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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特使》04

2023-02-01 15:02阅读:
《帝国特使》04
《帝国特使》04



藤寻的医舍,与家相连。在医治甘父的这些日子里,藤寻待他就像家人一样,甘父身强体壮,恢复得很快。在甘父养伤的日子里,张骞经常来探望,只待他伤愈,皇帝陛下那颗焦灼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谷雨来,万物生,这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了,天气阴郁,风却温和,初夏的气息,迎面而来。
有谚语说‘清明见芽,谷雨见茶’。谷雨时节,正是采制‘谷雨茶’的好时机,此时的茶叶经久耐泡,滋味浓鲜,尤其是老树龙井,香气绵厚,口感清醇,仿佛收藏了一个春天,就在这一小杯茶汤里。
刘彻凝神静气,匈奴的铁骑,昨夜又入了他的梦里,他无心再为他事烦恼,自己的宏图大业,他要仔细想想,怎么画出这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刘彻闻着茶香,深深一啜,甘苦相溶,想来接下来的人生路,也是如此。如同白登山之耻,那只是父皇口述的过去,对他来讲,记忆犹新。刘彻有梦想,也是他最初的信仰,既然他无处可逃,他就要面对以前和将来,开创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时代。固然,每个时代都有局限性 ,但是,他是刘彻,他自建的强大信心,支撑着他去实现。
刘彻陷入苦思,看上去像陷入了氤氲的茶香中,仿佛有两个灵魂,一个在黑暗中清醒,一个在光明中休眠,这矛盾的两端,让他倍感压力。也许,一切到了极限时还能坚持下去,这就是前行的动力。
淮南王府,富丽堂皇,就是与皇宫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陵坐在灵心殿,那是父王专门为她建造的,就算和平阳公主府相比,她这个郡主也丝毫不落下风。房间内各种小摆件,更是稀有,特别是新到的汝窑摆件,上面依照她的模样描绘,她卧倒在百花丛中,妩媚无比,那双幽深狭长的双眸,像足了一只化为美人的狐狸,狂野锋利。
刘陵看着一桌子的糕点,都是她平日最爱吃的,此时的她,却无心品尝,只是觉得闷得慌。即便王府宽阔,但是,在刘陵眼中,出了门就是墙,墙外有门,门外还有墙,兜兜转转,她已经受够了,她的心不在这儿。
淮南王刘安,异常宠爱这个女儿,听下人说女儿的心情不好,赶紧前来探望。
刘安百般焦急的说:“陵儿,我说陵儿啊,你这么不吃不喝,是要干嘛,再这样下去,你可是要吓坏父王了。”
看着父王如此担心,刘陵反而更加冷静,有时候她就愿意瞧着父王为她不安,那样才能彰显她比她的几位王兄的重要性。
刘陵华衣裹身,展示着她那诱人的身段,别说男子,就是她自己,都常常为自己的身体着迷。女人的美,自己最了解最能发现,而往往把自己看得透彻的女人,天生能使出最擅长的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刘陵一声不响,拨弄着她的手指,那白如水葱般的手指,鲜嫩无比。
看着女儿不紧不慢,淮南王可坐不住,说:“陵儿,你这是和谁较劲儿呢?是你那几个兄弟得罪你了?让你不高兴了,如果是这样,父王替你做主,教训他们就是,你不是不知道,在父王众多的子女中,父王是最疼爱你的。”
刘安话音一落,刘陵霍的站了起来,她衣装上暗暗的白色小花,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裙摆,长长的裙摆拖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妖媚气息。
刘陵说:“父王可别拿我与我的兄弟们相比,只可惜我不是一个男儿身,瞧瞧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独居一隅,自娱自乐,我可不想像你们一样,一辈子就守着这一个地方。”
刘安说:“那你还想怎样?”
刘陵说:“父王难道真的要把刘彻那个小皇帝放在眼里?刘彻能坐上皇位,那是他爹是刘启,他自己有什么能耐,和陈阿娇大婚几年了,连个子嗣都没有,他的这根香火断了,岂不是要断了我们刘家的天下?”
