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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2021-03-20 19:1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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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 （上篇）
张怀林
敦煌，坐落于贯通我国东西部的大通道河西走廊的西端。中国古代，这里不仅是丝绸之路上繁华的贸易重镇，也是佛教由印度传入中原地区的主要枢纽。正是出于这两种因素，自十六国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起，由佛教僧人和当地有影响的世族与大姓中的佛教信众出资，在敦煌东南50里处的鸣沙山东麓断崖上，陆续开凿洞窟，建造塑像，绘制壁画，弘扬佛法，这些洞窟群后来被称作“莫高窟”。莫高窟历经十六国、北朝、隋、唐、五代、宋、回鹘、西夏、元等朝代的连续修凿，至今存有洞窟735个，其中有壁画和彩塑的洞窟492个，壁画4.5万平方米，彩
塑2415尊，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宏大、内容最丰富、保存最完好的佛教艺术宝库,有“东方艺术明珠”之称。尤其是莫高窟的壁画，内容博大精深，造型生动丰富，色彩富丽堂皇。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1-1 敦煌莫高窟
敦煌艺术主要由两大部分组成——雕塑和壁画。敦煌的山石易碎，不能做石雕，所以雕塑品只能做成彩塑（敷彩泥塑），题材有佛祖像、菩萨像（图1-2）、弟子像以及天王、金刚、力士等圣众肖像。彩塑一般安置在窟壁前、室中心佛坛上及佛龛中。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1-2 菩萨坐像 彩塑
莫高窟196窟
唐（公元893-894年）
连座总高2.65米。这尊菩萨像是中国雕塑史上的一具杰作。

五彩缤纷的壁画一般画在洞窟的四壁、窟顶、斜披、佛坛及佛龛壁面上。其题材丰富多彩，大致可归纳为六个大的方面：一，佛传故事、本生故事，宣扬释迦牟尼佛的生平事迹，佛祖生前的各种善行，宣传“苦修行善”“因果报应”的理论，一般用长篇连环画的形式表现；二，佛教历史故事，将史籍记载的佛教圣迹、高僧事迹、感应故事，包括张骞出使西域、唐僧取经等与佛教有关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画成故事画，也有一些瑞像图、戒律画等；三，因缘故事，宣传释迦牟尼度化众生及佛门弟子、善男信女前世或今身的故事；四，比喻故事，将佛经里深奥的道理，画成通俗易懂的故事画，包括古印度和东南亚地区的寓言、童话，使佛教信众更易于理解和接受佛教的教义；五，供养人像，就是该洞窟修建的投资人、赞助者或修建者等画像；六，装饰图案画，主要分布于石窟的藻井、椽间和许多故事画的边饰等处。
说到佛教，可能一般人认为这是一门高深艰涩、神秘莫测的宗教，其实佛教就是一座学校，是佛陀对九法界众生智慧和觉悟宇宙人生至善圆满的教育。佛教的教学内容，基本上就是敦煌壁画所表现的前四项题材，换句话说，佛教壁画其实就是佛教学校的绘图版教科书。在敦煌壁画中我们可以看到，除了有佛陀、菩萨、天龙八部等佛教人物及灵异怪兽的形象外，更多的是对大自然和社会人生的描绘，大自然如：风雨雷电、山石树木、河流湖泊，野兽、牲畜、游鱼、飞禽等；社会生活如：渔猎、耕樵、纺织、炊饮，战争、商贸、建设、交通，宴飨、歌舞、婚丧嫁娶以及讲经、礼佛等，果然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说明佛教所说的天上、人间都是我们所看到的大自然。
自十六国到元朝的一千多年里，敦煌从不间断地开凿建造，这实际上等于为我们留下了一部丰富多彩、生动形象的中古史，其中包括佛教史、政治史、军事史、社会史、民俗史、建筑史、艺术史等。
正因为敦煌壁画具有如此重要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1952年7月1日和1953年9月1日，中国邮政部门就连续发行了两套敦煌壁画的特种邮票——志号为特3的《伟大的祖国（第一组）敦煌壁画》特种邮票1套4枚和志号为特6的《伟大的祖国（第三组）敦煌壁画》特种邮票1套4枚。将这两套邮票编入“伟大的祖国”系列之中，显然是把敦煌壁画作为我们伟大祖国的骄傲和灿烂历史文化的象征之一。在此之后，又分别于1987年5月20日、1988年5月25日、1990年7月15日、1992年9月15日、1994年7月16日和1996年8月15日分别发行了有关敦煌壁画题材的特种邮票6套共24枚及小型张3枚。
本文想就建国初期那两套敦煌壁画邮票所蕴涵的历史、文化信息作一简略的解读。
上世纪90年代初，笔者曾对敦煌进行过艺术考察。在被敦煌雕塑、壁画惊人的艺术成就震撼的同时，也对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们不惧艰苦、甘于寂寞、科学严谨、默默奉献的工作精神深深感动。敦煌莫高窟最初设立的保管和研究机构是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1944年2月成立，常书鸿任所长，初建时员工仅有十余人。1952和1953年发行这两套敦煌壁画邮票，距研究所的建立仅短短的八九年时间，应该说，当时研究所对敦煌文物的调查研究工作还处于起步阶段，人手不足，资料短缺，因此，在这两套邮票中，壁画年代的确认和内容的辨识方面出现了一些差错，这是客观条件所致，我们应当给予谅解。
本文将这两套邮票合在一起，把邮票编号顺序打乱，按照票面设计时所参考石窟壁画年代的先后进行评介。由于文章较长，把它分成上篇和下篇。
1、特3/4-1（图1-3）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1-3 狩猎
邮票 特3/4-1
公元1952年发行
孙传哲 设计

