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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书法述略

2014-04-03 20:39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2988287922

□黄舜生
中国书法是融神形于点、画的艺术，既能表情达意，又独具美学价值，这种独特的艺术传统源远流长。潮汕地区（以现在广东汕头、潮州、揭阳三市为中心）的书法也有着悠久的历史。现当代的潮汕书法艺术，也与全国同步发展，不断充实，不断创新，形成流派纷呈、人才辈出的局面。
一
战国时期潮汕已有中原文化的传入，揭东县仙桥镇战国墓出土的铜矛，其骸部铸有“王”字篆文，可算是潮汕可考最古的文字材料。东晋的墓砖就有较多汉字，这些“墓砖”字体属于真书而带强烈的隶意味，古朴粗犷，与中原常见的墓砖的文字风格大致相同。潮汕文化是本地原住民文化在接受中原文化多次影响中，经过吸收而逐渐融合和发展而成的。唐朝以后，常衮、韩愈、李德裕、李宗闵、杨嗣复、陈尧佐、周敦颐、赵鼎、朱熹等公卿重臣，先后莅潮，对潮郡的文化发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如潮州通判陈尧佐（四川人），是北宋书法家，善古隶八分，因点画肥重，人称“堆墨书”，对潮汕书法起着很大的促进作用。南宋庆元五年（1199年）知军州事林（山票），在西湖也有摩崖楷书石刻《重辟西湖诗》，笔意略同《郑文公》，草情篆意，无所不备，字势郁勃奔放，气格开阔，宽绰有余，雄浑古穆。宋代朱熹到潮汕讲学，留下摩崖题字石刻“拙窝”、“落汉鸣泉”和诗文。宋代丞相陆秀夫在澄海凤岭留下的有欧阳询风格的楷书石刻“凤鸣岐岗”，至今仍为世人瞩目。
潮汕有墨迹存世的第一位书家是刘日方。刘日方是北宋末南宋初重要的政治家、医学家，其家族乃是海阳（今潮州）望族。南京博物院珍藏着一件唐代咸通年间（860－874年）的《范隋告身》，其上有刘日方的一则亲笔题跋（绍兴三年，1133年），此题跋书法结体谨严，楷中带行，笔画淳厚古朴，转接沉着有力，轻重对比明显，行间宽疏有序，精神内敛，工整规矩之中含有黄庭坚书风气息（见左图）。这则题跋显示，刘日方不仅是潮汕古代有墨迹存世的第一位书家，而且也是岭南有墨迹存世
的第一位书家，比宋代岭南另一墨迹存世书家白玉蟾还要早出六七十年，其史料价值以及在潮汕乃至岭南书法史上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这一个时期传世的金石书法还有，潮州前七贤之许申撰写的《敕赐灵山开善禅院院记》碑刻；潮安归湖王大宝墓出土的“临安铜照子”等等。
其实，潮汕现存宋之时期的金石文字相当丰富。宋代潮汕现存摩崖石刻，除楷书，还有隶书，而这些隶书比起唐隶看起来更古朴典雅，可与汉隶相媲美。
二
明代，是潮汕书法的一个重要发展时期。在这个时候潮汕地区出现了杰出的书家书作，呈现出一片群星璀璨的灿烂景象。
这一时期潮人书家，造诣最高者应首推吴殿邦。吴殿邦，又名吴尔达，号海日，潮安人。明万历四十年（1612年）解元，四十一年进士。他善画能书，传世书法多系石刻，枫溪镇、潮州城内许多亭坊以及饶平、澄海都可见他的字迹。汕头市博物馆也收藏其行草书七绝诗一幅，曾在2004年《广东历代书法展览》上被誉为上乘之作。吴殿邦是潮汕书法史上的一颗耀眼之星，代表了岭东既追求新意、又以韵味取胜的书风。明代书家有墨迹传世者还有黄锦。黄锦，字孚光，号庵，饶平东界人，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举人，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明末礼部尚书。