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德赛》中神存在的意义
2015-04-06 19:56阅读:
一、神会为我们做什么
神说,他不会为我们做我们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神为何而存在?
我想,大概是给你一种信仰。
在你绝望的时候,向神呼救,乞求怜悯。在你自大的时候,向神臣服,平息傲气。------电影《奥德赛》
读过《奥德赛》,我们发现神在故事的每一个章节,事情的每一个进展中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无论是雅典娜、宙斯或是波塞冬,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不再神秘,不再无欲无求,而是因为种种原因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人的斗争中。那么,对人来说神的存在有什么意义,神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从《奥德赛》中雅典忒勒马科斯帮助出海寻父的一系列事件来看,神,即雅典娜,从一开始的化身为旅人告诉忒勒马科斯他父亲未死只是被困一事,并劝告其出海寻父,到忒勒马科斯召集众人集会自陈并寻求帮助之后,雅典娜幻化成门托耳的模样帮她召集伙伴、寻找船只,并带领他出海航行寻父,一直到后来他与父亲相遇,这期间不管是遇到危险风浪,还是遇到父亲故人询问父亲下落,忒勒马科斯的每一步前进,每一句问询都有雅典娜的指点和引领,详尽耐心的就像在教导一个不知世事小孩子一样,以致让人觉得似乎忒勒马科斯只需要前进就好了,所行的道路都已确定,所有的困难都有法可解,他只需要前行就够了。甚或让人忍不住的想这么麻烦,不如雅典娜代替他做了那些事好了。是了,雅典娜为什么不为忒勒马科斯直接将父亲带回,或者为奥德修斯直接带回家,赶走求婚人,而是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呢?神为什么不直接达成人的心愿?神会为我们做什么事?神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在《奥德赛》中,我们可以看到,神可以为你计划到每一步,可以告诉你渡过困难的方法,可以告诉你询问的语言,但是每一
步都必须由你自己走出,每一个困难都必须由你自己抵挡,每一句询问都必须由你自己问出。在前进的道路上神可以帮你,但勇气、决心、信心、恒心、前进的步伐都必须是你自己拥有的。神可以给你前进的希望,告知你前进的缘由,却不会替你做出前进的决定;可以为你将一切所需要的事情准备好,可以帮你避开灾祸,可以帮你清除障碍,可以教给你与人沟通的方法,但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来进行,自己来前进,自己来完成。人生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自己的。站在人的角度上而不是读者的角度上来看,神是给我们信仰,给我们以信心,他不会为我们做我们自己应该做的事。我们应该做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来做。雅典娜可以陪忒勒马科斯出海寻找父亲,却没有直接告诉他他的父亲在哪里,去哪可以找到。而是在寻找的路途中,在寻找一个个可能知道的人的过程中让他自己得到消息。也就是说,神不会直接告诉你你的目的地在哪,他会在你寻找的过程中帮助你,和你一同寻找。
神可以给你前进的指引,却不会给你前进的勇气;神可以陪伴你走过前进的曲折道路,但不会给你走过这段路的耐心和毅力;神可以陪你寻找前进的道路,但不会给你寻找所需要的耐心和永怀希望的心;神可以告诉你走过艰辛的方法,却不会替你走过。简单来说,该你做的事都需要你自己去做,神会帮你,但不会代替你。
二、神与人的关系(神的意志与人的命运)
在《奥德赛》中我们可以看这样一种奇特的交融:神的世界不仅没有和人的世界格格不入,而且神还开始向人类“放权”——就连渴望不朽和超越的、神样的英雄也开始逐步确认自己作为人所应拥有的品质、弱点和关系。但这种人之身份的确认的意义不应该被过分放大,它并不能标志所谓“人的主体性”意识的苏醒,只是一个朦胧的铺垫罢了,或一个将醒的梦的尾声。对生活出乎自然地信任与依赖的奥德修斯大概是还不能够懂得苏格拉底的那句名言:“不经过省察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他的机智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教训、广见博闻和防止被欺骗,却并不用于生活本身。在生活这幕剧中,神还在场,神还在发言,而“奥德修斯听从心欢悦”(24:545)。从这种角度来说,故事的主角是在家园中还是漂泊在外根本是次要的,它们不过是一层外壳、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在《奥德赛》中这个仪式所涉及到的是英雄从神到人的过渡,而它也可以以其它的形式表现出来
