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山春茶
2021-05-03 14:23阅读：
斗篷山春茶
京兆堂主
每年春天，是选购都匀毛尖茶的最佳季节，自己喝或送朋友。送茶有讲究，只能送给爱茶之人，否则明珠暗投，你花了钱，他又不领情。送也不能太多，多了就成了不值钱的“树叶”，少了说你抠门。一般半斤较好，分成两包或两盒，看起来不算太少，又方便他平时取用。对懂茶、爱茶，尤其是喜欢都匀毛尖的好友，可适当多送，但也限于一斤为宜。因为都匀毛尖春茶价格不菲，喝了又大都终身难忘，所以有人说，不要轻易让你的外地朋友知道都匀毛尖，否则每年春天你的“灾难”就开始了。
近五年来，我买茶都固定和都匀斗篷山的茶农订购，时间当然都是在清明前后。俗话说“明前是宝，明后是草”，过了这个时段，哪怕你寄出的是极品毛尖，也总是让人生疑，关键是让朋友错过了尝鲜的机会。不过通常说的“明前茶”也要看当年气候情况，因为黔南地处贵州高原南部，都匀的茶山海拔大都在一千米左右，尤其是都匀螺蛳壳、平塘西关、贵定云雾山等茶产区，海拔都在一千二百米以上，如果春季遇到低温阴雨，茶叶长势很慢，有的年份“明前茶”根本采摘不了，就会推迟十天半月，甚至在谷雨前后才能开采，但是茶叶品质并不受影响，有经验的茶客还会专门购买“谷雨茶”。
选择购买斗篷山的茶叶，居于我的气象专业知识和对都匀毛尖的了解。主要有三方面：一是斗篷山位于苗岭中段，最高峰海拔1961米，这是黔南的最高峰，也是横亘在贵州南部、东西走向的苗岭三大高峰之一。茶山海拔高，常年云遮雾绕，光照少，茶叶生长很慢，茶叶的内含物就多，营养丰富，香气浓郁，是名副其实的“高山云雾出好茶”。二是斗篷山是国家级原始森林，方圆62平方公里，生态环境优越，由于山大林密，人烟稀少，无人类生活和工业污染，水、土、空气质量优良，茶叶在这样的环境生
长，堪称绿色精品。三是斗篷山的茶树都是自然生长的本地品种，专业上叫“都匀毛尖原种”和“鸟王种”，都是中国茶树种质资源中的良种。这些茶树经过千百年的繁衍生息，保持着原汁原味，是“真正的”都匀毛尖。这就好比黔南的“麻山鸡”“瑶山鸡”，如果品种变了，成为大家都能培植的“大路货”，也就无地方名优特色可言。
我每年固定和斗篷山一个叫“小罗妹”的姑娘买茶。她长得结实又眉清目秀，年纪十七八岁，像一棵刚刚抽枝散叶的春茶。小罗妹家在斗篷山下一个叫青塘的小村，这里的茶叶很有名，茶园散落在山间，她说其实不叫茶园，是一些茶树长在山间树林里，房前屋后也有一些大茶树，每年春天她家就自己采摘加工，然后赶集日拿到市区来卖。这就不像一些大规模的商业茶园，用挖机、推土机轰隆隆地把山地平整出一大片，茶园层层叠叠的垄沟很好看，但是自然环境被破坏了，周边的森林、花草不复存在，茶叶的香气多少会受到影响。和小罗妹买茶还有一个好处，她家自采、自炒、自销成本较低，因而茶叶的价格也较低，加上几年间建立起来的互信，她每年拿来的茶叶品质有保证。按她的话说，都是把最好的先给我选。作为多年老顾客，我和亲友买小罗妹的茶都能拿到最大优惠，但在当初，这个优惠也是我用茶叶知识换来的。当报社记者的十六年，由于宣传需要，我几乎走遍了黔南各大茶产区的茶山和茶园，采访过黔南四代茶人中的佼佼者，从中学到一些茶知识，十年前还被选为都匀毛尖茶协会副会长，这完全是公益服务，但后来按规定不准兼职就辞掉了，好在学到的茶知识没有忘。五年前和小罗妹第一次买茶时，她拿来的几款茶，定价为两三百元，干茶眼观、闻香都不错，用三个玻璃杯泡起来仔细看，都是本地的小叶种，但茶叶的紫边、黄叶、黑头、断碎等问题都有，还有漂浮在水面的细小黑渣。我建议她，每次炒茶后用筛子把断碎的茶末筛掉，剔除紫色和黄色的茶叶，这样的茶定为一级，价格可以卖到五百元左右，次之的定价两百三百，茶末也还可以卖或自己喝。再有就是每炒完一锅茶，一定要把锅洗干净，漂浮在水面的细小黑渣就是上一锅炒糊了的茶末，即影响观感，又喝出了糊味。至于每一片茶叶的黑头，是掐采造成的，应尽量用提采的手法。还有，其中两款茶叶泡出来的叶底颜色不一致，说明茶青不是一批加工的。小罗妹当时听了频频点头，尤其是对后面一句话很是佩服，说我就像看到她家采茶、炒茶一样，茶青是奶奶上午采的，下午又采了一些，到了晚上才一起炒，所以颜色不一样。我说，你的茶叶是都匀本地种、细叶茶，斗篷山又是好山好水，茶叶质量本身很好，但是加工技术不行，卖不出好价钱可惜了，要学会提高产品附加值。果然，第二个赶集日她重新拿了几款茶来，观感好多了，而且她说来我家之前在街上卖出了几斤，第一次卖到五百元一斤，真是没想到。