刘安说:“陵儿,你别说了,父王一开始就不服,若是有一天,那个小皇帝没了,以目前的情势,那么皇帝之位,是非父王莫属。”
刘陵说:“看来父王心里明白,可是陵儿不懂,父王怎么退缩了,你在害怕什么?”刘陵虽是女子,却是野心勃勃,欲望膨胀。刘陵自小聪敏,珠玑藏腹,想要辅佐她的父王,成就一番大事业。
刘安说:“刘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父王派去长安的眼线来看,他不简单啊,能在窦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之间周旋,甚至能越过一众耳目,也实属厉害,举个例子来说,那个上林苑,就是刘彻的演兵场,你想想,这小子谋划了多久,心思藏得也足够深。”
刘陵说:“生在帝王之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有几个心眼浅的,那都是天生找死的。”
刘安说:“是啊,步步小心步步为营,才能守得住自己啊。”
刘陵问:“父王的眼线可是靠得住?不如派女儿去长安,我就不信,那个刘彻能逃脱我的掌心。”
刘安说:“你是父王最好的女儿,父王怎么会舍得让你去冒险,再说了,刘彻对我早已有了提防之心,还记得江都王去世时,他竟然送我一根拐杖,不过是想告诫我,人老了,就别折腾了,留个颜面吧。”
刘陵说:“同是高祖皇帝的嫡亲血脉,刘家的子孙,我偏偏不要俯首称臣,陵儿替父王委屈,不服。再说了,我们身处淮南富庶之地,兵强马壮,粮谷满仓,此正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所在,父王何必犹豫不决?”
听了爱女的一番话,淮南王刘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望了望女儿,肤若白玉,气如幽兰,妩媚入骨,算一算长安城的女子,女儿当属一流的。淮南王心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刘彻不入套,刘彻身边的朝廷重臣,恐怕很难逃过女儿的美人计。”
良久,刘安缓缓的说:“既然陵儿意志已决,辅佐父王,那父王以后就要仰仗你在长安,替父王精打细算,早日功成。”
淮南王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此去长安,需要各方打点,父王向你保证,做好你的后勤供应,财力物力上全力支持你,有什么欠缺的,尽管说,尽管要。还有,临行前都要备足了,备齐了,长安城的那些人,过惯了花钱如流水的日子,金钱珠宝才会让他们听话,听话了才会办事。”淮南王说到这儿,忍不住的一声叹息,说:“只可惜陵儿你是个女儿身……”
不等淮南王再说下去,刘陵一个不乐意就打断了他,像是撒娇的说:“父王又说我是女儿,我不高兴,父王何不用另一番角度想,女儿身是短处,也是长处,这番道理,难道父王还不懂。”
刘安笑笑说:“父王懂了,有陵儿帮父王办事,父王这颗悬而未决的心,是放下了。”
刘陵听了,鬼魅一笑,起身走向门外,门外顿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四面八方的风都在吹。刘陵站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在她的心里面,这广阔天地,能高悬于头顶,也能低俯于脚下,之所以能够见分晓,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姿态。刘陵像要飞,自由自在,毫无阻挡的飞,直到抵达她内心构筑的宫殿,她就是自己的王,她不甘心,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刘陵根植于内心的信仰,是一个女人无尽的欲望与贪婪, 信仰是干净的,但是她信仰的本身是肮脏的,她所有的手段,尽在她机关算尽的交易中。
甘父的伤已经无大碍了,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张骞就相信甘父就是一个奇迹,只要想活着,天不救都能自救。甘父的康复,证明了希望和信心对一个垂死之人是多么重要,渴望活着,渴望去完成那未了的一切,这是一个人本能的意志,也是生命存在的信仰。
天色晴好,上林苑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枝叶间隙闪着微光,偶有树梢颤动,飞鸟展翅飞过,落下轻柔的一片羽毛。
刘彻捡起羽毛,心潮起伏,他早从张骞那里听说,甘父不但武功高强,更是射箭好手,却不曾想,他特邀甘父在上林苑陪伴狩猎,甘父竟然一无所获,甚至连一个射箭的姿势,都没摆出来。
刘彻闷闷不乐,心有不解,见甘父依旧无动于衷,一旁的张骞也毫无动静,刘彻不快的问:“今日两位过于自谦了,说好是陪朕的,却是朕一个人自娱自乐,我知道甘父先生也许是受伤的缘故,张骞你为什么也一根兽毛都没碰到?”刘彻嘴里说着,心里真是来气,眼睛里尽是怨气与不屑。
张骞察觉到刘彻的脾气来了,看来皇帝是动怒了,他急忙躬身说:“臣听甘父说,禽兽飞鸟是绝境之地的救命之物,在食粮丰足之时,不宜杀之。”
刘彻说:“这就奇怪了,匈奴人不都是以射杀而闻名,人人都争当射雕手,怎么到了我上林苑,却是射杀不宜了呢?难道是在有意指责朕射猎行乐?”