。
奥德修斯的故事以神明开始,又以神明结束。开始之时,在奥林波斯的神明会聚的宫殿里,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请求至尊之王宙斯让远离乡土的奥德修斯重回家园。宙斯的回答是:“现在让我们一起考虑他如何归返,/让他回故乡;波塞冬终会消弭怒火,/因为他总不可能独自执拗地违逆/全体不死神明的意志,与众神对抗。”(1:75)在此我们看到,奥德修斯的回乡与“全体不死神明的意志”联系在一起,并且马上要向他显明,声明神意。我们马上又想到,其实,早在特洛伊战争之前,奥德修斯就从预言家哈利特尔塞斯那儿得知了自己的命运:“我说他会忍受无数苦难,同伴们全牺牲,/二十年后令人们难以辨认地返回/自己的家园”(2:174)这一切像是命定的必然。我们透过荷马用凝炼的诗句构筑的让人惊叹的想象空间,几乎能看见奥德修斯在一再的打击下是怎样的无力、无奈、无望。可即使这样,他从未不忘祈祷和献祭。他尊崇神明,一边沉痛感叹人类的愚蠢,一边坚持自己的心意。“一个会死的凡人,早知道自己的宿命:忍受无数苦难,失去所有的同伴,/二十年后令人难以辨认的返回/自己的家园。”“你要牢记心里听清楚。/大地上呼吸和行动的所有生灵之中,/没有哪一种比大地抚育的人类更可怜。”这是奥德修斯的话。
如果“命运由必然性或神意决定”这句话成立的话,放在现代,我们多半还是会用相当的篇幅去努力为它论证。然而,在奥德修斯的世界里,在他无力、无奈、无望的十年漫游生涯里,这个问题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他想起他的故园伊塔卡的时候,他想到那儿的阳光、气候、土壤和妻儿;当他脚踏在别人的国土上享受着对异乡人的厚待时,他想起伊塔卡的宫殿、居民和民俗;当他获许拥有不朽、青春和富贵的时候,他想起伊塔卡有死的凡人美貌的妻。他从不想为什么要回去,甚至没有把回家视为什么必须要遵守的神意,他只是发乎自然的要回去,如同孩子喜爱鲜艳和光明。他忧愁,却并不去想如果不能回去该怎么办。我想,如果这样的话,他会一直想到生命尽头。这位年已苍苍“见识过不少种族的城邦和他们的思想”的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竟像孩子一样地单纯。他没有任何杂念,他一心只想追回他的家园,他的计谋他的勇武他的尊严都不过如孩子的手足,自然而然的随着他的心灵伸展。而神意的在场也隐隐为这幕悲剧预示了一个必然的归家结局。而这是也许是不知道家园在哪里、不相信家园之可靠或者根本怀疑家园是否存在的大多数现代人所不能想象抑或钦羡和向往的。
“我与掌管广天的神明们无法比拟,/无论身材或容貌;我是个会死的凡人。”
“我一心渴望哪怕能遥见从故乡升起的/飘渺炊烟,只求一死。”向死而生,由死而生,死中求生。
“聪明的佩涅洛佩在身材和容貌上都比不过你;她不过是个凡人,你却长生不老。可是我还是天天怀念,想要回家,想看到还乡那一天,哪怕天神在葡萄紫的大海上打击我,我也有忍受苦难的决心,可以坚持下去。”
奥德修斯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制造麻烦”。他在整部史诗中的确是历经磨难,但所有的磨难又主要是由他“制造”的
。在卡鲁普索岛的他,之所以不愿留下是因为他想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之所以刺瞎巨怪的独眼得罪海神波塞冬,也是因为他不愿像其他同伴那样借他乡之果忘却往事,随行入俗。“家”是奥德修斯制造麻烦的根源。家对奥德修斯而言,既是故土、父母、财富、家人和爱情,更是精神的依托和生活的本源,只有在家,他才能得到本质的身份的认同。奥德修斯的回家也是让英雄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理性的社会秩序。
亚里士多德对荷马《奥德赛》情节的概括并不长:“有一个人在外多年,有一位神老盯着他,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家里情形落到了这个地步:一些求婚者耗费他的家财,并且谋害他的儿子;他遭遇风暴,脱险还乡,认出了一些人,亲自进攻,他的性命保全了,他的仇人尽死在他手中。”
然而便是这看似简单的情节,荷马用12105行壮丽的诗句表现出来后,却构成了西方历史上最重要的经典文本之一,并可从中追溯到此后西方精神世界的诸多重要话题。它们在不同的时空中不断交错回响,使《奥德赛》时时拥有历久弥新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