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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聪故乡筱塘古村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张日生
在桂阳众多的古村中，有一个古村非常特殊，它就是明朝桂阳进士李思聪的家乡筱塘村，它的特殊之处不仅在于它世外桃源般的原始面貌，还因为它是桂阳一支廖氏和李氏的开基之地。这支廖氏和李氏居然都来自于同一家族，有着同样的祖先，他们的后人从明朝到今天已经合修了八次族谱，他们的族谱就称为《廖李宗谱》。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让我给你讲讲筱塘古村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一本两姓传佳话
2015年11月某日，我们带着虔诚的心来到桂阳县和平镇筱塘村，本想穿越历史的时空，听桂阳乡贤、中国明初伟大外交家李思聪聊一聊百夷的美丽故事，却在翻拣筱塘《廖李宗谱》中寻觅到桂阳一支廖、李两姓的传奇佳话。
筱塘李氏来源于东夷部落首领、轩辕黄帝之玄孙皋陶氏，皋陶氏后裔多为唐虞两朝理正，掌管司法，以官为姓，为理氏。皋陶理氏传三十二世至理征，理征因犯颜直谏商纣王而被杀害，其子理利贞为避追杀，随母外逃，被围于河南伊河流域一带山林七天七夜，母子以摘果子充饥而得以活命，遂以“木子李”为姓，改称李利贞，李利贞成为李氏第一代祖。
筱塘第一代李氏来到桂阳有怎样的传奇故事呢？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李仁昭丧父之后随岳父廖达先及自己的几个堂弟，由江西新余县振藻乡大巷村来到桂北夏塘村，不久又迁至桃源村。此处遍地生长着细竹子，故后改称为筱塘。筱塘村两边分别有一条从大源岭发源的小溪，小溪两岸由于泥沙的冲积，地势比较平坦，有利于开垦稻田，于是这支廖、李两姓便在这里安了家，期望在这里子孙发达，生生不息。廖达先、李仁昭就分别是桂阳这支廖、李氏的第一代祖。
可是天不遂人愿，廖达先幼子夭折后，夫人就再也没有了生育。而这时，女婿李仁昭与女儿却生有二子，长曰云从，次曰云翔。古人非常看重男孩传宗接代的意义，看到岳父乏嗣，李仁昭就立长子云从作为岳父之孙，李云从改姓廖氏。也就是说从筱塘开枝散叶的这支廖李两姓，实际上都出自李仁昭，就这是一本两姓的故事。这个李仁昭可了不起，由他繁衍出来的廖李两族，很快为当时的桂阳培养了许多的大人物。仁昭之子李云翔以举人任林阳府教授，孙廖瑞庆为明朝御医，曾孙廖思真袭父职也为御医，曾孙李思聪为洪武进士，五世孙李惟清中永乐癸卯科举人，其后人中有布政司右参政、御医、知县、教授、县尉等等，廖李两族不出六代即成桂阳州旺族，李仁昭被称之为开廖李两支之美。
李思聪是云从的孙子，你可能会问，怎么李思聪姓李不姓廖呢？因为筱塘一本两姓的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廖云从成婚后，真的是人丁兴旺，接连生了五个儿子：长曰善庆、次曰均庆、三曰德庆、四曰义庆、五曰瑞庆，为廖氏传宗接代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巧的是廖云从的弟弟李云翔（应该叫表弟了吧）却年纪很大了也没有一儿半女。廖云从想，可不能旺了廖氏而失了李氏吧，于是又把自己的次子均庆过继给云翔做儿子。这个均庆也很为李氏争气，成婚后先后生下五个儿子，而且五子俱贤，人称燕山五桂，李思聪就是他的次子。令人想不到的是，李云翔老来再娶，连生三子，这样李氏也人丁兴旺起来。云从、云翔这两兄弟年过花甲之后，看到廖李两族皆人丁兴旺、科甲蝉联，非常欣慰。他们想，主器者莫若长子，所以他们决定，云从两由廖氏改为李氏,而其子善庆、德庆、义庆、瑞庆及其后人则永远成了廖姓人氏。
之后这支廖李两姓开枝散叶，从筱塘分支出去的廖氏村落有桂北虾溪、甘铺等，李氏村落有大窝、宜福、船山等，到今天两姓人口已繁衍到一万多人，虽然分散在几十个村庄，但廖李两姓团结一心，始终坚持合修宗谱，传承了李思聪首修廖李宗谱时的家训：遵从儒家教导，“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中国贤才安百夷