刘彻愠恚,甘父急忙跪下,毕恭毕敬的说:“陛下此言差矣,在下绝无他意,只是这些天与张骞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了解了陛下的一些想法,遂有改观。其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陛下约我和张骞来,并不是真的以狩猎为目的,定是有要事相商。陛下乃是雄才大略之人,具有远瞻之目,绝非是贪得这山水林间之人。”
甘父这一跪,跪在了刘彻的心头上,刘彻接收到了来自一个匈奴人的敬意,虽然天天在他身边跪来跪去的人那么多,但是,甘父的每一个肢体动作,他都放在了心眼里,这一跪,不做作。
刘彻连忙示意张骞,让他把甘父搀起来,说:“你虽然是匈奴人,但是在我心里,你和张骞一样,我都没当外人,你现在大病初愈,我召你来,大不必客气,不用动不动就行大礼,咱们要做的事情更重要。”
甘父自小在胡地,但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信仰的是匈奴人和汉人,那是一个祖先传下来的血脉之亲,所以对于刘彻,他是异常敬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敢懈怠,如神一样。甘父说:“在我心里,大汉朝的皇帝,如同太阳神一样,光芒万丈,每一个叩拜都是骄傲的,心甘情愿的。”
刘彻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些话听起来太顺耳了,动听的狠,急忙招呼张骞,移置他处,三个人要好好商谈一番,那些将来的事儿。
进入内苑,在刘彻小憩的宫室内,他直接席地而坐,且让张骞与甘父也这样坐下,三个人像幼童玩耍一样,围成一个圈,面面相对。甘父不懂,张骞自然明白,刘彻喜欢这样坐着,一遇到问题他就喜欢这样坐着,正对面的竹壁上,人工雕琢的清清溪流,滴答滴答作响。那个时候,刘彻常常对张骞说,他耳边的任何一个动静,在某个时刻,都像是匈奴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在刘彻心里,反击匈奴的战争号角,阵阵吹响,为了这一天,他时刻准备着,他再也做不到,像先祖先父那样的忍耐,只需万事俱备,等待时机。
三个人静默的坐着,各怀心事,匈奴人爽朗的性子,让甘父憋不住,问:“陛下若是有事交待,就直接说吧?”
