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福柯《规训与惩罚》中权力的解读——以加缪《局外人》为例
2015-06-16 16:05阅读：
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以一种冷静而清晰的眼光，通过对监狱的诞生、刑罚的变化以及惩罚的不同方式等的论述，来展现操控社会的权力的运作机制。这里以加缪的一篇小说《局外人》中的审判、惩罚为例来对《规训与惩罚》中提到的刑罚、规训所体现的权力进行解读。
刑罚的权力体现：
福柯在对惩罚的具体的论述中，就提到惩罚的转变，由对肉体的惩罚逐渐转变为对灵魂的拷问和审判。判决还“针对人的情欲、本能、变态、疾病、失控、环境或遗传的后果···凶杀与冲动和欲望一起受到惩罚”[1]，由此，具体的刑罚手段变得不那么重要，而转移到了对犯人的审判过程和最终判决上。
就比如在加缪的小说《局外人》中，审判者们由于莫尔索在母亲葬礼上睡觉、没有流泪而推断出他并不爱自己的母亲，加上他不信仰上帝，因此审判者们认为他精神不正常，也才能使他向一个死了的人再开四枪的行为得到合理的解释。本来是对枪杀案的审判，结果变成了对他的灵魂的审判。
其实在母亲去世时必须要哭要表现出悲痛伤感的情绪，才算表现出对母亲的爱，就是一种主流社会价值观的体现和要求，它背后隐藏着维持这个社会稳定的一种权力机制。另外，向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再施以伤害，这也是一般人的价值观念所不能接受的，按照他们的普遍看法，这就是属
于非正常行为，心理变态或者精神不正常的行为。如果像莫尔索这样，完全与这种社会价值观格格不入，并违背这个社会规则，那么就必须付出违背它的代价，受到社会规则制定的惩罚。在对他的判决中，不仅仅是对他杀人这件事情本身处以刑罚，而且是对他那种不服从于社会、不服从上帝、不服从这个体制的种种行为和思想的惩罚。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还很清楚地解释了对罪犯进行惩罚的必要性，它是一种权力的代表，一种权威性象征。只有通过惩罚，社会的体制才能维持稳定，统治权力才能得以显现，这个体制的建立者、权力的掌控者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才能得以彰显。即使是内心不受任何限制的莫尔索在被判公开处以死刑后，也“不得不承认，从作出这项决定的那一秒钟起，它的作用就和我的身体靠的这堵墙的存在同样确实，同样可靠”[2]，这是一种让人心生畏惧的手段。
其实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无处不存在这些社会规定的制约，如对尊长的基本礼仪，基本的道德准则，学校里面的各种规定，当然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是我们每个人为了在这个由不同的人组成的社会中更好地有秩序有规律地生存所共同达成的公约，这个公约由一个能够代表大部分人利益的代表团体所监视并予以贯彻实施，逐渐发成了一种权力的代表。
公开处决的作用：
小说中的莫尔索最后被判在广场上斩首示众，他在庭长宣判时“认清了我在所有这些人脸上所看到的感情，我确信那是尊敬”[3]。这正是《规训与惩罚》中重点关注的公开处决功能的一种体现，“它（公开处决）是重建一时受到伤害的君权的仪式······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君权受辱的犯罪施展无坚不摧的力量。其宗旨于是说是重建某种平衡，不如说是将胆敢蹂躏法律的臣民与展示其威力的全权君主之间的悬殊对比发展到极致。”[4]
犯人仅仅只是惩罚的目标之一，惩罚更多的是针对其他潜在的罪犯——其他民众。在小说中莫尔索看到的人们都是“尊敬”的感情，其实这就是对法律的尊敬和畏惧，这也正是这个体制的权力控制者所想要达到的目的。
另外，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还提到“应该让每一个人都认识到，惩罚不仅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的；应该让每一个人都在惩罚中看到对自己的好处”[5]这一事实，其实这是一种把人们以一种毫无感觉甚至是以一种自己主动进入的方式控制于这种权力之中。人们通过公开处决，更清楚地了解到自己在这个体制下的生存规则，但好像并没有任何被强制的感觉，反而是感受到了一种好处，获得了一份遵从社会规定的利益，继而更加服从这个权力体制，遵从这个体制的规定。
监狱和宗教的作用