筱塘是桂阳明朝进士李思聪的家乡，他是桂阳自古以来不可多得的人才。李思聪，字仲谋，号石林，生于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殁于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
思聪自幼聪颖，刚介有守，深受时任林阳府教授的继祖父李云翔的宠爱。李云翔举人出身，又从事教育事业，对思聪的教导非常用心。在他的启蒙下，思聪“好学能文，一弗不忘”，在筱塘村北十余里的金莲山书院（没听说这个书院吧）废寝忘食地苦读，至今还流传着思公发奋读书的故事。书院对面有个狮神，狮神见思聪如此刻苦，十分感动，便化作一个村姑给聪思公送饭。一日，狮姑送来糍粑和糖粉，思聪闻到香味方觉饥饿，便边看书边吃起糍粑来。吃完后，同学见思聪满嘴漆黑，思聪才发现吃的是墨水和从家里带来的糍粑，狮姑送饭只不过是南柯一梦而已。
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思聪乡试中举，在祖父云翔的推荐下选入南京国子监深造。第二年便进士及第，被朱元璋选授为行人使司之首。洪武二十八年（1395），缅甸国宣慰使卜剌浪向中国当朝告急，“百夷入侵其境，皇赋无法朝贡”。朱元璋听奏后大怒，急集文武百官选将出征，要派十万将士平剿百夷。朝堂上，思聪大胆建言，明确提出罢兵安境的重要性，得到与会众臣的支持。次年，思聪与副使钱古训奉诏出使缅甸，京都大吏纷纷赋诗饯行，户部尚书秦纮赠诗云：“江上东风起，官船几日开，远人瞻使节，中国有贤才，冉冉春如海，盈盈酒满怀，丈夫多意气，论别莫徘徊。”在《廖李宗谱》中至今仍保存了48首李思聪出使缅甸时京都同僚的赠诗。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跋涉，李思聪一行终于到达缅甸，缅人盛宴款待。席间，缅人见思聪沉着应对，谦和礼让，风度不凡，甚是佩服。思聪随即遣人谕百夷酋长叼孟、叼猛前来接受诏书，叼孟、叼猛不敢违，向思聪贡上犀岷玉，并接受了诏书。百夷大酋长思伦发知道大明使节至此后，也来接受了诏书。思聪一行又来到百夷国，思伦发所部叼干猛举兵叛乱，攻打缅甸诸国。思聪发诏书苦心劝导叼干猛，又亲到前线舌战群敌，叛兵很快降服。
思聪在百夷受到极大的尊重，思伦发欲挟使者以令百夷，强留思聪等人在百夷，向思聪一行赠送价值万金的大象、宝马、金玉、玻璃等贵重物品。思聪一无所取，作诗并物还之：“琬灿金花如斗大，玻璃瓶上黄金盖。夷人误作宝器看，我则视之如土块。利轻一羽尔安知，义重千斤吾自爱。仲廉昔日能守身，留得芳名到今在。”（《却金盘玻璃等宝器》）并说：“宣慰宝器，非中国所宝也。中国所宝，忠孝义烈，不以金玉。宣慰如欲化诱部落，当明示忠义，送使者还朝，显尔臣节，即部下知逆顺，和辑定矣。”思伦发闻言大喜，悉会境内长老，奏三部乐，设宴为思聪一行饯行，亲自率兵护送至怒江边。《廖李宗谱》上珍存着思聪往返驻留缅甸、百夷期间所撰写的《石林诗选》218首，据考证，李思聪是桂阳乃至郴州留下可考著作最多的古人，这些诗真实再现了李思聪出使缅甸这一历史史实外，还再现了百夷地区的地理、历史、文化风貌，其史料价值弥足珍贵。
思聪一行还朝后，向皇帝奏明劝诫百夷息兵安境一事，并把沿途百夷的山川人物、婚嫁丧葬习俗、语言文字、历史事件、地理交通等，写成《百夷纪略》（又称《百夷传》）上奏朝庭。朱元璋大喜，特旨嘉奖，“赐衣一袭，擢江西布政司右参政，食二品俸。”云南布政使张孚称赞此事：“二公此行，使荒陬向义，边境晏然，而朝庭益尊，是一举而开万世之利也。”
关于《百夷传》，许多学者大多认为是副使钱古训所撰，且在今天正规出版的古籍中只留下钱古训所撰《百夷传》。幸亏乾隆《直隶桂阳州志》和筱塘《廖李宗谱》中均留下了李思聪撰写的《百夷纪略》，证明了《明史》所记李思聪撰《百夷传》实为不虚。其实，李钱二人从缅甸回朝后都撰写了《百夷传》，翻看两篇《百夷传》，两文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百夷地区风俗、文化的实录，其成就各有千秋，难分伯仲。然李文3200多字，钱文5400多字，钱文唯用2100多字对皇帝诏书及李、钱二人对思伦发修书劝谕进行了全文引用。
