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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1月05日

2021-01-05 09:25阅读:


2020年的春节期间,两个女儿带我们和弟弟去看万科集团在烟台山开发的城市别墅区,乘坐售楼部的观览车,从烟台山沿乐群路一直到亭下山,一路观览,旧地重游,诱发了儿时的记忆,就有了这篇《故居仓前老街》的文章。
每座城市都有老街,每个曾经生活在老街上的人,心里都会留着一些老街的记忆。也许他们关于老街的记忆,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或近或远,但那些记忆都是一样的真切美好。
仓前老街,位于福州仓山区仓前路上半段的一条街,形成与观井路和梅坞路(旧称麦园路)相连接。仓前路的路头,东头与仓前桥(旧称江南桥)紧接,与中洲岛、解放大桥(旧称万寿桥)相通。
仓前路东起仓前桥头,南边街面背靠烟台山,我们当地人都叫仓前山,一直延伸到望北台道观;北边沿闽江南岸延伸至龙潭角,与上渡路、上三路交汇于三县洲立交桥,形成一条合掌街,民居、店铺掺杂其中,但多数是前店后家。
仓前街沿闽江南岸的店铺已经消失,前几年已被改造成仓前公园;而今靠烟台山这边的店铺也消失在万科集团烟台山别墅区开发中,但新街面正在形成中。
老街虽然消失,但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的、也不会改变的。老街已固定为我心中的影像,流淌成我笔尖的文字记忆。在关于老街的记忆里,一切依然鲜活清晰,一切都会长久驻留。它是老街人的乡愁,也是老街所能给予我的能抵达内心的最珍贵、最柔软的东西。如今回想起来,还能够对老街的店铺和主要标致地段作全境式回忆。
仓前街的两边店铺,沿江的第一间是“江山楼”酒店,而对面的第一间是“恒康药店”,按照两边的原有顺序排列,一家接一家,是什么店铺,什么招牌,如今回忆起来,都清
晰浮现眼前。这些店里的老板儿女,多数都是我儿时的玩伴、小学同班,或是中学校友,如今还能叫的出他(她)们的名字。2016年的815日,我曾路过故居仓前路,流连徘徊了好久,要寻找儿时的记忆,曾写下了《摊破浣溪沙.故居》一词:“途径故居仓前路,连片街屋成公园。昔日邻居今安在?觅无踪。踏遍旧时相识地,寻觅儿时欢笑声。难见往日少年郎。在何方?”
仓前老街两边的主要地段,回忆起来印象更为清晰。靠江这边有两座盐仓,官方储盐用的,故仓前路也叫盐仓前,而在城内有一个叫米仓前的,是官方储米用的地方。两座盐仓相隔二三十间民居与店铺。中间还间隔着一个运粪船的道头,叫粪船道。对面正朝着天安寺(古时称天宁寺),第二座盐仓正对面是仓前天主堂。盐仓往前走就到仓前尾,也叫亭下山。那里有一家唯一的鱼店,我父亲是那店里的小伙计。隔壁是药店,再隔壁是卖光饼、切面的店铺,店后面有一小阁楼,就是我的出生地。从仓前尾再往下走,就到了路的终点叫龙潭角。上面有一座庙,是下渡人陈靖姑号称临水陈夫人的道场。龙潭角底下有一大水穴,深不可测,水流这里都打漩涡。听老一辈说,有一年端午节龙舟竞赛,有一条龙舟就从大桥下的五门挡直冲到龙潭角大水穴,连人带龙舟卷入漩涡出不来。老人说是被陈仙姑引渡得道成仙去了。还有龙潭角也是旧时祈雨的福地。每当福州干旱,附近乡村都会抬着当地供奉的菩萨,一路吹吹打打来此祈求甘露。听老人说也很灵验的。