票面左侧竖标的题目和年代：敦煌壁画·狩猎·魏（公元386-580）。
首先纠正一下该票标注的年代。东晋十六国时期，北方游牧民族鲜卑人势力逐渐强大，鲜卑人拓跋珪于公元386年建立了北魏政权。公元534年，由于内乱，北魏分裂为东魏（公元534-550年）和西魏（公元535-556年）两个政权。北朝五代政权有三个均以“魏”称，所以，邮票以“魏”标注作品的年代过于含糊，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公元386年为北魏的建国时间，但“三魏”均无结束于公元580年。实际上票面上这幅画选自莫高窟第285窟，壁画绘制年代为西魏时期，准确建造时间应为公元538至539年。
特3票的设计者是著名邮票设计家孙传哲先生，这张票面设计稿，孙先生参考的资料是285窟窟顶东披下端的《射野牛图》（图1-4）。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1-4 射野牛图
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敦煌莫高窟285窟

285窟是莫高窟早期洞窟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内容最丰富、艺术水平最高的一座，1952年，敦煌文物研究所对敦煌壁画开始进行整窟原大原色的临摹，首选的就是285窟，这也对邮票设计提供了很大的方便，所以，这两套邮票中有三张画面选自285窟。
285窟为覆斗顶方形窟，南北壁各凿4个禅窟，西壁开一大二小三龛，分别塑一佛、二胁侍菩萨和二禅僧彩塑像；窟顶藻井为内3套圆形、外3套方形图案，四壁与窟顶四披分别画有三世佛、七佛说法图、千佛图、菩萨、佛弟子、禅修僧人、胁侍菩萨、诸天、飞天、力士、药叉、沙弥自杀守戒缘品、五百强盗成佛图、施身闻偈语图等；中国民间神话人物伏羲、女娲、羽人、乘鸾仙女、海神禺强、风雨雷电四神、大力士乌获等，神兽神鸟开明、飞廉、朱雀、三足乌、金蟾等；人间景物有山峦林木、飞禽走兽，如天鹅飞翔、猕猴攀援等（图1-5）。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1-5 石窟藻井、斜披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莫高窟285窟
本图中下方偏左小图即《射野牛图》

《射野牛图》所表现的画面，也是其中人间一景：一头庞大的野牛被武士追到山下无路可逃，只得吃力地往山上爬，武士趁机弯弓搭箭，准备射杀野牛。偌大的野牛中一二箭是很难立即毙命的，但元气大伤，虽困兽犹斗，最终还是要死于强壮的勇士之手。接下来人兽搏斗的场面要靠观者自己去发挥想象了。这一射牛生动细节的描绘，为壁画中人间景色增添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同时，这种近身肉搏式的狩猎情景，也是对鲜卑游牧民族勇猛强悍个性的颂扬。
T3/4-1这张邮票票面正是以《射野牛图》为蓝本设计的，画得非常出色，孙传哲先生用简练概括的线条，将野牛和武士的动态、神韵都表现得栩栩如生。


