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何三坡《麻雀》
2015-08-25 11:03阅读:
诗歌作者:何三坡
品读:吕本怀
《麻雀》
雪在山下降落
房屋蹲在雪地里
屋顶上蹲着炊烟
麻雀们打扮成
秋天的叶子
从树杈上落下来
又顷刻间
回到树上去
品读:
首先,这是一首即景之作,触发诗人灵感或许便是诗中所呈现的这一幕,一只雪中麻雀,在地上与树枝之间,无聊或无奈的飞。
就这首诗本身而言,一是动词“蹲”的运用比较传神。“房屋蹲在雪地里”犹属寻常,很多人都能写出来,比较厉害在于后一句“屋顶上蹲着炊烟”。一般而言,炊烟给人一种袅绕感、缥缈感,很少会用“蹲”去描述它,诗人却抓住了雪天无风之时炊烟相对凝重、停滞的特点,“蹲”的感觉比较精准,更具传神。二是将麻雀比喻成“秋天的叶子”,还加了一个“打扮”来修饰,没有仔细观察的人很难得到这个比喻,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真切的体会,在冬天里落叶树上的那些麻雀,确实神似一片片褐色枯叶。
如果将这首诗作为一种即景来解读,值得称道是其精准而传神地描摹,以及拿捏语言(动词运用于比喻)的功力。
其次,我们还可以领悟一下诗歌的意境。时令在深冬,大的背景是雪,冷是必然,寂寥也是必然,孤独更是必然,连炊烟也僵硬冰冷,麻雀的存在或许是唯一的灵动与温暖。而回到这个比喻本身,麻雀神似“秋天的叶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将麻雀的“落”与“回”与树叶的“落”与“回”联系起来,是不是可以因此而感受到一份轮回,让人觉得此时虽正值凛冽严寒,但不久之后大地
又将绿意充盈。这种叶生叶落,与诗人此刻眼中之鸟飞鸟落何其类似,因为有轮回,
因为有期待,我们才可以坚持,即使再苦再难,大多数人也还是能够忍受。
“麻雀们打扮成|秋天的叶子|从树杈上落下来|又顷刻间|回到树上去。”如此一来,麻雀便不再仅是麻雀,而成为人们在无聊与无奈之时的一个火星,一个兴奋点,或者,一份期待与寄托。
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就诗人本身而言,他可能只是当时看见了这一幕,然后将其逼真地记录。
对一首真正的好诗而言,过多的解释往往是一种亵渎。
这首诗说不上有多么好,但不多的几句便能营造出这样一种整体寂寥、冰凉却又不让人感到过分绝望的意境,让人在卑微的麻雀身上感觉到生命的灵动与坚韧,让我们在即使最艰难的情景里也还能好好活着。
原文地址:我认为的好诗
彭先春作者:何三坡
《我认为的好诗》彭先春
何三坡《麻雀》
雪在山下降落
房屋蹲在雪地里
屋顶上蹲着炊烟
麻雀们打扮成
秋天的叶子
从树杈上落下来
又顷刻间
回到树上去
何三坡出生于贵州农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待过。83年就开始创作,是个老江湖。据说后来在北京燕山,几乎与世隔绝。还据说他的诗集《灰喜鹊》出版,引发广泛热情,朋友们纷纷祝贺,何三坡为人可见一斑。我喜欢何三坡文字的轻松调侃,一种冷幽默。貌似随便的何三坡写诗却是一流。我在读到上面这首诗前,对他一无所知。为什么要读他,是因为他的《杨黎:废话十三章》引起我的注意。这个国度有两个姓何的大诗人,一个是何小竹,苗族,一个就是何三坡,土家族。两个诗人还都是帅哥,简直天妒人怨,什么都让他们占完了。
何小竹这样说过,一个诗人一生之中,就那么几首诗,其他的都是在练习。我很赞同。何三坡的这首诗就是惊人之作。别人读诗的体会是怎样的我不太清楚,我说说自己的体会。雪在山下降落,房屋蹲在雪地里,炊烟蹲在房顶上,读到这里,我觉得没什么,很正常。麻雀们打扮成秋天的叶子,从树杈上落下来,我稍微有点感觉了,打扮成叶子的异想令我开始留意了。可是,可是,麻雀们又顷刻间,回到树上去。一下子,我就被击中了,那是一种电击的感觉,这种击打是让人兴奋的。读诗时的瞬间兴奋愉悦感,我觉得就是好诗证明了。平静的白描,动静之间,诗意诞生。我相信,何三坡如果没有长期的山居生活和冷静观察,绝对写不出这样的诗来。
