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叶闲话】再谈《骆驼祥子》的初版本
2017-03-27 18:48阅读：
为了搞清日前淘到的《骆驼祥子》的版本问题，在网上查阅了很多资料，恍然发现今年恰逢祥子诞生80周年，而《骆驼祥子》一书的初版经过至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骆驼祥子》最初就是在《宇宙风》杂志上连载的，关于此事有老舍给杂志创办人陶亢德的亲笔信为证。
亢德兄：
谢谢信！先决定一件事：由八月起，我供给《宇宙风》个长篇。由八月一日起，每月月首您给我汇80元；我给您一万至一万二千字。全篇登完，不一定交人间书屋出单行本，因为有人屡向我索书，不好意思太那个了。
《逸经》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写；不然，我就先写，而后找地方出书；零售与整卖，不过时间上有差别而已。
上海非我所喜，不想去。编辑，如需要我顶名，请即利用之；不要钱，也不管事。
《樱海》与《天赐》近来还能卖否？
匆匆，祝
吉
弟 舍予拜
（又及）要是决定这么办，我可就开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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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的照片按网上所说是由陶家提供的，信中老舍提到的那个长篇就是后来的《骆驼祥子》，《宇宙风》支付的稿酬也确是每期80元，这一点在陶亢德的回忆录中也提到了：
“商量结果是《宇宙风》从二十五期起登他一个长篇小说。每期四五千字，每月致稿酬八十元。双方一言为定。《骆驼祥子》先在《宇宙风》发表，后由人间书屋出版单行本，再版过几次。老舍在《骆驼祥子》一稿上的收入有多少，我无账可查，但总数是相当可观的。”。
小说由人间书屋在1939年3月初版后又再版了5次，这六版印刷地均在上海。后来文化生活出版社把纸型从人间书屋买去重新印刷。因此人间书屋版的前五个版次和后来的文艺生活版是由同样的纸型印制的，除了封面不同，正文是一模一样的。陶亢德回忆说”至于文化生活出版社之得《骆驼祥子》纸型，不是买过去的，是我不取分文奉送予老舍的。那时候我在香港，有一天接老舍来信，说文化生活出版社希望借纸型印《骆驼祥子》，问我条件怎样，我说纸型可以奉送，不过寄费却要照算，因为他是人间书屋的合伙人，《骆驼祥子》的纸型有他一半的份，寄费则港渝航空邮递不便宜，不能不算。“
陶在回忆老舍向他索要纸型时，说他当时是在香港，《骆驼祥子》一书一直是在上海印刷，为什么纸型会跑到香港去了，为什么不是从上海寄出而是从香港寄出的。陶是何时把纸型带到香港去的？这真是很难理解。另外陶说老舍本身就是人间书屋的合伙人，纸型有他一半的份，那为什么《骆驼祥子》的原稿却没有跟纸型一起寄还回去，却由陶家一直保留着，这同样令人费解。
所谓文化生活出版社的借纸型其实性质是版权移交，因为打这以后，《骆驼祥子》一书就只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文化生活的渝一版是1941年11月，人间书屋最后第六版是1941年4月，而这一版是重新排版，行款格式与页数为每页十七行,每行四十个字,共二百零二页,而非之前五版所用的十四行,三十八个字,三百零八页，而且错误很多。人间书屋为什么最后推出这样一个粗制滥造的版本，而且这个新版只印了一次，这也是很让我不解的。
再回到开始老舍给陶的那封信，信上老舍委婉的说此书将来不一定在人间书屋出版，并向陶表示了歉意，而在他后来的回忆文章中也提到此书”不知怎么在上海出版了“，他对陶在上海将《骆驼祥子》由人间书屋出版完全不知情。陶自己说老舍这么说”也许还是心存忠厚，笔下留情呢“。对于由人间书屋出版《骆驼祥子》，老舍的态度一开始是不打算，后来是不知情，而陶也没有拿出授权出版的证明，只是说向老舍支付了25%的版税，而且收款人还是写的老舍夫人胡絜青的名字。
再看老舍在回忆录中所说：”《祥子》的运气不算很好，在《宇宙风》上登到多一半就遇上七七抗战。《宇宙风》何时在沪停刊，我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祥子》的全部登完没有。后来，《宇宙风》迁到广州，首先把《祥子》印成单行本，可是，据说刚刚印好，广州就沦陷了，《祥子》落在敌人手中。《宇宙风》又迁到桂林，《祥子》也又得到了出版的机会，但由于邮递不便，在渝蓉各地就很少见到它。后来文化生活出版社把纸型买过来，它才在大后方悄悄活动开。“ 老舍提到了文化生活出版社买纸型，而这纸型正是从人间书屋买来，他没见到广州或桂林的版本，把所见到的初版本归为是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的渝一版，老舍明知道人间书屋这个版本却不承认它，是陶亢德所说的老舍记性不好，还是另有原因呢。
对于此书的初版本，我还是相信老舍的记忆，一个作家对自己钟爱的作品不会记性那么差，我昨天淘到的那一版虽然没有版权页，但排版格式完全与人间书屋版不同，确实是另外一个版本系统，而且是24章完整版，在内容上我还没跟《宇宙风》杂志上连载的内容做比对，也无法肯定它就是《骆驼祥子》的广州版，但我觉得至少有这种可能，究竟最初老舍将《骆驼祥子》交由哪家书店出版的，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对于这样一部中国近代具有深远意义的作品，对它的初版本我们有必要去做更多的研究，还原历史的真相。
（附录）纸型：纸型是铅字排好版后为了方便重复印刷，将特殊纸弄湿后蒙在铅字版上，压模成型，需要制版时就把铅液罐到纸型中冷却后重新制成铅字版，这样制出来的版相当于克隆版，与原版几无差别。纸型比铅字版便于携带，它是铅版的复制品，所以必然先有铅版，再有纸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