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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汉洋三贤人图》:针灸早期西传的见证

2018-08-17 18:27阅读:
提到东西方文化交流,人们可能首先想到是“西学东渐”,就是西方科学文化向东方的传播,实际上在此之前,东方的科学文化特别是中医针灸就开始了系统地向西方的传播之旅,西欧小国荷兰发挥了重要作用。
故事要从大航海时代说起,1514年葡萄牙人的舰船第一次到达广东沿海,从此掀开了中国和欧洲经由海上大规模直接贸易交流的篇章。西方商船在将大批中国商品运往欧洲的同时,也带回了有关中国的各种信息,其中就有介绍中医特别是针灸的手稿,也由此开启了中国针灸向欧洲的传播之旅。荷兰是与日本直接交往的主要欧洲国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据点就设在日本西南端的出岛(Deshima)。与当时中国的高傲自大,视欧洲诸国为蛮夷不同,日本岛国原本就以外来文化为主,日本人在同欧洲人交流之初,就意识到欧洲在某些方面具有长处,因此日本政府和民间人士都主动积极地向欧洲学习西方知识和技术,医学也是学习的主要内容之一。在与东印度公司的随船医生们交流过程中,日本人发现欧洲医学在某些方面比东方先进,比如解剖学和外科手,于是委托荷兰东印度公司发布了征聘广告,请求一名受过良好训练的西方医生来日本进行医学交流。荷兰人威廉姆(Willem Ten Rhigne1647-1700)是一位刚刚毕业的医学博士,在看到广告后应聘成功,于1674夏天抵达日本,1676秋天离开。在日本期间,他一方面向日本医生传授西方的解剖、药学知识;另一方面,也向日本医生们学习针灸,并成为向西方系统地介绍针刺疗法的第一人!
《和汉洋三贤人图》:针灸早期西传的见证
Willem Ten Rhigne的肖像(伦敦:ImpensisR. Chiswell,1683)
荷兰东印度公司每年都要派人觐见幕府将军,在一次去京都旅行的船上,威廉姆目睹了一个事件,对他影响一定很大,很可能也是促使他对针灸感兴趣的主要原因。在他系统介绍针灸文章的最后,详细记录了这次事件的过程,原文翻译如下:“带我去朝廷的向导是日本皇帝的一名卫兵,他曾经经历了一场劫难,变得十分燥热,喝了足够多的水来平息他的干渴,冷热相激使得胃部疼痛难忍,持续病了很多天,并伴有不断恶心和呕吐。刚开始时卫兵尝试用加了姜的温热的日本酒治疗,但疼痛未能缓解,于是求助于针刺治疗。我亲眼所见他用下面的方式展示了针刺治疗(通过这个案例,读者们,你们可以形成自己的判断):他仰躺下,将针刺入其左侧腹部幽门上方四个不同的穴位,治疗时他谨慎地用手指的尖端持住针尖,当他用一个锤子轻轻地拍打针时,他屏住了呼吸,当针进入大约一个手指的深度时,他旋转了针的螺旋柄。他用手指按压了针刺的穴位,当针拔出来后并没有出血,仅仅留下了一个很小的针孔。通过这次治疗他的疼痛缓解了,并且重获健康。”
这个故事有几个关键点:第一,那个士兵用锤子敲击针柄末端进针,这是打针法,是日本人的发明。这种打针法传到欧洲后,欧洲人表述成“东方人治病是用锤子在身上钉钉子,还是金钉子”,听起来就够吓人的。第二,文中的主人公并不是针灸医生,他是一位士兵,自己给自己扎针,这在中国文献中还没有见到过,也说明当时针灸在日本普及的程度。第三,针拔出来后并没有出血,不同于威廉姆所熟悉的放血疗法。正是根据这样一些特点,威廉姆在他介绍针灸的文章中(拉丁文,后被翻译成英文),罗列了他已知的所有用针治病的方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种把针扎进去再拔出来就能治病的方法只有东方才有,并且创造了一个拉丁文单词acupunctura,英文acupuncture就是从这个词演变过来的。
大家也许会好奇,威廉姆是怎样学习针灸的?他的文章里就有详细介绍:先由一个日本医生将汉语翻译成日语,再由另外一个医生将日语翻译成荷兰语,他最后再用拉丁文写。威廉姆还说,日本人明确告诉他针灸来自中国,是中国人发明的,在日本如果一个医生会讲汉语,他将得到格外地尊重。著名画家司马江汉(1738-1818)绘制的《和汉洋三贤人图》,几乎就是威廉姆当年学习中医针灸的情景再现。这幅画的英文被翻译为A meeting of Japan, China, and the West,真迹现收藏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Clark Center for Japanese Art and Culturehttps://calisphere.org/item/ark:/13030/hb7489p4cx/
),可惜这个网址在北京打不开,不知道是我的电脑问题还是www的问题。画面中左侧是中国人,右侧长头发卷发的是西洋人,具体来说就是荷兰人,中间穿和服的是日本人。两位年长的中国人和西洋人是主角,年轻的日本人是翻译。桌子上西洋人面前翻开的书,是一幅人体的骨骼图,说明他们是医生,是在进行医学交流。
《和汉洋三贤人图》:针灸早期西传的见证和汉兰三贤人图,司马江汉绘
由于这幅画的绘制年代比威廉姆在日本居留的时间至少要晚100年,日本人和欧洲人对待中国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他们的表情和位置,能看出一种不太和谐的气氛。西洋人显得很自信,书就摊开在眼前,而中国人把书卷起来,表情比较凝重,比较窘迫。西洋人好像在问:你们中医知道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吗?手太阴肺经在哪里?中医的确有点底气不足,经络、穴位都是不可见的,也不太在意具体的骨骼数量和形状。此时的日本人已经依偎在荷兰人身边,他手臂上缠着条蛇,这是西方医学的标志,他已经从一个东方粉变成西方粉了,他从新的老师那里学到了新知识和新技术还有新思想。再往后几十年,日本医生就彻底的和中国传统医学决裂了,完全西化了。
在中西医早期的交流中,中医的确面临很大的窘境,有些东西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在今天,境况已经有了很大改观,我们变得像以前一样,去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仅仅是眼见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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