写抑扬婉转、一唱三叹,而情韵悠长、令人回味的作品,脍炙人口的《醉翁亭记》就是欧阳修抒情散文的代表作。
  

《醉翁亭记》写于公元1046年,当时欧阳修正好40岁,正是他人生的壮年时期,特别渴望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但是因为“庆历新政”的失败,欧阳修被赶出朝廷,贬谪到了淮西一座小城滁州做太守。在滁州太守的任上,欧阳修给自己取了一个号“醉翁”,这其实是一种自我调侃。《醉翁亭记》的开头相当突兀,只用了一句“环滁皆山也”,就将滁州的地势一笔概括。然后由西南诸峰,写到了琅琊山,由琅琊山写到了山间的酿泉,再由山间的酿泉写到了泉上的醉翁亭。有两句大有玄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也就是说,太守虽然自号“醉翁”,但他所钟情的却不是酒,而是山水。接下来,欧阳修的笔墨游离开去,转移到别的地方,甚至在文章的写法上也转换了一种笔法,采用赋体文学的篇章结构。后面3段的发首语,如“若夫”、“至于”、“已而”都是六朝抒情小赋的标志用语。在一篇古文中,融入了赋体文学的篇章结构,这是《醉翁亭记》第一个值得我们注意的特别之处。
  

山间朝暮的日出日落,四时之景的季节变换,这些变动不居的景致给身为滁州太守的欧阳修带来了无穷的快乐。这个段落中间,欧阳修使用了一系列的骈文的句式,这是《醉翁亭记》值得我们注意的第二个特别之处。《醉翁亭记》还有一个地方特别值得我们注意,就是整篇文章使用了21个“也”字,这就使得整篇文章读起来有一种音乐上的节奏感,充满了一唱三叹的韵味。
  

现在人们都说《醉翁亭记》是一篇千古名文,但是在宋代人看来,这却是一篇游戏之作,包括欧阳修的学生苏轼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么,欧阳修为什么要这样写?在林岩看来,《醉翁亭记》是欧阳修在文字上的自我调侃。正因为有一种委曲低回的心境,所以欧阳修在写《醉翁亭记》的时候,才能以一种打破常规的方式,以多重笔法的运用写出一篇含蓄蕴藉、耐人吟咏的千古名篇。一唱三叹、情韵悠长,这是欧阳修抒情散文的一个显著特点。其次,欧阳修古文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擅长议论,论事说理总是高人一筹。作为“庆历新政”的主要参与者,欧阳修曾经写下过大量的奏议,发表过自己的政治见解。除了政论文章之外,欧阳修在序、记、书信这些文体中,也发表过不少见解高超的议论。在发表议论时,欧阳修总能以从容不迫的气度,以一种以理服人的姿态,将这些道理娓娓道出,让人易于接受,其中最为明显的一个例证就是他的《相州昼锦堂记》。
  


唐宋八大家之——《欧阳修》<下>(10)


韩琦是和欧阳修一同参与过“庆历新政”的主要人物,公元1055年,韩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河北的相州出任太守。在那里,他建了一座建筑物,名之为“昼锦堂”,并且写诗刻石,以兹纪念。后来韩琦专门委托欧阳修为“昼锦堂”写了一篇纪念性的文字,等欧阳修完成这篇纪念文章的时候,已是在10年之后,这时的韩琦已经身居朝廷宰辅之职。欧阳修这篇文章的着眼点,就落在“昼锦”二字上。“昼锦”两个字源于《史记》中西楚霸王项羽说过的一句话:“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于是,欧阳修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从项羽的这个暴发户的心态写起。接下来,欧阳修分析了一般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暴发户的心态。当人们以为欧阳修要为这种心态做一番辩护的时候,他笔锋一转,写道:“惟大丞相卫国公则不然”。卫国公就是韩琦,欧阳修如此评价韩琦:“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以耀后世而垂无穷,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于公也,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这一扬一抑之间,将韩琦的胸襟与抱负与那些暴发户做了一个截然鲜明的对比,从而凸显了韩琦作为政治家的高远志向与他的远大抱负。对于韩琦在政治上的作为,欧阳修只用了一段话做了概括:“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气,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为社稷之臣矣。”这段话可谓字字千钧,写出了在危急关头,韩琦临危不惧、稳如泰山的政治家气度。

这篇文章虽然是一篇纪念性的文字,也是一篇政论性的文字,因为它表达了一个政治家应该有的胸襟和追求。从写作技巧来看,这篇文章可谓大开大合、先扬后抑,在转折中见出气魄,堪称是一篇大手笔的文字。虽然欧阳修也在文章中间发议论、说道理,但是读下来却一点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立意鲜明,而且论述丝丝入扣,这恰好是欧阳修议论文的一个显著特点。
  