2、特6/4-2（图2-1）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1 伎乐人
邮票 特6/4-2
公元1953年发行
孙传哲、夏中汉 设计

这是特6中的第二张，左侧竖标的题目和年代为：敦煌壁画·伎乐人·魏（公元386-580）。
首先，此票标注的年代是错误的。票中画面的参考图同样来自285窟，因此，年代应同样为西魏时期的公元538至539年。
其次，票面题目标注也是错误的。
票面图中的两个人物分别参考自285窟的不同部位，是邮票设计者将两个画面巧妙地组合在一起。票面图的左侧人物参考自285窟南壁东侧最下方（图2-2），其身份为力士。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2 力士
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敦煌莫高窟285窟

佛经中所谓“力士”，一是指大力的男子，二是指大力的种族。大力的男子又有“托座力士”和“金刚力士”两种。托座力士一般在佛座下方四周，呈托举状的粗壮勇士；金刚力士是手执金刚杵的护法神“密迹金刚”，佛祖的“警卫队长”。在中国寺庙的山门殿中，一般塑两位金刚力士的塑像（讲究对称），头戴宝冠，脸呈忿怒之相，上身赤裸，手执金刚杵，两脚张开。右边的力士忿颜闭唇，似发出“哼”声；左边的力士怒张大口，似发出“哈”声，因此，这两位力士民间称其为“哼哈二将”。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3 密迹金刚·哼将
彩塑
辽（公元907-1125年）
天津市蓟县独乐寺山门藏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4 密迹金刚·哈将
彩塑
辽（公元907-1125年）
天津市蓟县独乐寺山门藏

古印度拘尸那迦城有一个种族，族人力大无比，《长阿含经》称其为“末罗”，义即“力士”，当时佛陀的棺椁即由末罗扛抬的。
图2-2中力士安排在画面最下层的位置，并做出奋力托举的姿势，因此看来，这位力士应为“托座力士”。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5 药叉 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敦煌莫高窟285窟
邮票票面图中右侧的人物参考自285窟北壁西边两个禅窟门的中间（图2-5），其人头后有头光，身份应为药叉。药叉在佛经里也称作“夜叉”，是天龙八部神众之一。北方皮沙门天王率领的八大将即夜叉。药叉虽面目狰狞、外形丑陋，但轻捷勇健，能啖食恶鬼，惩恶扬善，是佛法的护卫者。在敦煌壁画中，也有将其画成对打角斗、持带狂舞或演奏乐器等千姿百态。这尊药叉看似悠闲坐在禅窟门口，其实双目圆睁，左顾右盼，机警地注视着窟门周围的动静，应是位禅僧的守卫药叉。
该票面题目标注为《伎乐人》是错误的。
敦煌壁画中塑造的伎乐（jì lè）人形象有两种，一种是民间乐（yuè）伎，取材于现实生活中，王公贵族们在进行祭祀、飨宴、婚丧嫁娶、出行等活动时表演歌舞、吹奏乐器的乐奴（图2-6）；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6 张议潮出行图（局部）
壁画
晚唐（公元875-907年）
莫高窟156窟
张议潮，唐宣宗时任神武统军，加司徒。出行时前呼后拥，既有兵马护卫，又有歌舞相随。本图中间部分就是随行边走边舞的歌舞伎。

另一种是天宫乐伎，一般指在佛国天界中从事乐舞活动的菩萨、天神、天人等（图2-7）；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2-7 反弹琵琶舞图 壁画
中唐（公元766－835年）
莫高窟112窟
本图为“观无量寿经变图”局部。图中画阿弥陀佛结跏趺坐说法，观音坐于佛右侧，众菩萨环坐周围。画面下部有七位伎乐人表演乐舞，乐伎六人对坐，演奏各种乐器；中立者舞伎天衣飞舞，羽裤生风，提腿摇趾，腾踏起舞，双臂反执琵琶，边舞边弹，乐舞交相生辉，令众人叹为观止。