李、钱二公的《百夷传》是了解明代云南边疆民族的状况和明代治理南部边疆的经验的珍贵史料，李思聪作为明初著名外交家、著名湖湘人物，其意义非同凡响。然而，李思聪之《百夷传》既不见古本，又找到不现代出版的校注本，桂阳人对李思聪及其著作的研究只字不见，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大的遗憾吗？
桃源古村有洞天
筱塘村起初名叫桃源，这是与它独特的地势地形有关的。筱塘村的地形像一只撮箕，东北南三面都是山岗，只在西南方向是开阔的田野。它后以泗洲山之大源岭作枕，前以小小的金子山作印，左则以村东南之虎山作三台，右则村西北之鹿山作文笔，村后、村前分别有一条发源于大源岭的小溪，村庄水绕山环不可名其中之妙，有清音，无俗韵，恍然别有洞天，虽吴道子之善画，唐伯虎之描神，也难如此。
村庄被众多的古木所荫蔽，任你登上村子周围任何一个高处，也很难一眼看到村庄的全貌，当地村民有首顺口溜：“筱塘筱塘，像位姑娘，娇容美貌，四处躲藏，想看全貌，难上加难。”这不正是人们苦苦寻找的世外桃源吗？这个被树林包围了的村庄有只能从五个出入口进出，而每个出入口都有一块像马一样的巨石横卧路旁，故而有“五马归巢进筱塘”的说法。这么好的风水，难怪她养育出这么多的优秀儿女。
村口和后龙山的古木最为奇特，两处分别有一棵千年古樟，它们的年龄可比建村的历史还悠久，它们的树干直径都有两米多，树干铺满了苔藓，色彩非常鲜艳，充满了生命的张力，是我见到的桂阳最大的树之一。并且它们都呈45度地耸立着，村口的古樟像在招手欢迎来客，村后的古樟像张开双臂拥抱着古村。有人说，看一个村庄的文明与历史，从它是否有悠久的古木就可以看出来。对此，我深已为然。
村后虎山与鹿山交汇处就叫鹿虎坳，鹿虎坳有座古亭，名曰坳峰亭，它建于清光绪十九年（1893）。亭子两旁石柱上有两幅对联，其中一幅是：“乾坤蕳气兴文运，山水清音送晚凉。”在村后不远处的小溪上有一座古桥，桥上也有一座古亭，桥叫凹头桥，亭就叫凹头桥亭。当地村民讲，桥建于清光绪年间，它是一座中国典型的石拱桥。桥上建有亭的称之为花桥，既用于涉水，也用于歇息，实用价值很高，审美价值也很高。在它中间的一对石柱上镌刻着一副对联：“轩乘司马曾题柱，书授留侯好倚栏。”可见，当地人们赋与了它很高的赞美。
坳峰亭和凹头桥亭都在一条古石板驿道上，为古往今来的人们遮挡了无数的风雨。这条沟通新田与常宁白沙之间的古驿道就穿筱塘村而过。这条石板路把全村分成南北两部分，石板路东高西低，古人根据这种地势在石板路底下设置了暗沟，石板路两边老屋的生活废水全都通过这条暗沟排到村口水塘里。石板路两边是上百座明清时期的老屋，有的老屋还带着古时铺面的样式，我想它是桂阳较完整地保存老屋最多的古村之一吧。其中一幢老屋墙砖上清楚地刻有“万历十一年七世”的字样，说明了这幢老屋是1583年该村第七代人所造。
我在筱塘村的老屋里看到了最精美的雕刻。这些老屋门头上一般是双龙戏珠或者狮子滚绣球的石刻，门槛上一般是优雅的几何图案，门头上的法引无一例外是八卦图，但有些还有镂空的鲤鱼跃龙门的图案，柱基石的雕刻则多是麒麟等瑞兽。老屋大厅两侧的木雕内容最为丰富，也最为精美，有喜上梅梢，有龙凤呈祥，有鸭戏荷塘等等。一幢叫登龙第的老屋的窗花吸引了我，由鹿、鹊、猴、菊、兰、桃、寿、福等许多中国元素的造型组成了整个窗格棱，笔法细腻、各具形态，美不胜收。
村庄的中心是一幢建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的宗祠，它的门头上写着“进士堂”，原来它是为了纪念李思聪而建造的。村中老人讲，这座宗祠的后堂上曾悬挂有朱元璋御赐的“进士及第”金匾，还有孔子神位，戏台封檐上有“文韬”“武略”的字样，这里曾经上演过昆曲、花鼓戏、桂阳小调等。我们今天只能看到展翅欲飞的戏台飞檐下，一对雕龙孤零零地审视着这座空空如也的宗祠了，人们的在这里活动已经转移到它旁边新崛起的村组织活动中心去了。
一个古村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的精美的古建筑，更在于它文化的积淀与传承。一个人才辈出的村落，当然是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的。村中老人向我们讲起李氏先人修建的金莲书院、船山书院，还有余庆局积谷仓、村中的义学会等，也给我们讲起了李氏族人修路架桥、乐善好施的故事等，我们就在这些故事中乐不思返，并且还琢磨着重游筱塘时有更多的感触与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