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162）雅鲁藏布江·窝冗噶伽

2017-07-26 00:0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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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有两个人肩负不同的使命，前后相隔一年出现在林芝的羌纳。一个是陈渠珍，走雅鲁藏布江南岸前往窝冗噶伽（现卧龙镇嘎加村、旧西藏为则拉宗所辖），查抄藏奸夏扎·班觉多吉的财产。一个是贝利，受麦克马洪的指使，走雅鲁藏布江北岸对藏南勘测，绘制地图，为西姆拉会议准备材料。两个人在同一地点横渡了雅鲁藏布江。陈渠珍在米瑞广久（广觉）找到了心上人

西原。贝利在则拉宗换取“乌拉”，向雅鲁藏布江上游方向的勘测。贝利在《无护照西藏之行》中记载了这一线路：羌纳-米瑞-色齐拉-玛库多-广久-永错镇-鲁定-错高，它是羌纳东北横渡雅鲁藏布江的线路。
书中对则拉宗做了详细的描述：“1913年八月七日至八日则拉宗海拔9700英尺。则拉宗为一要冲，座落在江达河（尼洋河）与藏布江汇合处。在江达河右岸，靠近汇合处延伸出一块宽广的三角洲。这里水路纵横十分复杂，多数人过河喜欢走巴曲那条路。我们也是这样，因为那里便于横渡。
……
我们在错高赶上了苦力，他们见有人卖香烟，便买了许多（香烟来自印度）……次日，他（则拉宗本、相当于汉地县长）邀我们吃午饭，用的是筷子（林芝地区使用汉地筷子的最早记录），吃的是米饭、真菌、蔬菜和细面条（林芝地区面条的最早记录）。”
“工布的边民担心我们在接管密西密人和阿波尔人（珞巴族）的同时，也有可能强占一大片工布的土地，尽管工布的土地上有喜马拉雅山主脉从中穿过。纳玉拉以南（南伊沟翻过喜马拉雅山主脉以南）住着珞巴人，常常被称为巴查斯里巴人（门巴人和绒巴人于十九世纪初迁徙于此，里巴即绒巴、顺喜马拉雅山南坡从不丹向东迁徙的民族），他们属于名为拉鲁的拉萨大贵族管束（即前文中的昌都总管）。”
这段文字明确说明工布地界在喜马拉雅山脉主脉以南，“麦克马洪线”随心所欲割取西藏领土，把同一民族一分为二。

在雅鲁藏布江古道上发展而来的S306省道。

羌纳乡风光

贝利在书中记录了南伊沟民间贸易：“我们还看见通往阿波尔国土的巴噶山谷谷口。我听说阿波尔人（阿迪人、珞巴族）每年从哪个山口过来三、四次。每次都是八十至一百人成群结队而来。他们不能住在西藏村子里，而是在山坡扎营。他们做生意，用大米交换盐巴。换走一次，很快又回来。”这是现存南伊沟古道的唯一记录。贝利一行在康沙（现康萨村）渡过雅鲁藏布江，沿南岸前往加查。

窝冗噶伽，是《艽野尘梦》中所写，陈渠珍奉清廷之命查抄司伦夏扎·班觉多吉财产的地方（书中边觉夺吉即是夏扎·班觉多吉，冠以藏王为笔误。夏扎·班觉多吉，拉萨世代贵族，为布达拉宫十三世亲信，1903年英国入侵西藏中勾结英国人，清廷令斩）。窝冗噶伽即现在米林县卧龙镇嘎加村，位于S306省道边，从陡坡爬上江边的台地，俯瞰雅鲁藏布江，脚下是窝冗噶伽旧地，老房子已无踪影，现为兵营。《艽野尘梦》写道：
“此地荒远幽僻，几同世外桃源。予到此半月后，事简身闲，辄披阅书籍以消寂寞。昼长人倦，第巴时相过从，虽方言各殊，然有舌人通译，予亦略解藏语，日久交欢。
……
此主人之妇，杨柳为腰，芙蓉如面，蛾眉淡扫，一顾倾城。汉代明妃，恐无此美丽。其夫为赘婿，现任牙披营官。数日后始由藏回，衣冠楚楚，皆唐时装束，谈吐极雅，已脱尽番人气习。藏俗恒以长女承祧、操家政，召赘其家。长男则出赘他人为婿焉。”
【《艽野尘梦校注》二十四】牙披，一作“阿丕”。距江达九十里，一日即至。江达一区，藏名工波，一作“工布”，以一营官治之。汉曰“营官”，藏语为“碟巴（第巴）”也。其治所即为“牙披”。因牙披不当大道，故设差站于江达。汉人不知有牙披，但知有江达，惟亦知其属于工波，故曰“工布江达”，尹昌衡拟设及昭县是也。牙披既近拉萨，其人文化程度颇高。一切仪仗享用，胥娴雅有大国风。营官养尊处优，豪华极致，与一般平民，大有云泥之别。此营官之妻绝美，而冶艳。当时年二十余。此妇有一子一女，并韶秀，于时尚在襁褓。其女后长大，赘一婿，即近年主持大白战事之噶伦阿丕也。阿丕大白战役失败，畏罪死于昌都。此女复招一藏军官为外夫，仍留昌都，时与当地军政汉藏官吏周旋，艳名极盛。蒙藏委员会派驻昌都组长唐仲纯曾频见之。藏俗，夫死生子，仍为正祀。故阿丕夫人得明白与其外夫携手酬酢。谈此事时，刘燮丞、唐仲纯均在座。