在《局外人》中，莫尔索被捕后大部分时间是被关在只有他一个人关在一间黑监狱里，白天和黑夜无时无刻地吞噬他的时间和灵魂，他想象自己能够逃跑，但是“我想来想去，没有什么东西允许我有这种享受，一切都禁止我作这种非分之想，那不可逆转的进程又抓住了我”[6]。黑色空旷而严肃的监狱让他甚至不敢去想象，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被判死刑的现实。
而这时可以进监狱来看望他的只有神父。神父对他进行多次的交谈，让这颗不安的灵魂相信上帝的存在，上帝可以把他从苦难中拯救出来。我们如果反问一句“为何神父就能轻松进监狱跟犯人交谈？”就能知道，宗教也已经是为权力进行统治的一种手段，是权力运作的一种方式。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例举梅特莱农场的管理时就说到“主要的惩罚手段是单独禁闭，因为孤独是影响孩子道德本性的最好手段。尤其是在孤独时，宗教的声音，即使以前从未进入他们的心灵，现在也会恢复全部感人的力量。······囚室的墙上书写着黑色大字：‘上帝注视着你’
”[7]。封闭的监狱加上宗教的规劝是一个完美的组合，先通过监狱的禁闭，让人失去人身自由，继而让其内心失去自由，当犯人开始恐惧这种只能在方寸的监狱里活动的时候，再通过宗教对人的心灵和灵魂进行“净化”，让他看到一条解救自我的道路，没有什么能比在失去自由、希望之时看到希望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了。宗教便这样被权力熟练地运用，这也是在西方很长的一段发展时期内，宗教备受统治机构重视甚至凌驾于统治机构之上的原因，它实质上是另一种不同于惩罚而使人服从于这个权力统治的方式，而且这个方式让人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不是一种被动的接受权力统治，而是驯顺人的灵魂，灵魂安静了，肉体也将不再躁动。因为灵魂“本身就是权力驾驭肉体的一个因素，这个灵魂是一种权利解剖学的效应和工具，这个灵魂是肉体的监狱。”[8]
规训的权力体现：
除了对惩罚、公开处决和监狱等展现的权力的分析，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还对规训做了详细解析。首先从驯顺的肉体来展现规训的结果和它强大的力量。比如军队中对军人各种细节动作的训练，使得他们具有明显的军人特征：昂首挺胸的姿态和列队行进式的步伐，动作机敏灵巧、肩宽臂长、腹部紧缩等等。通过对体态的逐渐矫正，精心计算的强制力“慢慢通过人体的各个部位，控制着人体，使之变得柔韧敏捷。这种强制不知不觉地变成习惯性动作”。[9]这种人体它服从、配合，变得灵巧、强壮，却是是被操纵、被塑造、被规训的，这种被规训了的身体就如真正的信徒。
另外对于规训的具体的手段有一种“层级监视”，比较典型的体现就是各类建筑布局和对被管理人员的编排。如军队里对军营帐篷的布局方式、帐篷的几何规范、帐篷数目和分布、帐篷入口的方向、士兵的安排都有严格的规定。其实这些规训方式不仅仅存在于兵营这种有高规格要求和训练的地方，学校、医院和工厂等，为了有效地控制众多的成员，进行正常的运作，都有对其的运用。如在学校的建筑就成为监视机构，“各个房间沿着一个走廊排开，宛如一系列囚室，每隔一定距离设置一个管理员宿舍”。其实教室的布局也无不体现了这一手段，讲台有一定的高度，学生位置的布局、桌椅的样式等等，这样方便老师在讲台上是监视到下面学生所有的动作。
在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中，其实为我们展现的就是一个由权力构建起来的社会体制，它通过监狱、惩罚、规训的手段来维护其绝对的统治地位，展现其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权威性。让我们清楚了解到这个充满各种规章制度的权力社会得以良好运转的原因，但我想作者不只是让我们有清醒的认识，而是通过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与状态，去思考如何在这个权力机制之下有所突破，而不是一味地服从和受控制于这个强大的权力体系，以致灵魂和肉体都沦为这个体制之下的奴隶，这应该也是《规训与惩罚》被评为具有反叛思想的意义所在。
[1]
《规训与惩罚》第18页
[2]
加缪《局外人》
[3]
加缪《局外人》
[4]
《规训与惩罚》第53页
[5]
《规训与惩罚》第122页
[6]
加缪《局外人》
[7]
《规训与惩罚》第338页
[8]
《规训与惩罚》第32页
[9]
《规训与惩罚》第15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