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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

2013-08-12 23:51阅读: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 我们这一代是在俄罗斯文化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俄罗斯文化已经深入到我们的精髓。毫不夸张地说,对于某些人或在某一方面,这种影响甚至超过了本土文化。俄罗斯的音乐、美术、文学、电影等艺术门类,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国,曾受到极为广泛的欢迎。有些作品更是家喻户晓,广为传颂。像列宾的油画、像《三套车》、《山楂树》等歌曲、像《第41》、《牛虻》等电影,在文学方面,契诃夫是当时中国的读书界和文化人中,最受关注的作家之一。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进入出版社“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选目,是作家文学地位的必然,我被分配负责该书的二审。通读全书后,总体感觉该书所选篇目精当,在有限的篇幅中,契诃夫不同时期、不同题材、不同风格的作品均被入选,
读者通过本书的阅读,能基本了解契诃夫短篇小说创作的整体风貌,书稿译文流畅,文笔典雅忧伤,比较准确地反映了契诃夫短篇小说的艺术特征,是当下一部比较理想的契诃夫小说的通俗读本。但我个人认为,如果把收入的早期尚欠成熟的中篇《迟开的花朵》撤换成著名的中篇《草原》就更好了。总之,书稿从译文看相当理想,又经责编的精细把关,几无纰漏。在译文的审读中,我只是随文调整修改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了极个别的文字,并将责编提出的质疑,比照人民文学的《选集》版和安徽文艺的《全集》版,做了相应的修正,此外,还根据全书的体例,将个别没标创作年代的选篇,根据上述两个版本填足补齐。但在导读方面,书稿却很不理想。全书精读篇目的选择失当,全书中导读者确定的精读篇目共八篇,其中早期创作的相对比较单一,幽默风格比较浓的作品四篇;收入中、小学教材的也有四篇,均占一半。而作家中后期创作的思想内容更丰富,手法更多样,更需要导读者加以阅读指导的作品,如《醋栗》、《带阁楼的房子》、《新娘》等名篇反倒被遗漏。即使是被入选的被列入中、小学教材的,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名篇,如《万卡》、《小公务员之死》、《变色龙》、《套中人》等,其导读文字的分析也没有高出于教参的分析,毫无新意。尽管如此,我还是基本维持了导读文字的原始面貌。没有再增加另外的导读段落和文字,只是对个别需要深入的导读文字作了必要的增删和加工。为了强化《万卡》和《苦恼》中两位主人公命运的悲剧性,我分别增添几句为:“更让我们痛心的是这封信即使爷爷收到了,万卡回到了爷爷身边,等待他的是什么生活?白天给管家擦鞋,给人做牧童,回家给爷爷搓烟叶,而且还是爷爷的出气筒。这就是万卡渴望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对于一个九岁的儿童来说,也是可望而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不可及的!” “车夫约纳的双重苦恼中,丧子之痛仅是他的表层的苦恼,而这种苦恼却无以诉说,无人同情是主人公深层的更本质的苦恼。”“小说的结局约纳向马倾诉丧子之痛的悲哀和绝望,这荒诞可笑的收尾,包孕了作家极大的哀愁和愤怒,充分体现了契诃夫含泪的笑的艺术特征。” 为了更明确地揭示《小公务员之死》的主题,我增添了一段为:“一个喷嚏,大人物觉得无所谓,而小人物却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乃至惊吓而死。在极度的荒诞和可笑中,却深藏着作家痛彻心肺的愤怒和悲哀,揭露了俄国沙皇制度下等级制的残酷和不人道。小说的深刻性在于切尔维亚科夫自己就认为:他如此之卑贱,他的唾沫星子怎么配溅到将军的脑袋上?!它让人们沉痛地感到:在等级制度中压在最底层的小人物也在自觉自愿的接受并维护着这一制度!”