黄锦书法风格多姿多采，收藏于潮州市博物馆的一件黄锦行草书，录唐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分三行书写，技法精熟，行笔流畅，圆润秀逸，连笔极少却左右顾盼有情，字字独立而上下气脉相连。收藏于汕头市博物馆的一幅草书五言诗轴，既有王羲之的气韵，也有王铎的精神，显示作者对气势、神韵的捕捉和追求，充满感情色彩和明显的个性特征。
正是黄锦和吴殿邦的行草书突破元、明两代以赵孟兆页、董其昌为首的传统帖学的局限，才把潮汕的行草书推向一个新高度。
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些书家也值得一提，如明代末期，揭阳渔湖人袁鉴，与袁鉴同时的黄鹏。崇祯年间，黄奇遇、宋喜公、许国佐等都在书法上有不俗的表现。他们一方面继承宋、元以来帖学的传统，另一方面又在晋、唐、宋、元的帖学集大成基础上，抒写性灵，形成一个地区的时代风貌。
三
从明万历年后期开始，潮汕地区经历了数十年的动荡，一直到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清朝平定台湾，随着社会的稳定和海上贸易的振兴，清代潮人文化又有很大发展。随着科举制度的盛行，潮汕书家出于仕途上的需求，书法大多源自阁体。如清初的潮州书家：詹肯构、郑润、林一铭、韩凤修、黄香铁、张展成等。
詹肯构，字华斌，号继堂，一号竹?。饶平上饶陈坑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尤善行、草，时称妙品，墨迹被上海博物馆收藏。詹氏书风，遒健俊美，婀娜多姿，娟润秀逸之中兼有凝重典雅。郑润，字雨亭，号润之，海阳（今潮州）人。《吾心堂法帖》系其在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临摹《宣示表》、《兰亭序》、《曹娥碑》、《乐毅论》、《圣教序》等书法刻石拓本之作，翁方纲等推崇备至，观郑润临古诸法帖，可见其全心全意致力于帖学，笔法精深，纵横自如，与拘守于绳墨者完全不同。
郑大进（17O9—1782年），字誉捷，号谦基，又号退谷，揭阳梅岗（揭东县）人，乾隆元年（1736年）进士。现存《梅岗书院记》和一楷书诗折扇，书体源于颜真卿、董其昌，极为工整流丽。
嘉庆年间，饶平有个名叫林一铭，两次中过进士，当年书名极盛，有“一铭体”之称。其书体五分颜真卿，三分米南宫，二分出己意。咸丰年间达濠书家张国栋，善书擘窠大字，其在达濠青云禅寺摩崖石刻“自然云构”，线条圆润饱满，酣畅自然，宛若游龙。
然而，从上述书家的书法来看，他们仍然未能摆脱台阁体书法的窠臼，虽功力深厚而创意不多。潮汕地区学“黑女碑”等魏碑，能蔚然成风并且出现一些成绩卓著书家，应归功于曾习经之开我潮碑学风气。
曾习经（1867—1926年），字刚甫、湖民，号蛰庵居士，揭阳棉湖（今揭西）人，光绪进士。他致力于六朝碑版，旁及唐人写经，对张黑女有独到见解，用笔方中带圆，刚柔兼济，间参以隶意，字体扁平，稳重凝练。广东博物馆藏有曾习经《黄庭坚诗》条屏，也源于魏碑而参己意，平正冲和、质朴隽逸、似不经意却极见功力。
在曾习经的影响下，潮汕书坛出现了新的群体，一些帖学书家向碑派靠拢，吸取北碑之长，以形成独特的书法风貌。于是，有郭光、丁达夫、许希逸、郑元灏、蔡彦士、黄铭清、曾述经、周子元、郭春华、吴佐熙、陈祺年等名书家的出现。
四
汕头开埠（1860年）以后，对外交流活跃，传统文化经历了一个革旧鼎新的过程。这一时期，潮汕书风出现了新的面貌，涌现了一批求新求变的书法家。