书中记载了一位西藏的交际花、贵族夫人，其婚俗与川西嘉绒藏族相同，所述牙坡指甲桑古道。米林至加查的雅鲁藏布江古道是重要的民族迁徙走廊，也是喜马拉雅山北坡较早的民间贸易古道之一。

2015年拍摄

《无护照西藏之行》中所写“杜”的地方，江边有一大片沙丘，沙丘上有几棵桃花树开得正艳。S306省道从沙丘边穿过，路边有几户人家。一条小河汇入雅鲁藏布江，它就是贝利记载的里龙河，源于乃巴拉山，上游住着巴查斯里门巴人。书中写道：“我们在杜首次看到印度的商品，有布匹、刀、蜡烛、火柴、香烟和搪瓷器”。1962年中印战争以前，从印度阿萨姆经扎日神山加玉曲河谷与“杜”一直有经贸往来。

停下车到沙丘，一定有一只大狗从村子里飞窜而出，拼命晃尾巴，远道而来的游客每次都给牠带来惊喜。

陈渠珍在《艽野尘梦》记载在窝冗噶伽查抄夏扎·班觉多吉所藏的永乐帝于明宣德九年（1410年）印制的《甘珠尔》，后来成为色拉寺的镇寺之宝，贝利书中记载窝冗（卧龙镇）为色拉寺辖地。永乐版《甘珠尔》离开汉地后，陈渠珍是再次见到此经的汉人。他在书中这样写道：
“予驻此久，闻厦札出亡之先，曾携《甘珠尔经》一部，藏于此间附近密室中，乃藏中之佛宝也。予询之第巴，第巴曰：“诚然。今尚藏匿某处。公传某头目至，责令缴出，勿谓我所告发，则幸甚矣。”后如所言追出。则经为一百零八卷，每卷千页，长二尺六寸，宽八寸，字皆藏文赤金所书。底面以薄板护之，板面镌为宽五寸，长二尺，深一尺之长方框，中嵌寸许金佛三。框缘缀以珊瑚珠百余颗，框内环以碧洗玛瑙，及红蓝宝石成花纹。金佛周身，皆极大钻石环绕之，各三十六颗。佛顶圆光，中嵌金光圆润之蚌珠，径约三分许。框面又以五色锦缎交互掩盖之。诚稀世宝物也。张司书子青，力怂余尽取其珠宝而后呈报。予因是经，为藏中极宝贵之物，遐迩皆知。解缴入藏，藏人必有质之者，一追索则实惠未至，而先蒙攘窃之罪矣，拒不可。予又恐左右窃取，仍交第巴封存之。其后，波密事起，予进兵半截，旋全藏兵变，仓卒出江达，亦不能绕道窝冗噶伽矣。物各有主，非可取而私之。既损清廉之身，益遭造物之忌也。”

1913年11月贝利完成藏南地图测量后到达西姆拉，将地图交给了威廉·亨利·麦克马洪，见到了参加西姆拉会议的西藏代表夏扎·班觉多吉。1914年3月25日，班觉多吉私下在贝利的地图上签章，有了后来所谓的《德里换文》。班觉多吉回到拉萨，死于向布达拉宫写西姆拉会议的报告期间，死亡原因至今为谜。此后，夏扎·班觉多吉所签的那条“麦克马洪线”，无人知晓。1929年出版的大英百科全书中的中国全图也无此记载。直到1960年印度政府公布了西姆拉会议上夏扎·班觉多吉签字的地图，中国方面才知晓此事，但地图上无民国代表陈怡范的签字。
1913年，痛失西原后的陈渠珍，回到湘西凤凰，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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