刘彻一听,索性就开诚布公,他早就想大喘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了,说:“对匈奴我不再有克制,准备对其发动战争。”刘彻说出这话时,不免一阵心虚,哪怕在大汉朝的朝堂之上,是战是和都尚无定论,甚至连话题之谈都是为时过早,何况在此刻,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儿,不过是自己太心急罢了。
张骞和甘父沉默不语,刘彻嗟叹说:“能够做一个好帝王,是我的信仰,否则,连一个普通百姓都不如。百姓有百姓的职责,帝王有帝王业,虽是天命不同,但终归各有各的宿命。百姓的牺牲,乃为英雄;帝王的千古,乃为后世造福。”
张骞说:“微臣自然懂得陛下的心思,陛下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微臣相信陛下,功在千秋万代。”
刘彻看了张骞一眼,说:“马屁别拍得那么响,我自己心里是一点准星都没有,还好有你在,一直这么激励着我,虽然我说你是在拍马屁,但是,很多灰暗的时刻,马屁很让人奋进,还是很管用的,总不会像那些消极的臣子,什么事儿还没做,也不想去做,就一棍子打死,能行的也说不行。”
些许是话题有些沉重,刘彻的话音落下去,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刘彻说:“我上林苑养育众多珍禽异兽,不知甘父先生为何还说不宜射杀?又是为了什么改变你之前的想法。”
甘父的脑海里,又想到了一路落逃的经历,重伤在身,他一路就是靠着各种小爬虫的肉身活过来的。随即甘父就想到,张骞给他提起的刘彻的想法,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彻的问题,而是说:“我理解陛下的心情,想给欲壑难填,横行无忌的大单于一个教训,不惜精心策划战争。”
听到甘父这么说,刘彻心里一惊,想着这张骞,果真是信人之人,认准了甘父,连自己心底的盘算都告诉了他。刘彻心底微微泛起一阵波涛,只是很快就沉了下来,刘彻信任张骞,张骞信任甘父,信任在重信任的人之间,是具有可传递性的。
只听甘父继续说:“陛下想联合大月氏,那就必须派人到大月氏去,从长安出发,一路路途遥远,可见的飞鸟走兽,在饥寒之时,可以聊以充饥,所以我想,此时不射猎,是为了积攒必需之时的运气。我知道大汉朝地大物博,单单一个上林苑,一眼看去,山川秀丽,河溪潺潺,飞鸟虫鱼,奇花异树,我想这天地万物,皆有因缘,一时我也就随心了。”
甘父说到这儿,刘彻心里的惊讶又回来了,这个匈奴人,难道会知道,他是自己的必选之人,以自己对张骞的了解,张骞绝不是随口就说的人,看来,张骞和甘父的兄弟之情,是生死与共的了。
张骞感受到刘彻的疑虑,说:“微臣把陛下的想法,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甘父了,微臣愿意出使,去寻找大月氏,联合月氏人,夹击匈奴。”能够与月氏人联合,这是张骞从大漠归来之后,他和刘彻一起商量的对策,若是真能成行,这样以来,战争的胜算就必然在汉朝这边。
甘父说:“若是月氏人愿意,等同于断掉匈奴的右臂,如果战争能够抚平伤痕,长痛不如短痛,当友好不能促使和平,那么战争就是。”
甘父的一席话,让刘彻刮目相看,他起身鼓掌,说:“甘父先生果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张骞眼光独到,一眼相认的兄弟不会错。不过,人选上还比较为难,我有心张贴皇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直接指派一个人去,不一定非得张骞和你,我还想把你们留在身边呢。”
甘父说:“人选上陛下不必动摇,我想我和张骞是最合适的,若是为了陛下的重赏,或者是陛下强硬派遣的人,做不到誓死效忠,结果将是一场灾难。”刘彻此前的话,捎带试探的意味,万人之上的皇帝,很难轻易相信一个人,从小的耳濡目染,想不疑人都难。听了甘父的话,刘彻算是定心了,私底下,他多次找几个心腹商谈过,这条出使的路,所有的人心里都没底儿,说些不吉利的,那是一去无回的悲壮,刘彻根本不知道,张骞若是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张贴皇榜,没有人去,强行指派,又不可行,刘彻一直栽培的张骞,说真的要像一颗石子扔到大海里,他也舍不得。
刘彻说:“联合大月氏,这是必须要做的,至于最终人选,得容我再想想,毕竟我们能够掌握的消息太少,仅有的也就是河西走廊与敦煌一代,出玉门关以西的世界,我们是一无所知,一片空白。”
张骞说:“正是这样,微臣才要毛遂自荐,作为一个臣子,身为大汉子民,不能忘记最初的信仰,忠君爱国,鞠躬尽瘁。微臣志在远方,愿为陛下排忧解难,那是作为臣子的信仰,还求陛下成全。”
张骞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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