靠烟台山那边地段,在观井路与梅坞路相交之处,有一座“罗宅”,建于明万历年间,于清代重建,并由罗氏家族在请光绪年间购买,世代家族传承,改称“罗宅”,至今有400年的历史,成为这条街上面积最大的纯中式建筑。如今被万科集团耗时18个月,修缮复兴了罗宅,演绎成一座摩登的东方院落。在仓前街这边,最重要的就是“安澜会馆”,是浙商在福州聚集之处,又叫浙江会馆,大约落成于清乾隆43年(1778年)。“安澜”意为“风平浪静,赐福安澜”之意。会馆坐南朝北,大门三楹,前为大殿,祈天后圣母。后又建左右翼楼、堂寝、庖厨具备。殿前为中庭式,两旁建酒楼,前沿为戏台。里面好大,曾是儿时常去游玩的地方。但后面停放很多宁波棺椁,好害怕。抗战胜利后,曾一度改为“皇宫酒家”,成为美国兵蹂躏中国妇女的淫地。1990年后,这里改为仓山区文化馆。
2021年01月05日
从会馆往前走就是崇圣庵,是通往烟台山的一条石阶小山路。古时有一个尼姑庵,民国时改为仓前警察所,后面可与天安小学相通。顺着小石阶往上走,有一所当地名人刘仰文办的“双江台补习所”,所址就设在现今华南女子学院内。
崇圣庵往前就是天安寺(古称天宁寺),后寺废成民居。寺后小山波上有一所天安小学。我曾在此就读三年,四年级就转到麦园顶独青小学,直至小学毕业。
与天安寺隔二三十家民居就到了仓前天主堂,它坐落在现今福州高级中学旁的一条石阶小通道的半山腰。过去曾作为法国驻福州领事馆,后几经更迭,1947年前后,这栋西式建筑被天主教购买,称为仓前天主堂,我们都叫它为天安堂。年轻时好奇,也常到此做礼拜,听牧师讲道。
再往下走有一个“崇奶庙”,供一女菩萨。内有戏台,每到菩萨生日,都会连演几天闽剧和开讲几场福州评话。后来这里变成仓前救火会(消防队)驻地,每当附近发生火警,这些义务消防员都会拖着“水龙”赶往现场抢救,精神顶可佳的。
在“崇奶庙”附近,还有一座建于清代的三层砖木结构近代西式“洋门脸”的“柴栏厝”建筑,为清光绪年间号称福州“橄榄大王”,有“橄榄五”之称的郑则铭家族兴建的前店、中坊、后宅的三进式宅院。
再说我的故居是在仓前路17号,位于现今仓前公园林觉民烈士石雕像左边向前十来米的位置,家的后门临江,正对着如今中洲岛天主堂后面的那棵大榕树。父亲开一间猪肉铺,招牌“同发晋”,左边是鱼店,右边是“兰记”酱园店,正对面是“长丰酒库”,酒库很深,儿时常到里面看酿酒。斜对面就是通往烟台山的崇圣庵。小时经常结伴由此上山玩。在英华中学读书时,就从这条路上学,回来时就从仓前天主堂下来。这两条路也就成为我青少年时读书必经之路。
从崇圣庵小石阶往上走,一出口就是烟台山,古时称藤山、天宁山。元朝时这里筑垒架砲。明清时在藤山峰顶设立烽火台,作为报警场所,烟台山之名由此而来。不过,后来这里荒废,儿时我所见的却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底下是乱石冢的墓地,常见死猫吊在树上,很可怕的。但是每当春暖花开,这里野花盛开,也吸引我邀三五童伴来此采花,捉迷藏。
如今的烟台山公园,却是1965年才开辟的,公园内依山势修建了亭台楼阁,曲径回廊,清池喷泉,叠石假山,在郁郁葱葱林木之中掩藏着许多景致和建筑,令人有“峰回路转,曲径通幽”之感,抚今追昔,不由令人感慨万千。
在烟台山,沿着乐群路一路往西,这一带曾经是外国领事馆驻地,英国,法国,美国等17个国家的领事馆或代办处都坐落此地。因此,在烟台山附近有我太多的儿时回忆:1859年,这里还有一座“乐群楼”,也称“万国俱乐部”,由英国领事馆牵头集资建造的外国人娱乐场所,开启了一个福州摩登时代。1941——1944年福州第二次沦陷期间,曾被日军侵占成为关押中国妇女供其蹂躏的暴行之地。建国后,外籍人士被驱逐出境,才辟为民宅,如今已破败不堪,早已盛名难副了。1860年,福州第一家照相馆——庐山轩,后来又出现了另一家“月宫”照相馆,留下了烟台山珍贵的影像记忆。1862年美华书局在烟台山开业,翻开了福建活字印刷史第一页。1867年汇丰银行在烟台山开业,福州从此进入了现代银行的时代。1917年福州第一家华人开的西餐厅——快活林,在烟台山揭晓了全新的生活方式。烟台山成了福州五口通商后开放的缩影。
