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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儿童文学集《虎子敲钟》03虎子敲钟

2017-09-18 20:19阅读:
 03 虎子敲钟
  李田夫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银铃般的问话声还没落地,又传来“登登登”的脚步声,随着这两种急促的响声,一个头发随着身子呼扇呼扇料动的小家伙,闯进自已的家。这小家伙今年整十岁,本来就是属虎的,又加上他虎头虎脑的模样,和那双又圆又大的虎眼,他的爸爸、生产队副队长祁山,就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虎子。
  “看你疯疯癫癫的,小心把灯扑扇灭了。”正在灯下哧溜哧溜纳鞋底儿的妈妈,瞪了虎子一眼,问:“又到哪里野去了?”
  “嗯——”虎子鼓着眼睛,努努嘴,做了个嘴脸,不服气地说“谁说野去了?我到路口上等爸爸了”
  “你爸爸大概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不会,不会,不会——。爸爸早上走的时候说啦,今天一定赶回来哩。”虎子说着,拿过《草原英雄小姐妹》,一面仔细地看,一面等爸爸。他的眼睛盯着一张张五颜六色的图画,脑瓜儿象长上翅膀,一下飞到了草原上,耳边也响起了咩咩的羊叫声。唉,我虎子要是生在草原上,赶上队里的羊群,到那又大又美的草原上,头顶蓝蓝的天空和棉花卷儿一样的云彩,脚下踏着栽绒毯子似的草地去放羊,有多来劲!要是遇上暴风雪,我也不怕!我也要象龙梅、玉荣那样,不怕一切地保护好羊群……
  “虎子,咱们睡吧!你爸爸准是不回来了。”妈妈的叫声,把虎子的思想从草原上一下牵到了爸爸身上。往常,爸爸到三十五里远的商店拉化肥,总是清早上去,不到天黑就回来的,今天这么晩了,怎么还不回来? 要是一夜不来,那明天早上社员出工的钟谁去敲呢?虎子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心里说,要象龙 梅、王荣那样热爱集体,我替爸爸去敲钟,……
  “妈,你先睡,我出去一时时就回来。”虎子嘴里这么说着,人已奔出三丈远了。他想到不光要敲钟,敲完钟还得给社员调活,这可不是随便玩儿的,就一溜烟跑到村子北头去请示老队长。
  前些日子,敲钟派活都是老队长亲自干的。十天前,老队长突然病倒在坑上,这两项任务呢,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祁山的身上。老队长人在家里,心在地里,常常给祁山提醒队里的活路怎么安排,祁山也天天晚上去看看老队长的病情,谈谈队里的工作和生产。这天晚上,虎子闯进老队长家里,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倒忘了路上想好的话,愣在地下,不知该怎么说了。躺在坑上的老队长急忙支起身子问:“嘿,虎子,这
么晚了,你跑来有啥急事啊?”虎子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队长,爸爸还没回来,明天干什么活?你说给我,夜里爸爸回来我再给他‘传达’。”
  老队长笑味味地说:“嘿,咱们的虎子可是人小心不小啊!”接着,把第二天要干的活给虎子说了一遍。
  虎子一蹦一跳地回到家里,妈妈还在纳鞋底。她心里痛爱虎子,但又假装生气地说:“你这个小淘气,就象个野免子,白日里跑来奔去,晚上也不失因,又跑上哪里去了?”
  虎子晃着脑袋,故意逗妈妈:“我嘛,去完成了一个顶大顶大的任务。”
  逗得妈妈好奇了:“什么!啥顶大顶大的任务?”