近代潮汕书法以学魏碑为明显特征，这些书家在研究北碑、开拓返朴归真的艺术实践中，不拘一格，尽情抒写自己的个性。
周之柏（1870—1943年），字石如，澄海人，清末举人。周之柏广涉北碑，强调法度又注重气韵生动，已经没有那种墨色饱满馆阁体的形式，刚劲的笔画显得雄强开张，其用心简古，笔短意长，秀骨珊珊，全无半点尘俗气。
范家驹（1882—1943年），别名芝生，晚年自署蹶翁，潮阳人，光绪三十年（1904年）中进士。书法师魏碑宗两爨，运笔刚劲，外松内紧，圆熟温润，古拙沉实，庄严肃穆，笔画多有隶意，纯粹魏碑书风。
饶锷（1890—1932年），字钝庵，别号莼园居士，潮州人。其在书法上碑隶皆精，行笔方圆并用，造字大小听其自然，布阵茂密得体。其木雕匾额“豁如”、“焕若”两件四字，颇具石门颂遗意，笔如长枪大茅，形象宽松灵秀。
杨栻（1886—1966年），字寿玬，又字寿扬，祖籍金陵，因随其父亲杨国崧来潮落户，遂为潮汕人。杨縂的书法运用大量的篆隶笔法，挥洒自如，气势磅礴。澄海陈泽收藏的四屏条幅，字势雄健超迈，笔画屈曲转折，洒脱的长撇和延伸的悬针，更觉风采动人。
曾文河、陈景仁和温仲和等以汉隶为主，曾文河的书法表现多楚汉竹简帛书，其古隶扇面，用笔率意刚毅，英气迫人。陈景仁、温仲和主要摹写张迁碑，陈景仁书法追求古拙，具丰厚典雅面目；温仲和追求方劲，体势茂密雄强，两人同是汉隶一时之俊彦。
除碑学之外，这一时期传统帖学方面也取得了显著的成就，涌现了以丁日昌、刘侯武为代表的一批重要名书家。
丁日昌（1823－1882年），又名丁禹生、丁雨生、丁持静，丰顺汤坑人，后立籍揭阳榕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秀才，是近代爱国政治家，洋务运动的主角。丁日昌曾致力于二王，又在苏、黄书法上下功夫，喜用圆笔，多以行楷方式表现。谢志峰藏有“听说边疆多伟绩，古来儒将本风流”行楷联，笔墨圆润，血脉贯通，点画不斤斤计较而愈见法度，一任天真而大巧若拙，显见儒将文采风流。
刘侯武（1894—1975年），潮阳谷饶人，担任过两广检察使等职。其书法从颜字入门，兼学欧体。其为翁万达题写的楷书像赞，笔法老到，雄奇静穆，正气凛然有颜真卿气韵，显现潮汕先贤旷达的胸襟。
由此看来，近代潮汕书法虽然受到碑学的强大冲击，但帖学的作品并没有因此而失其光辉。这个时期能见到的还有鲁琪光、黄思永、詹璈、丘逢甲、王延康、袁镇、陈宝瑜、李香溪、方功惠、刘蟲年、林大川、林芳梅、郭烓等人的作品。
五
民国以后，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推动下，潮汕书法呈现多姿多彩的风貌，涌现了一批在广东乃至全国书坛上都有着重要位置的书法家。首先一大批文人学者，如周伯初、杨淡吾、姚梓芳、丁叔雅、黄际遇、陈运彰、詹安泰、王鼎新、郭笃士、许涤新、林清扬、林鹤年、许鼎才等。他们能诗能文，善画善书，活跃在潮汕书坛。
周伯初为清末贡生，民国期间两任揭阳县长。书法兼南帖北碑之长，取法二王、刘石庵，尤以行书为人所称道，于丰润之中见秀劲古逸；杨淡吾，清末附贡生，行楷皆佳，运笔严谨；谢应龙，清末附贡生，尤擅行楷，笔法开张舒畅。许鼎才，清末附贡生，县丞衔，笔洁字整；姚梓芳号秋园，清末廪生，擅汉隶，也致力于魏碑。丁叔雅是丁日昌之子，与陈三立、谭嗣同、吴彦复并称“清末四公子”，以楷书为擅，字字沉着，清雅绝尘。
民国期间，曾以行楷誉满上海的就是陈运彰。陈运彰（1905－1955年），潮阳铜盂人，原名陈彰，字君漠，号华西。历任之江文理学院、太炎文学院及圣约翰大学教授。书法由宋四家上窥褚遂良，平淡而又痛快、潇洒中见天趣，有浓烈的书卷气。