沿乐群路继续前行,就到了“石厝教堂”,据载落成于清咸丰11年(1861年),由英国基督教圣公会创建,当时叫圣约翰教堂,也称国际教堂,是一栋石砌木构哥特式建筑,只有一层,外形高耸,房顶左右有单塔与双塔相连。堂门朝南,教堂内有容纳百人的座位。尤其12月时教堂最美,堂前银杏树把整个天空都映的金黄金黄的,地上铺满着随风飘落的银杏叶,脚踩上面沙沙作响。而这时候的你,一定会沉醉在光影之中,久久不忍离去。
2021年01月05日
紧靠石厝教堂的则是古时的“鹤龄书院”,后来改为“英华中学”,当地老百姓都叫“英华斎”,是由美国美以美圣公会鹤龄先生创办的。我初中在此就读。校内有纪念鹤龄先生的三层红砖鹤龄楼(底层成为福州第一个不露天的篮球场)和施教室两座教学楼,还有一个教堂兼作礼堂,我们都叫它为钟楼,以及一个图书馆和教职工宿舍。英华中学雄踞闽江滨,从这里走出诸如侯德榜、陈景润等诸多著名科学家。
2021年01月05日
从英华斎往前走,就到了亭下山,有斜波路可通仓前尾。烟台山的最后一段落在望北台真武庙,英华高中部就设在附近,底下就是半山腰的陈太后的临水宫。向南,有条小路可通往华南女子中学;向北可眺望对江位于现今福四中的钓龙台。还可俯视如今的三县洲立交桥和江心岛。
我参加工作后,回家探望母亲时,都会抽时间来这里旧地重游;甚至迁居城内后,心情烦闷时,也会专门来此怀旧。寻寻觅觅的不是岁月残存的光影,而是儿时上学、放学时那种情怀。越是长久,越是浮躁,内心却无比地向往。
看看这些静美的洋房建筑,也如人一般有生命力和活力,同时也拥有了不同情绪和性格。如今你若漫步烟台山和仓前老街之时,会感受到古老的味道,寻觅着浓厚的文化气息。在阳光和树影的摇曳下,一座座洋房犹如跃动的音符,弹奏着时间和空间的交响曲。尽管虽已破败,但那些绿树掩映下的幽深庭院,那些门窗紧闭却充满神秘感的老洋房,仍然会是一幅隽永的画卷,其背后隐藏着一段怎样的往事呢?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感慨,繁华的都市,度假的小镇,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所拥有的。如今回过头来看,却庆幸的是,福州在开发烟台山这片热土时,却仍然保护着“安澜会馆”、“仓前天主堂”和“石厝教堂”等这些儿时记忆中的小小“国度”。
人们一直把建筑称为“凝固的音乐”、“立体的画”、“无形的诗”和“石头写成的史书”,建筑是历史的见证,是一种文化的沉积,这些古老的建筑见证了近代福州仓山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这一段特殊的历史,历经风雨沧桑,夹杂着历史留给人们的伤痛,续写着自己的生命传奇,也承载着我的不朽的记忆。
在这块土地上,熟悉老街已经消失,可当我年龄越大,老街越是成为我梦境中的主角,我一次次地在梦境的迷宫中寻找那些永远不会长大的伙伴,不会衰老的邻居,还有不会变色的街景。那个老街,早已如血液般融入了体内,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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