  虎子挺着胸脯,眨着虎眼,神秘地说:“现在嘛,还要保密,不能告诉你,反正,到明天你就知道啦。”
  妈妈听虎子在故意逗她,不再追问了。对虎子说:“快睡吧,明日吃过早饭,哪里也别乱跑,早些上学去。”说着,她就睡下了。
  虎子上了炕,“噗”地一口气把灯吹灭,裤子袄都没脱,就钻进了被窝。他想:这样嘛,就不耽搁时间了,只要鸡儿一叫,马上就去敲钟。怎么敲呢?要象爸爸敲的那样,速度嘛,要比老队长敲的快一点,“当当,当当,”两下两下连着敲。嗯,不但要学爸爸敲钟的调子,还要学爸爸的思想哩。
  爸爸刚开始敲钟的那天早上,一起身就撞醒了虎子。虎子看看窗外还是黑咕洞洞的,就瞪着圆圆的虎跟问:“爸爸,干嘛起这样早?”爸爸说:“你没听到吗?鸡儿叫了,要敲钟去。老队长说啦,敲的早了社员们休息不好,敲的迟了耽误农活,只有敲到时节上,才算是‘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
  虎子想到这里,忽然又觉得应该象老队长敲的那样,不紧不慢的,“当当当——当当当——。”三下三下有节奏地敲,不光声音好听,思想也比爸爸的高。
  那天早上,鸡儿一叫,虎子就醒来了,抬头望望坐着抽旱烟的爸爸,莫名其妙地问:“爸爸,你咋还不敲钟去?”爸爸笑着说:“嘿,咱们的小虎子也关心起敲钟了。你放心睡吧,下了一夜雨,现在还滴滴哒哒的下着,地里湿得做不成活,到吃过早饭再看。”过了不大功夫,上工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地响起来,虎子的爸爸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啊!是谁在敲钟?雨天敲钟干什么?”说着,向门外走去。虎子呢,也觉着很奇怪,一骨碌翻起身,边穿衣服边跑。跟着爸爸到钟下一看,老队长披着衣服,挂着铁锨。他看到祁山和虎子一起转着迷惑不解的眼珠儿,向他投去一大堆问号,便放开钟声一样宏亮,的嗓门说:“咱们学大寨,跨‘长江’,要‘只争朝夕’。今天虽说不能下地,可饲养院里的活儿多得很,象割草挖粪啦,编筐拧绳啦,房子里边的活儿,啥都能干多天一放晴,好集中力量在地里下功夫。”
  虎子想着想着,瞌睡来了。他心里说:“虎子,你可一千个、一万个不能睡着。要是睡着了,早上听不到鸡叫,误了敲钟就遭了!那要耽搁多少活儿?妈妈说过,鼻子上有几个瞌睡虫,捏一下就跑了,试试看!”他使劲拧拧鼻子,果然见效。可是,时节不大,瞌睡虫儿又来了,干脆,把它打跑!他攥着小拳头,在自己的头上狠狠砸一下。嗯,好一点,可是一会儿又不行了,连着砸了几次,眼皮子还是直打架。打着,打着,还硬往一起合哩。他用手指把两个眼皮上下绷一会,也不抵事。怎么办呢?哎,有啦!上星期在大队看了电影《打击侵略者》,那个爱打呼噜的解放军叔叔,不是用辣椒治瞌睡病了吗?我也试试看,灵不灵?
  虎子悄悄溜下炕,到厨房的碗架板上摸了两个干辣椒,又钻进被窝。刚要打盹时,鼻孔对着捏烂的辣椒,狠狠吸了几口。这回可真灵,那辣味儿就象一股浓烟,穿过鼻孔,直冲脑门,呛得他“阿嚏!啊嚏!啊——嚏!”,连声打起喷嚏来。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流。他生怕惊醒妈妈,赶紧用被子把头蒙住。可是,妈已经被惊醒了,关心地问:“虎子,你怎么啦?是着凉了吧!我给你取片药吃。”
  虎子怕妈妈真的要取药,虎地一下推开被子,急猫猴性地说:“没有,没有,没有着凉,我自个儿想打几个喷嚏,打打喷嚏痛快,真的不信,你也打几个试试!”
  妈妈听得又气又好笑。啊呀,什么痛快不痛快,准是着了凉,你快把被子盖得严严的睡吧!出点汗就会好的。”说完,再没吱声,一会儿,又呼噜呼噜打起鼾来。
  虎子的鼻子一辣,心里一紧张,瞌睡虫儿跑了,他高兴地等着鸡叫。等啊,等啊,等了老大一会,鸡儿怎么还不叫呢?讨厌的瞌睡主儿又来了。这回怎么办?再可不能用辣椒治了,要是再把妈妈惊醒了,就一定得吃那苦得摇头的白药片哩。
  对啦,下去看看吧,鸡儿也该叫鸣了。虎子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连鞋也不敢穿,摸到西南旮旯的鸡架下面一瞅,那只芦花大公鸡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在架上睡觉哩。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含着眼睛,好象在说。虎子,还早着哩,你睡去吧!”他觉着身上凉嗖嗖的,瞌睡虫也象是跑了,又不声不响地回到屋里。钻进被窝功夫不大,该死的瞌睡虫儿又来了。虎子生气地咬咬嘴唇,暗暗下决心:这次下去,干脆蹲在鸡架下,看你还能睡着!