天宫乐伎或专指天龙八部中的“乾达婆”和“紧那罗”，是侍奉帝释天而司奏伎乐的“音乐天”和“歌乐神”。敦煌壁画中常将其描绘为体态丰满、飘带飞扬、手持各种乐器的“伎乐飞天”。
该票面图中两个人物的姿态，既不是跳舞，也没有奏乐，与伎乐人造型大相径庭。实际上该票面题目应标注为《力士与药叉》比较合适。
不过，票面上的人物画得还是姿态活泼生动，目光炯炯有神的。


3、特6/4-3（图3-1）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1 战斗
邮票 特6/4-3
公元1953年发行
孙传哲、夏中汉 设计

该票左侧竖标的题目和年代为：敦煌壁画·战斗·隋（公元581-617）。
该票设计参考图也是来自285窟，因此，年代也应该为西魏（公元538-539年）而不是“隋（公元581-617）”。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2a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1）
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敦煌莫高窟285窟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2b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2）
壁画
西魏（公元538-539年）
敦煌莫高窟285窟

在285窟南壁上层用了几乎一整面墙的面积，描绘了《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也称《得眼林故事图》），图中故事出自《大般涅槃经·梵行品》和《报恩经》等佛经典籍。故事说：古印度憍萨罗国有五百人造反作乱并沦为强盗，国王波斯匿派兵马武力征剿，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该图左半部分即描绘双方对打的场面（图3-3）：最左侧五人是强盗（画面每一人代表100人），手持刀、枪、弓箭、盾牌，徒步与官军拼命厮打；其右侧是国王的军队，步兵举刀持盾冲在前面，后面头戴铁盔，身着铠甲，胯下骑着甲骑具装战马的骑兵，举臂呐喊，从四面包抄过来；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3 官匪对打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这伙强盗哪里是官军的对手，最终战败，全部被俘（图3-4）；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4 兵败被俘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国王下令对强盗们进行审讯并挖去他们的双眼（图3-5）；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5 挖却双眼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强盗们被逐放山林，山中小鹿望着这伙身受酷刑而嚎啕大哭的人群也深表同情（图3-6）；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6 逐放山林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佛祖恰好路过这里，见此情景，怜悯之心大发，遂以神通之力将雪山香药吹入强盗们的盲眼中，使他们眼睛复明，随后现身为他们说法（图3-7）；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7 佛祖救难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五百强盗接受了佛祖的教诲，皈依佛法，剃度出家，隐居山林，潜心修行，最后终成正果，修炼成佛（图3-8）；按小乘佛教的说法，这些人最后都修成了罗汉，合称“五百罗汉”。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3-8 终成正果图 “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局部

壁画作者将故事中的六段情节巧妙地画在一幅画面中，其间以山石、林木、建筑分隔，每段故事画面既有独立性，又与前后故事自然连贯。这种在一幅画中连续描绘一个故事的形式，就是中国连环画的雏形，起始于两晋南北朝时期，最早见诸于东晋画家顾恺之（公元约344-405年）的《洛神赋图卷》（现存为宋人摹本）。画家在一幅长卷中分七段连续描绘了曹植《洛神赋》中的意境：曹植在洛水边与美丽多情的洛神邂逅相遇，彼此思慕爱恋，终因人神道殊而无情分离等奇异的情景。每幅画面以一段段赋文书法相隔。这幅敦煌壁画正是运用了这种表现手法连续描绘故事，形成中国早期独幅画别具特色的表现风格。所不同的是，《洛神赋图卷》及后来的《韩熙载夜宴图》等连续绘画，都是按竹简文字排列顺序从右往左的，这是古代中国的传统阅读习惯；而“五百強盜成佛因緣图”是按西方阅读顺序由左往右排列的。
特6/4-3票画面表现的是五百強盜成佛故事画中第一段官匪对打的场面，题目为《战斗》。邮票画面有限，设计者选取三个姿态各异的强盗代表500人，与官军格斗。在中文中，三有表示很多的意思，如再三、三思等。官军这边画了一个步兵、三个骑兵，代表千军万马与强盗作战。邮票中双方相互厮杀的场面，其人物和战马的动态比壁画原作更加剧烈、夸张，使得战斗气氛格外紧张、惊险。
鲜卑人是游牧民族，人人会骑马射箭，因此，北朝的骑兵是具有十分强大战斗力的部队。这些骑兵的装备也很齐全，不仅士兵头戴头盔，身着铠甲，连战马的头和身子也都披上盔甲，这种装备称作“甲骑具装”。这是北朝时期最流行，也中国历史上最有特色的骑兵装备。但邮票的设计者却忽略了这个细节，这是该票在设计上美中不足的地方。