除了擅长在古文中进行议论、抒情、叙事之外,欧阳修还是一位特别富有创造力的古文大家,他开创了一种新文体,那就是散文赋。欧阳修将古文写作的一些手法用到律赋中,以灵活多变的散文句式,打破了律赋过于僵化的“偶俪”特征。于是,一种骈散兼行,同时又具有音律之美的散文赋就诞生了。欧阳修那篇为人们所熟知的《秋声赋》,就是其散文赋的代表作。欧阳修通过一系列形象的比喻,将深夜的秋声既描写得声势撼人,同时又将它写得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仿佛让我们感受到秋天来临时那种迅猛之势,以及不可阻挡的威力。欧阳修用高度凝练的笔法,从其色、其容、其气、其意、其声5个方面全面展现了秋日来临时,那一派肃杀凋零的景象。欧阳修在文中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法,有排比、有对仗、有拟人,而且句式铿锵有力,充分体现了散文赋所具有的抒情气质和诗化的气息。描写完自然景色,欧阳修转入了对于人生的思考,从而升华了这篇文章的思想深度。

欧阳修写这篇《秋声赋》的时候,已经是53岁,他在仕途上一帆风顺,身体状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所以欧阳修写这篇《秋声赋》,实际上也是在感叹自己渐入桑榆暮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表的悲哀在里面。但他同时又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必然的人生阶段,所以应该以一种坦然的心态来接受。如果要给欧阳修所有不同类型的文章做一个整体上的概括,林岩觉得最合适的评价就是“平易自然”。所谓“平易”就是文字浅显易懂,不故作艰深之意,让一般的读者读了之后都能够明白;“自然”是说在文字表达上,没有显露出刻意经营的痕迹,具有一种宛若天成的气韵。


唐宋八大家之——《欧阳修》<下>(10)

人生自有诗意
  

欧阳修作为北宋文坛的领军人物,不仅在古文写作上开创一代先河,而且在诗词创作上也独领风骚、叱咤风云。
  

在欧阳修刚刚步入文坛的时候,社会上正流行一种华丽而浮艳的诗风,号称“西昆体”,这种诗风主要是模仿晚唐的大诗人李商隐,追求辞藻的华丽和典故的精巧,所写的内容无非是一些风花雪月。然而对于心系天下、忧心国事的欧阳修来说,诗歌绝不仅是一种文人怡情遣兴的文字游戏,而是可以进行时政关怀、进行政治讽喻的一种文学手段。这种关心时政、注重现实关怀的写诗态度,也就是后来宋诗的基本特质之一。除了在诗歌中关怀国事之外,在欧阳修的诗歌里,还有很多很好的议论,从而使得他的诗歌增添了思想的深度。
  

欧阳修有一首特别为宋人所称道的诗歌《唐崇徽公主手痕》:“故乡飞鸟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青塚埋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野草自春秋。”可以说,整首诗充满了感伤的意味,既有欧阳修对于和亲女子悲惨命运的同情,还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那些朝中的大臣们。这首诗的好处不仅在于它表达了欧阳修本人对于崇徽公主命运的同情,还在于他能由这个人物、这个事件,进行一种引申,进行一种历史性的、普遍性的思考,给出了不同于流俗的评论和观点。
  

欧阳修在形成个人诗歌风格的同时,并没有切断与唐诗的联系,在唐代诗人中,对欧阳修影响最大的一位是韩愈,一位是李白。从韩愈那里,欧阳修继承了“以文为诗”的创作手法,但是使得诗歌显得直白和浅露,丧失了令人咀嚼的韵味。真正从气质上征服欧阳修的,非李白莫属。欧阳修主要学习李白的歌行体,欧阳修也有一首与《蜀道难》非常近似的诗作,那就是《庐山高》。在《蜀道难》中,李白用丰富的想像力和夸张的笔法,极力描述了蜀道的崎岖和险峻,从而再现了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峥嵘景象。而在欧阳修的《庐山高》中,他也用同样的笔墨,展现了庐山的巍峨之姿,让人们感受到了庐山的磅礴气势。
  

欧阳修的词作则有另外一番风格,在他的词里,既有痴情男女的缠绵悱恻,也有对闲适平淡生活的向往,还有对人生迟暮的慨叹。欧阳修有一首非常著名的小词《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首小词通过今昔对比,通过两个片段、两个场景,就将一个青年男子从热恋到失恋的过程很完整地勾画出来,而其中所包蕴的那种惆怅、失落的情感,又是那么的深沉。欧阳修还有一些词描写了古代女子的闺阁寂寞之感、相思之苦,例如《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种以景物描写来刻画环境,通过细节来呈现人物内心的写法,非常适合描写古代女子痛苦哀绝而又寂寞无助的情感,同时也体现了欧阳修在词的创作中匠心独运的艺术技巧。
  

除了情感细腻的词,欧阳修还用词来抒情言志,开辟出豪放不羁的风格,从而对后来苏轼豪放词风的形成,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在这个方面,欧阳修最具代表性的一首词就是《朝中措》,“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这首词创作于公元1056年,当时刘敞要出任扬州太守。刘敞是欧阳修的晚辈,但是此人学识非常渊博,所以欧阳修对他十分器重,于是在临别之际,就为他填了这首词作为送行。这首词从文字上来看,语言刚健有力,但是从表达的情感来说,却充满了慷慨、悲凉之感,在文字和情感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张力。
  

大学者王国维曾经评价欧阳修的词,说欧阳修的词于豪放中见“沉著之致”,林岩觉得这首词就体现出了这样的美学特质。从这首词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欧阳修为后来的词坛发展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豪放风格,这种豪放风格在欧阳修这里还仅仅是一个萌芽,到苏轼那里才慢慢地成熟起来。(信息源自央视《百家讲坛》栏目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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