  可是,到鸡架下等了一会,鸡儿还是原样儿蹲着睡觉。瞌睡虫呢,又从被窝里跟着身子跑到鸡架下面来了,怎么撵也撵不走。这又怎么办呢?虎子的小脑瓜里盘算了一阵,忽然拿起小拳头,又对着头皮猛砸了一下,自己骂自己:“虎子啊,你可真够糊涂了。把鸡儿抱到炕上,叫鸡时不就一定能惊醒吗?”
  虎子从木架上把大公鸡抱在怀里,高高兴兴地向屋里走去。可是,还没过上一分钟,那高兴劲儿又被吓跑了,不早不迟,偏偏在进门的一刹那,鸡儿一朴楞,虎子一紧张,胳膊肘儿把门扇碰得“哐啷”一响,惊醒了妈妈。她急忙问:“谁啊?是虎子他爸吗?咋这会儿才来?”说着就要起身。
  虎子吓得连气也不敢出了。心都提到了嗓门眼里。要是妈妈划根火柴,把灯点着,那就砸锅啦!他支支吾吾地急忙回答:“不是爸爸,是我。听不出叫?我是虎下——子。”
  “你!虎子,你是着了魔,还是咋的?半夜三更跑到外面干啥去了?”
  “没有干啥去。”话刚出口,虎子就觉着答的不对,连自己也难相信,便马上改口说:“我尿尿去了。”说着悄悄地把公鸡放在炕沿上,钻进了被窝。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喔喔——”聪明的大公鸡伸着长脖子,站在虎子的头跟前,大声叫起来。
  妈妈惊醒了,嘴里直咕哝:“嗐!这个挨刀鸡儿,啥时候跑到炕上来了?”
  虎子也惊醒了,他根本没管妈妈说的什么,“哗”半地甩去被子,“蹦”,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嘈”地跳下床,提着鞋就往外跑。妈妈惊得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甩在半墙的被子落下来,砸到了她头上,地大声呼喊:“虎子——虎子——你疯了吗?可是再喊也没用啦,虎子早已飞出去了。
  “喔喔——“又一声鸡啼,才把妈妈提醒了,她恍然大悟,自语道:“噢!原来他是去敲钟。”
1972年儿童文学集《虎子敲钟》03虎子敲钟
  虎子象一匹小马驹,撒着欢儿,直奔饲养院前边吊钟的那株大槐树下。他心里真是乐开了花:很快的,不,马上,全队社员上工的钟声,就要由我虎子按时节敲响啦,怎能不高兴呢!可是,跑到钟下,很不顺心。你看,敲钟的小铁锤还挂在紧挨树身的一个干树杈上。虎子踮起脚尖儿,总是够不着,就差拳头那么高的一点儿,这可怎么办?噢!有了。他双手抱住树杆,速溜速溜,爬到树上,取了小铁锤,腾地跳下来。
  虎子举起小铁锤,就要向着钟沿儿敲去,才猛然发现钟在半空里吊着。他灵机一动,把小铁锤往裤腰里一插,又速溜溜地爬上槐树,刚把一只脚,踩在吊钟的那个树枝上,树技儿就软溜溜地颤起来。虎子赶快把脚收回,瞅瞅那个平着伸出去的树技,只有胳膊粗,怎么能支着人呢,要是硬走上去,一定会把树技踏折,自已摔下去倒不要紧,钟要睡到地上怎么打响呢?不行!他又“咚”地一声,跳到地上,心里急得象描儿抓,跺着脚片说:“唉!急死人了,要是我有爸爸那么高该多好……”
  鸡儿一叫就醒来的老队长,早就发急了:敲钟的时节到了,钟怎么还不响呢?噢!虎子昨晚来说他爸爸没回来,说不定还在商店里。想到此,老队长心里急得象火烧,他挣扎着披上衣服下了床,柱着铁锨,往钟下走来。走到离钟还有百十步远处,震耳的钟声猛然响起来:“当当当——当当当——”
  老队长越听越觉着这钟声不是祁山敲的。不仅快慢不象,就是发出的音儿也是“嗡嗡嗡”的,不如往日那么清脆。是谁敲的呢?他往前走了几步,远远望见往日祁山敲完钟站着发派活路的那个土墩上,站着一个小孩,又往前走了几步,定眼一看,那小孩正是虎子。这才一下明白了昨天晚上虎子跑去问他干啥活儿的小心跟。“嗯,我倒要看看这小家伙怎么发派!” 老队长站到路旁的一株柳树下,观看钟下的动静。