詹安泰，字祝南，号无庵，又曾署无想庵，饶平县新丰楼子人，中山大学教授。他的书法别具风格，以碑法入行草，能写好几种不同书体，无论是碑体，还是行书，皆炉火纯青。写给蔡起贤的一对联：“立定脚跟做人，放开肚量食饭。”字形似《石门铭》洒脱自然，用笔有如《石门颂》无拘无束，好似璞玉浑金，不故作修琢，野逸之趣跃然纸上。
黄仲琴，潮安人，中山大学教授，精诗词及古文学，为潮汕著名学者。工书法，善甲骨文、金文、汉隶。其临汉曹全碑字一幅，写隶书三行，笔画爽朗流畅，清整秀润，格调高雅。
郭笃士，名敦，字笃士，号个翁，揭阳人。郭笃士书法出碑入帖，苍劲古拙，自成一体，极受时人赞赏。其行草书虽然取法章草，略带隶意，但行笔从容不迫，温文尔雅，其字大小相间，左右跳动，气息苍劲，简淡古拙，自成一体，似不能以法度限之。
黄际遇，字任初，号畴?，澄海人，是我国现代数学教育的先驱者。黄际遇书法以颜体为本，兼融诸家之长。黄际遇的行书手卷，参以篆隶笔意，豪宕尽兴，天然真率，别具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这一时期画家中善于书法者较多，如王显诏、佃介眉、蔡梦香、林受益、杨木
式、杨柳芳、孙裴谷、罗云藻、黄逸云、郑
德初、郭餐雪、郑栋臣等。他们显然都以画名，书法为馀事，但不拘泥于点划之间，随意出之，时见率真情趣。
王显诏原名观宝，字严，自称居易居主。潮州城人，国画成就尤为突出。王显诏除作画外，书法、诗文、篆刻都有较高的艺术造诣。王显诏书法属秀润温和一路，即使晚年笔墨苍老，还是流露秀丽姿致。其汉简隶书，严整中见轻松活泼，笔划粗细明显，敦厚凝重，结体严正中见秀雅，开潮汕学汉简书法先例。篆刻风格清刚朴茂，刀法苍劲钝拙，并率先将章草书体用于篆刻边款。佃介眉，名颐，又名寿年，号雁门退士、荻江居士，晚年自号老眉。斋名为“宝籀斋”、“印香室”。佃介眉书法以隶书为佳。所用毛笔很随便，什么笔都能使用，常用秃笔写出苍老奇古的隶书。
赖少其，又名少麒，署木石斋主，普宁人。其书法，以金农的书法为主体，大至擘窠榜书，小至蝇头真书，无不透露出雄厚的力感。他的漆书端庄凝重，富有金石味；行草则流走自然，在风华婉转中显露出艺术上的天真和淳厚，体现着拙和朴的美。
陈大羽，潮阳人，我国著名的大写意花鸟大师、著名书法家、篆刻家、美术教育家。他把篆法、印味融入画中，反过来又将画的意境和法度渗透于书法和印章的创作之中，成为当代书画印三绝的大家，可以说他是继吴昌硕、齐白石之后的又一代表性的人物。
在潮汕画坛中孙裴谷是一位承先启后的重要画家，其在潮汕书坛同样起着重要的作用。孙裴谷擅书法篆刻，书宗北魏，古劲雄奇，印追秦汉。
这一时期写碑风气仍然甚盛，无论文人学者还是画家型书法家都成绩斐然。其实，在潮汕书坛上，詹安泰、郭笃士以隶书、碑法入行草，还有黄仲琴、王显诏、杨木式、黄际遇、佃介眉、蔡起贤等，另有著名的汉学学者饶宗颐。可以说，他们碑帖结合的书法风格形成了一个带有浓烈书卷气味和文人气息的流派，代表了潮汕现代书坛不可忽视的新风貌。此外，好多书画家本身也是篆刻家，清及清以后的书画、篆刻家还有夏弘、林泉、吕玉璜、符翕、佃月汀、李朋亭、余鼎臣、吴元臣、朱愚谷、吴华重等。
还有一批以书艺为生的书家，如蔡达三、林公任、许维城、陈元逸、蔡鹤汀、王家光等，也相当活跃，在民间颇有声誉。
“旧日潮州底处所，如今风物冠南方”（宋杨万里《揭阳道中》）。来自中原的文化源流和岭海的特殊人文地理环境，使潮汕文化具有高度的凝聚力，同时又蕴藏着无限的创造力和生命力。当代潮汕书坛又涌现了一大批颇有成就的书家，他们肩负承前启后之重任，正为21世纪的潮汕书法艺术的发展作出新的贡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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