4、特6/4-1（图4-1）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4-1 马夫和马 邮票
公元1953年
孙传哲、夏中汉 设计

该票左侧竖标的题目和年代为：敦煌壁画·马夫和马·魏（公元386-580）。
该票设计参考图来自290窟，年代为北朝最后一个王国北周（公元557-581年），而不是“魏（公元386-580）”。
该票设计参考来自290窟中心柱西向龛坛沿壁画供养人行列中的一段《胡人驯马图》（图4-2）。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4-2 胡人驯马图 壁画
北周（公元557-581年）
莫高窟290窟

画面中画了一匹马与一位马的主人。这匹马已经披挂好鞍鞯和马镫正准备出行，忽然使起性子不愿走了。主人十分生气，瞪大眼睛，左手揽缰拉马，右手高举马鞭，准备好好教训这匹犟劲发作的骏马；马儿尽管性情桀骜倔强，但见到主人真的严厉起来，也有几分惧怕：后腿下蹲，整个马身用力后挫，马头拼命往下勾，似在等待主人重重落下的马鞭，而右前蹄高高抬起，下意识地去遮挡主人的抽打。这一生动的驯马瞬间，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情趣，也为壁画单调行走的供养人画面带来了动感和活力。
马主人高鼻深目，头戴白毡帽，身穿祷褶。从其相貌及服饰来看，这是一位胡人。祷褶，上身为圆领、窄袖、束腰短衫；下身为长裤；足蹬半筒或高筒靴。这与汉人褒衣博带进贤冠的服饰有明显区别。（图4-3）

中国最早的敦煌壁画邮票（上篇）
图4-3 洛神赋图（局部）
绢本 设色
顾恺之 原作
东晋（公元约344-405年）
北宋摹本（公元960-1126年）
图中几位汉人服装为褒衣博带进贤冠

“胡人”这一称呼早在战国时期就有，《战国策·赵策二》中写道：“今吾（赵武灵王）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汉魏六朝及之前中原汉人所称的“胡人”，主要指中原以北、以西的游牧民族，包括匈奴（周、秦、汉、晋时期），鲜卑（东汉、晋、南北朝时期），柔然（东晋、南北朝时期），突厥（南陈时期）等部落之人；同时，胡人也泛指西域及西亚、南亚地区之人。鲜卑虽为西北游牧民族，但与中原汉人相貌接近，因此，这位高鼻深目的马夫应是西域胡人。西域胡人经常在丝绸之路一带经营六畜，尤其多贩卖汉人喜爱的西域良马，并以良马换汉人的丝绸。《周书·列传·卷四十九》中写道：“卉服毡裘，辐协于属国；商胡贩客，填委于旗亭”，意思是：各种绵葛、毛皮服装从各属国纷纷汇集到这里；远道而来的诸国商贾，把这一带的酒楼都住满了。这是介绍当时胡商在初入中原进行贸易的繁华场面。
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为了扩大骑兵实力，率先在赵国推行胡服以便于骑马，但胡服在中原地区并没有普及；直到唐朝扩大对外开放，胡人大量进入中原，胡服渐渐在汉人中流行，以至于唐朝的官员都已穿胡服为时尚。
这匹赭红马昂首挺脖，龙眼兔颔，耳如劈竹，臀肥腰壮，细腿大蹄，姿态雄骏，气势威猛，是标准的西域宝马。
该邮票设计者对原参考图进行了一些改动，画面气氛由紧张、动感改为舒缓、平和：牵马人的鞭子不是被高高举起，而是插在自己的腰后；马的情绪不是惊恐万状，从眼与嘴的神情及欢喜跳跃的四蹄看出，马在愉快地期待着与主人出行；马身后还增加了一棵婀娜摇曳的小树，使画面更加轻松、抒情。设计者以自己独特的见解，赋予了画面崭新的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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