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言,此文被刊用后一直末收集到,蒙程小平老师厚爱,阅后还写成五言古风,(已在前文发过)。今发布原文,再次表示谢意。
60多年前那场爱与恋
21岁那年,在驻杭部队服役期满。领导给我安排两个去处,一是到南京炮校深造,毕业后继续留在部队任职。二是去西北玉门油田,参加支援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简称支边)。我选择了去大西北的玉门油矿。因为西北气候异常,生话艰苦,我错过了与杭州一位美女谈婚论嫁的机缘。
当时我很看重这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将去玉门支边当成了追求“自由”的宗旨。近60来,一旦想起那段往事,既觉得温馨,又觉得有点惋惜。
从1955年3月入伍至1959年3月退伍,四年我都在杭州市服兵役,先后担任警卫员、收发员、连文书、团直一级文书。每逢星期天都和战友们翻一座山去西湖玩耍,我最喜欢的是西湖边的玉泉景点。
在那玉泉水中,有无数十斤以上的大青鱼。我在农村长大,八九岁就爱下河捉鱼摸虾,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鱼。每当看到大鱼成群结队,悠闲自得的样子,特别羡慕它们那种泰然自若的状态。每当游客向水中投放少量食物时,那些大鱼会聚集到一起,疯抢食物。以强欺弱,以大欺小,你抢我夺,千姿百态,在泉边上尽收眼底。过后,也常为弱小者叹息一番。
一天下午,我正在静心观赏鱼群时,忽然听到一声“解放军叔叔”的叫喊声。我环视四周,穿军服者只有我一人。随声望去,只见一位约18岁上下的美女,用一双水灵灵的温情大眼对着我微笑,我害羞地用手指着自已鼻子问:“你是在叫我?”
她点点头。我马上对她说“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你不用称我叔叔!”
她毫不思索地说,“你是最可爱的人,高称是应该的!”
我又解释说:“最可爱的人是志愿军,我们是解放军,不是自愿军!”
她当时笑出声来:“你真傻,明天让你去朝鲜,你敢不去?!”
她的话让我无言可对,好半天才凑了一句话:“那你就称我为解放军同志吧。”
她爽快地回应,“好,解放军同志。你好!你好!”
我很礼貌地给她回答。“你好。”
从那个星期天起,后来每个星期天下午都会不约而同地在玉泉边碰到她。一天她突然用杭州话问我:“同志,侬屋里厢有啥宁?”
我曾在绍兴一家店里当过学徒,对浙江方言略能听懂一些,她是在问我家里都有什么人?我实打实地告话她,我家有老父亲和老娘。
她又问:“侬的老娘多大年纪?”
“五十多岁了。”我话音刚落,她就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莫明其妙地问:“你笑什么?”
她说,“我们杭州把老婆称为老娘,你有老婆了?50多岁了?!”说罢哈哈又笑。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第一次听说老婆是老娘。”
她又问:“你还没娶老婆对吧?”我点头。
一来二去,不到一年,我们成了一般性的朋友。
1959年2月,我告诉她,我要离开杭州去玉门参加石油会战。她说,你知道“春风不度玉门关吗?”
我摇头。她接着说:“那里没春天,风沙也大,很苦的。你留在杭州吧,别走了!”
我说:“当兵的人,服从命令听指挥,我只能有两个去处,一是炮兵学校,二是去玉门。我除了会打枪,没有啥手艺,在杭州拿什么糊口?”
她似乎很有把握地表示:“只要你愿留在杭州。干什么也别发愁,包你有饭吃。”不管她怎么劝,我没有变更去玉门的决心。
她见我不动心,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好久不言语。我只好安慰她说:“我到玉门后,马上给你写信,把油矿的情况告识你,你如愿意,可以去看一看,觉得好就留下,不好再回杭州。将来有机会,我争取往杭州这边调。”
登程前一周,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和告别。我恳切地对她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在党旗下宣过誓,要服从党的需要,在部队立了两次三等功,今天不能辜负部队首长的培养,在困难面前不能当逃兵。你如真喜欢我,等我在西北扎下根,你可以过来和我并肩为祖国献石油。”
我到玉门不久,先在小队当工人,当年又调大队和厂局当团干事。我如实地将玉门天寒地冻,风沙满天的环境,以及我在玉门战天斗地,荣获学徒标兵和玉门红旗青年的情况在信中告诉她,劝她到玉门一起拼搏。
时隔不久,她给我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大概内容是:兵哥哥,不是我不想去玉门找你,父母坚决不让去,我不能违抗他们。不能让二老伤心。我对你倾心且有好感,主要多次看你在玉泉赏魚专心致意,心无二用,觉得你很沉稳老练,对动物有情感。既能对动物如此重情,对人肯定不会赖。我和你语言交流后,又觉得你很有礼貌,不轻浮。在认识一年多的时间里,你没有说一句出格的话,没有拉过我的手,在我心目中,你是一个正人君子。你把心交给了共产党,你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知恩图报,我敬重你,理解你。因此,我总觉得你为人忠实可靠,当我决定主动和你接触时,我对你进行了分析判断,我发现你是中士军衔,中士是正班级,应该是三年左右的老兵,陆军服役是三年,18岁当实的话,3年也就是21岁左右。所以,我劝你留在杭州,准备把终身托付给你。你所说的“生命可贵,爱情价高,为了自由两者皆可抛”,我父母说你是呆话,你的心里只有党,只有事业,没有爱。请你原谅我,我不能因为你和父母翻脸,也不能因为爱而去经受大苦大难。但愿你能找一个和你心相印、志相投的人共同生活一辈子……
她的信我一直保留着,在大庆地调处一次火灾中随同衣被一起焚毁。当我得知她结婚生子后,才开始寻觅新的知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是一句十分动人的格言,要兑现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一个“抛”字,让多少上个世纪50年代的年青人经受了不凡的经历和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