都匀毛尖卖到六百元一斤是正常价。因为四斤茶青才能炒制一斤干茶，如果请人采茶，采工费就是三百二十元左右，加上请炒茶师炒制一斤（两锅）的工价七十元，再加上肥料、管护费，一斤春茶的利润也就几十元、近百元。有的年份，采工费涨到一百五十元，一斤春茶会卖到八百元。这说的还只是普通春茶，多数是一芽一叶，至于那些精选、精制，由“金手指”或非遗传承人炒制的独芽茶，一斤买到两三千元甚至更高也不奇怪。因此，黔南州一直致力于“生产老百姓喝得起的都匀毛尖”，但因为茶园大都在山上，山高坡陡，多数不能机采，成本最高、最关键的采工费无法降低。而都匀毛尖炒制具有“火中取宝”的秘诀，全靠经验丰富的炒茶师一双手在铁锅里拿捏火候，机器炒出来的茶只是大路货，高端茶一直是人工炒制，这个工艺还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买茶、卖茶的几年中，小罗妹成了“小罗孃”——嫁到了距离斗篷山二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她家里的茶园由母亲打理，每年春茶开采时才回娘家帮忙。去年，小罗妹拿来的茶叶香气略显不足，滋味也淡了一些，今年也是如此。我感觉有些奇怪，除了这两年春季雨水多而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她终于说出了秘密，原来她家屋后的两棵大茶树前年冬天被雪凝压垮了、死了。而这两棵上百年的大茶树摘下的茶叶，是我订购的首选，每年她把几个大塑袋一拿来，打开包装我就能看出，干茶颜色比一般的茶叶深绿，泡出来的汤色更浓一些，回甘快而持久，也就是常说的满口生津。很多人说都匀毛尖比较淡，茶味淡、颜色淡，而且不经泡，那多半是买到了从福建引进的福鼎种大白茶，干茶呈白色，汤色较淡，闻起和喝起来一股嫩香，适合女性和一般不太饮茶的人，不适合老茶客。都匀毛尖原种或贵定云雾山脉的鸟王种，包括平塘县大塘镇的西关茶树种，香气浓郁，汤色绿中透黄，滋味醇厚，泡五六泡都没问题。至于茶叶的内含物、浸出物，比中国绿茶中的名茶更多一些，但那是化验出的指标，一般茶客不关心也无法知道，只知道都匀毛尖好闻、好喝，尤其是它的栗香（板栗香），以及很少有的梅香，是都匀毛尖特有的，这也是很多人喝了以后终身难忘的原因。科学研究证明，人类记忆最持久的是气味，有的特殊气味，虽小时候偶尔闻过一次，几十年后重新闻到，就会把当年的情景唤醒。2019年都匀毛尖茶人会，播放的《古道茶香》MTV，歌词中有“赶马郎赶马郎，赶着马儿走四方，揣把毛尖在身上，走在他乡梦茶乡”一句，很是精当且有科学道理。
与各大茶产区比较，斗篷山的茶叶因为优越的生态环境，其香气、滋味更胜一筹。尤其是各地的老树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类老茶客在都匀街上买茶，就带一个玻璃杯、一壶开水，也不用看茶农的身份证核实茶叶的真正来路，只要抓一把茶叶泡起，喝一口就知道其中的深浅，卖茶的人对这类老手，既害怕又暗暗佩服，几番争论下来，茶的价格也就比较靠谱了。小罗妹家的老茶树竟然倒了，实在是不小的损失，在深感可惜之余，我也自感没有口福，至于外地等着品茶的朋友，如果他们知道内情，也一定会捶胸顿足。
好茶是一种缘分。这是宗舜法师十多年前接受《嘉人》杂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并说，好茶要跟投缘的人一起分享，才会有味，就好像一个美好的回忆定是因为有你自己之外的人在场。诚如斯言，人和人的相遇，靠的是一点缘分，人与茶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有些茶，你匆匆一喝，却一见倾心，后来与之相别，再也找不到那种味道。小小一杯茶，却是一季花开、一季等待，所以要珍惜与每一杯茶的相遇。好在斗篷山还屹立在黔南最高峰，山中的茶树在茶农们的辛勤培植下，优质的茶叶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和小罗妹一样，黔南三十多万茶农每年春天都在辛勤劳作，通过茶叶增加收入改变生活状态，而有缘喝到都匀毛尖的人，也无不享受着苗岭南坡这片风水宝地给予的恩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