最后说一句,我觉得何三坡应该获得更多人的尊重,他在接受吴怀尧采访时,说过一句很正确的话:最伟大的艺术只在民间。
何三坡和他的诗歌
2015-02-27 01:06 北京晨报
●简明
诗人何三坡丰富了当代文人“归隐情怀”的内涵。
隐士,也称幽人、逸士。“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真正意义上的归隐,不仅有其藏于山林、隐于河谷之行止,亦有其精神自由、淡泊名利之人格。“归隐”构建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外圆内方”的集体人格。学者南怀瑾在其《禅宗与道家》中说:“隐士是中国文化幕后的主角,隐士文化是左右中国文化的潜流。”
历史具有惊人的相似性。在当今社会,因现代化、后现代化的环境压迫,心理空间在自我释放中的失落,生存状态在多元诱惑中的迷惘,人性在金钱追逐中的异化,就必然使得以追求自由精神为使命的当代知识分子,心存“归隐情怀”,如昌耀“归于”黄河河床、梅邵静“归于”陕北平原、翟永明“归于”静安庄……
诗人何三坡丰富了当代文人“归隐情怀”的内涵。
首先,他在行止上选择了远离他生活了20多年的大都市北京,躲在燕山脚下筑屋长居:“我只在远离城市的燕山上写作。城市对我手足无措,也一无所知”。
其次,他发表了与现代化、后现代化快节奏的紧张生活相对立的“慢生活”宣言:“1、吃简单的食物;2、穿棉布衣服;3、不买轿车;4、尽量不结婚,万一结了,千万不要生孩子;万一生了,千万不要让他(她)去学校;5、不为任何单位工作,只做自己喜欢的工作;6、每天散步;7、冷水浴;8、尊重自然,带动身边的人爱护环境;9、与人为善,帮助穷人;10、拜访几个古人,多读几篇童话”。
再次,他出版了一本定价为98元的诗集《灰喜鹊》,在网络博客上宣称:只签名售书300本,其余销售所得均作为灾区儿童助学基金,被称为“最牛的诗集”。
何三坡曾历任武警总部文工团编剧,他主张鲜明,个性突出,似更像鲁迅笔下“直刺着高而远的天空”的枣树形象。而他诗歌中所体现出来的简单而辽远、纯粹而宁静的气象,又让我们看到了人与自然通灵的精髓,彰显了一位当代知识分子的人格理想。
何三坡诗歌让人拍案之处颇多。常常只有两三行,二十几个字,但“语近情遥,含吐不露”,比如《落叶》,仅三行,二十五个字,却巧妙表达了人生之慨。
再如《红树》:“一棵树红了/我看到还有一棵/比它更红”,让我们想起鲁迅后园里的“那一株是枣树,另一株还是枣树”的句式,只不过鲁迅写内心的沉重,而何三坡写心灵的蓬勃:“它们张开翅膀/在早晨的白雾里飞/安静地飞大风/也不能将它们吹灭”,安静的蓬勃更见摄魄处:“像一个人的野心/比羞怯还美”。
再如《月光》:自古写月光的诗人不计其数,何三坡的“你提着裙子从后山上下来”,一下打开了冥思苦想之门,以其脱俗超尘、典雅清丽、飘飘若仙的风雅而独立。“树叶们在晚风中浮起”与“月光在木门上涌动”构成了因果倒置,而“你提着裙子从后山上下来”,又是更大一层的因果倒置,显现何三坡诗歌技巧上的娴熟和妥帖。
用“飘逸”比喻诗歌的神性,如同用“绝色”赞叹美女。“飘逸”是一种“神态”尺度,而不是“形态”尺度。“飘逸”是非凡的超度,“绝色”也是。
何三坡诗歌俱为短诗,吝啬笔墨,从中可见其智慧及学养:“美就是谜,只有耐心和智力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不错,美没有短长,只有“持久的喜悦与赞美”。
(本文作者为河北省文学院院长,本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