下面用简短的语言快速地评述一下书稿中收入的几篇值得关注的作品《第六病室》是契诃夫一部非常重要的带有明显象征意蕴的中篇小说。小说彻底批判和否定了列夫托尔斯泰在《复活》等著作中宣扬的“勿以暴力抗恶”的思想。第六病室是个专门囚禁“疯人”的医院,是沙皇专制政权的象征,病室的“病人”伊万•德米特里奇实际是个觉悟了的年轻贵族。病室医生拉京是托尔斯泰主义的忠实信徒,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他主张宽容,反对暴力。但他的温和善良使他不自觉地纵容了医院里的种种恶行,他在和伊万交谈争论的过程中,受到伊万的影响,因此而被当局怀疑、迫害,最后也被视为“病人”关进了病室,此时他愤怒,抗争,但已无济于事了,最后悲惨地死在病室之中。拉京的遭遇说明:倡导“勿以暴力抗恶”就是纵容恶!伊万曾说“新生活的曙光正在闪耀,真理就要胜利了!”这激愤的话语里同样也寄托了契诃夫对未来的希望和对现实的强烈抗议。 著名的《带阁楼的房子》是契诃夫反对“小事情”理论的一部中篇抒情小说。19世纪八、九十年代俄国流行“小事情”理论。民粹派运动失败后,俄国社会更加专制化。对未来丧失信心的一些知识分子,面对日益黑暗的现实,他们回避社会的重大问题,提出一切从小事情做起。通过建医院,办学校,在民众中推行读书识字等活动,改变民众的生存现状。这种改良主义的方式无助于社会矛盾的解决。小说中艺术家和奉行“小事情”理论的丽达争论时说:“在我看来,诊疗所、学校、图书馆、小药房等等,在现在的情况下只是用来更加奴役人民罢了。人民受了大铁链的缠绕,您并没有砍断铁链,只是加上新的铁链罢了。'艺术家的态度更是契诃夫本人的态度。上世纪60年代初,前苏联曾将其改编成彩色故事片,上译厂曾译成汉语在中国上映,广受好评。 被托尔斯泰推崇为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含泪的笑——审读手札之十六“艺术珍品的短篇小说《宝贝儿.,表达了契诃夫关于妇女问题的新观念。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奥连卡善良,单纯 ,她简单到毫无个人的思想和生活,完全依附于曾和她生活过的三个男人与一个男孩儿。契诃夫通过这一形象在告诫妇女:女人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尊严,不能做男人的附庸。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新青年》杂志曾发表了这篇小说,当时译名为《可爱的人》。“五四”新文化的先哲们希望通过这篇小说引起人们对妇女问题的关注,要告诫中国的妇女们不能像奥连卡那样,“希望将来的女子成为刚健独立、智力发达、有人格,有自我的女人,能同男子一样,做人类的事业,为自己和社会增进幸福”。另外,如《姚尼奇》、《醋栗》、《新娘》也是契诃夫晚期应该关注的非常重要的作品。
欧美三大短篇小说家风格迥异,欧亨利的小说以情节取胜,作家精心打造的“欧亨利式的结尾”为世人所称道;莫泊桑小说的自然主义倾向,使他的作品更关注于对人本源生活和欲望的表现; 唯有契诃夫,全面继承俄罗斯深邃、凝重、沉郁的文学传统,他更注重对社会本质、对人物心理的深入展示,因此多少有一些淡化情节的倾向,他的作品往往以喜显悲,他常常用幽默轻松的口吻,揭示沉重可怕的社会问题,在笑的背后,坦露出沉痛哀伤的社会本相。现在的年轻人或许觉得契诃夫的作品太压抑,节奏也过于缓慢,缺少风趣时尚的话题,但在三大短篇小说家中,我更喜欢契诃夫。他能让我沉下心来,随着他那优雅的文笔,行走在俄罗斯的土地上,他带领我一起进入到各种各样的家庭之中,感受到形形色色的人的内心的搏动,他怀着悲天悯人的忧伤告诉我,要远离庸俗,追求崇高;要永葆尊严,拒绝卑微;要在沉闷、抑郁、鄙俗的生活中,保持人性的高贵、圣洁和美好,只有这样,社会就有希望,人类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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