  这时节,听到钟声的社员们从四面八方陆续涌到大槐树下,往土坡上一瞧,不见副队长,也不见老队长,只有虎子威风凛凛地站着,手里柱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木榔头——这是他刚才急中生智,飞奔着从家里取来的打钟“锤儿”。
  虎子瞪着圆溜溜的虎眼,向四周扫视了一下,见社员们来的差不多了,就放大嗓门,学着爸爸派活的口气说:“妇女们——”下面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下 。他觉着这么说太不好了,一双虎眼又在人群里瞅了一圈,见没有地、富分子,便改换口气说:
  “噢,我说错啦,不是妇女们,是婶婶、阿姨、姑姑、 姐姐们!老队长叫你们去三田地里捋燕麦哩。”
  几个调皮的小姑娘,听得咯咯咯地笑起来。
  虎子红着脸,说:“笑什么?老队长就是这样说的嘛……”
  “小队长,我们男社员呢?”一个外号叫大炮的小伙子故意问虎子。
“你们……你们……”虎子“唉”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也说不下去了。急得他天门盖上、鼻尖尖上都爬满了汗珠。憋了半天,忽然想起老师说过遇着困难要依靠群众。对! 应该说出来和叔叔伯伯们商量嘛!一个人干急顶啥用?他张着嘴巴说:“老队长让男社员给谷地里撒化肥,下午要浇水哩,可爸爸还没有把化肥拉回来……”
  真是巧得很,虎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喉咙大噪门的声音,从南边的大路上飞来:“喂——,社员同志们,化肥拉来啦!”
  大伙顺喊声扭头一看,原来是副队长拉着化肥奔跑而来。虎子看见爸爸和化肥,那怦怦跳个不停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未。他提高嗓门,大声说:“按原计划进行,照老队长的盼咐,男社员撒化肥。”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男女社员们纷纷夸奖着虎子,笑着,说着,走向活场。
  这时,老队长才从人群背后走上土墩,用手拍着虎子的病膀,笑着说:“嘿嘿,你这个‘小队长’还当得不错啊!”
  祁山看到老队长和虎子在土墩上说什么,便把架子车交给上工的社员们,一个箭步跑过来。老队长见这位三十多岁的副队长,眼窝深深的,象是一夜没有合眼,也和虎子一样的满头大汗;又见他裤脚挽在膝差上,脚上腿上全是泥巴,便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祁山气喘呼吁地说:“昨个本来要赶回队里来,可是拉上化肥刚走了几步,二号车子内带爆啦,等回到商店补好内带,天就黑了。一路上都在浇水,怕把化肥弄湿,车子不能过沟,便把化肥一袋一袋扛过沟,又装在车上,这么卸下装上折腾了四次,现在才起来,误了打钟和派活。咳!叫你……”
  老队长忙说:“不是我,是咱们的小老虎。”他望望祁山,又望望虎子,乐呵呵地点点头,心里说:“嗯,咱们的苗苗一棵比一棵壮啊……”
  这时,红彤彤的太阳从绿色的田野上升腾起来。朝阳映红了社员的笑脸;映照得吊钟的那株大槐树,越发绿翠,越发年轻了。
  虎子身边有棵笔直的小白杨,叶子上的露水珠儿和虎子脸面上的汗珠儿一样,在朝阳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彩,仿佛在向虎子的妈妈报告:那个顶大顶大的任务已经胜利完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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