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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和他的音乐人生

2013-02-20 02:03阅读:

张铭和他的音乐人生

序曲
五岁的时候,他想捉住那些坠入红尘的精灵
1958年的春天,小张铭5岁。他安静地趴在窗台上,仰望蓝天。
阳光是一张金色的五线谱,悠扬的乐声在上面轻快地雀跃着。细风吹拂过和平里的每个角落,
那些灵动的音符仿佛一群落入凡间的精灵。
小张铭扭头对妈妈说:“我想捉住它们。”之后的12年里,他一直跟随中央乐团和中央音乐
学院的老师学习小提琴。
在最后一堂课里,老师对他说,音乐可以净化人的灵魂。
张铭睁着大眼睛问,是净化所有人的灵魂,还是净化一个人的灵魂?
老师摸着他的头说,首先,你要把音乐放在心里。

间奏
这一堂音乐讲座,所有的人都听懂了。原来,古典音乐可以分析得如此生动
1985年,杭钢中学的音乐教师张铭,调往浙江省团校艺术教研室。
他开始为那些年轻的团干部们讲课。
第一堂课。他说,从莫扎特的音乐开始吧!这个4岁就懂得作曲的音乐神童。
讲台下的年轻人都善意地笑了。他们说,张老师,我们连五线谱都没有学过,您怎么讲呢?
张铭略略地怔了一下,然后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来说说莫扎特的故事。
莫扎特在16岁的时候,彻底脱离了对贵族的依附。这是奥地利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独立音乐家。此后的生活,穷困潦倒。他心无旁鹜地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坚持创造乐观、流畅、充满阳光的乐曲。35岁,病逝。埋葬在修道院的贫民墓地里。而且,没有墓碑。
在年轻人安静的注视下,张铭说,那么我们就从《安魂曲》开始吧。
这一堂音乐讲座,所有的人都听懂了。原来,古典音乐可以分析得如此生动。
一个来自新昌的团干部对张铭说,张老师,您愿意送“莫扎特”下乡吗?只是环境恶劣一点,只有露天的戏台。
张铭说,讲授音乐,我是当仁不让的。
从这一年起,张铭就仿佛是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他觉得守住了讲台,就像农民守住了肥沃的土地。
这个播种音乐的农民,最喜欢算一笔账:如果每年都能保证有1万人听他的讲座,那么10年就是10万人。如果他坚持满50年,就是50万人。这50万人,青年人占了绝大多数。他们会成家,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么喜爱古典音乐的人,在50年后,将增长到150万。
他常常为这个算法激动不已,等不及地想尽早迎来收获的季节。

1985年到2002年,张铭奔波在学校、机关和广场之间。共做了800余次讲座,听众超过30万人次。张铭超额完成了自己的预定目标。
1998年,每个周末的傍晚。浙江大学的草坪上总坐着数百名学生,等待又一场新的音乐讲座。
在那尊巨大的*像下,张铭一个乐章一个乐章地讲解着大师的作品。
他尤其喜欢解析《梁祝》。当化蝶的乐段奏响,主旋律荡气回肠地盘旋在这所百年名校的上空,张铭常常会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从不忌讳为了音乐而流泪。

高潮
35岁以后,当灵魂成为被放逐的对象,什么是人生的精神寄托?
2002年,张铭开始和妻子商量创办“音乐图书馆”的事情。
他说,到明年我就50虚岁了。可是,我依旧痛恨那些将时间浪费在无聊消遣上的人们。
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在接受严格的古典音乐训练。这12年的光阴,竟然成为我此后人生的惟一精神寄托。
这是种福气。我不敢独享。我希望用更快的速度把它传播开去。
妻子说,散福,就是为将来聚福。只要你愿意,我就支持你。
2002年8月8日,中河路上的一座大厦的四楼,“张铭音乐图书馆”正式落成。
他将家中的3000张CD全部搬进了图书馆。
其中,那张格里格精选集尤其陈旧。这是他买的第一张正版CD。1987年,在上海静安路的一家音像店里,他流连了很久,最后掏出150元,将其带回家中。
图书馆的总投入达60万元。张铭几乎倾其所有,但不管怎样,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他给每张桌子都配了高保真的音响。
在红砖砌成的墙壁上,挂着贝多芬的头像。愤怒的卷发与暴躁的眼神,仿佛一只桀骜不驯的狮子。张铭就在这堵墙下,开办他的音乐讲座。每个周末,雷打不动。
第一次讲座,出乎意料地客满。除了年轻人,还有老人与孩子。
张铭大受鼓舞。他说,我们先来听贝多芬的《命运》。这是一首英雄赞美诗,开篇第一句是,我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2003年春天,非典肆虐。常常整夜整夜地冷清。张铭会独自来坐坐,舒伯特的《小夜曲》悠扬似春风。
他对在图书馆工作的年轻人说,没事的时候,你们也别总是发呆,要多看点书。有什么音乐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夏季,生意略有好转。有一些单位会来谈包场听讲座的事情。
1500元的包场费,还是有人觉得贵了。张铭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关于成本核算的事情,他只会说,那你们看着给吧。
曾经有人给张铭出主意:你不是艺术学院的老师吗,把那些小姑娘叫过来嘛。把讲台撤了,改成舞池,肯定有人捧场。
不愉快的插曲。比冷清更让人觉得不堪。
1998年的夏天,他和儿子顺黄河漂流而下。
浑浊且粗鲁的风,裹挟起激流中的朵朵浪花。岸上有农民在唱歌,质朴浑厚的歌声,引发了整条河床的共振。
在燕北高原,他们进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盆地。一辆重型卡车顺公路飞速地开下来。四面山体,发出隆隆的共鸣声。
张铭回头看时,夏末秋初的太阳,距离地平线还有一米的距离。半边的天空被染透了。所谓残阳如血。
张铭手持相机,不停地按快门。他听见自己在毫无停顿地说话。
这一刻,也许再不能碰到。但现在,我就在这里。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眼泪。在夕阳里,折射出晶体般的光彩。
2005年,房东通知他,场租要上涨。但2003年,图书馆完成营业收入11万元,日常开支为10万元。
张铭不得不面对,他在不停地赔钱的这个事实。
在考虑了很久以后,2004年10月,张铭向政府发出了第一封求助信。他把自己称为“三步一磕的音乐朝圣者”。
杭州是一个过于讲究实惠的城市。杭州人最津津乐道的是南宋时的繁华盛景。他们像古人一样,喜欢喝龙井游西湖。强大的市民化生活方式,将本应流传开来的高雅艺术拒之门外。
张铭不觉得因为开了这个图书馆,自己就成了商人。他始终坚持,自己是在从事一项公益事业。他把这个200平方米的房子,当成了自己战斗的据点。张铭告诉政府官员,我非常希望这个图书馆能够成为“市民音乐沙龙”,在这个美丽动人的城市为音乐普及而奋斗。



尾声
在昏暗的偏厅里,张铭看见一尊涂满黄漆的人像,一个被风干了的男人。
1978年,25岁的张铭揣着一纸调令,由石家庄赶赴杭州。
途中,他忽然决定先去庐山。但是误打误撞,却进了九华山。
他在大殿里按照佛家的礼数磕头。一个和尚对他说:“施主,您是有缘人。请跟我来。”
这一天是地藏王菩萨真身出土的日子。在昏暗的偏厅里,张铭看见一尊涂满黄漆的人像。一个被风干了的男人,极其瘦小。两颊深深地陷了进去,却毫无凶悍吓人的感觉。他双手合握,举于额前。
2005年初,张铭接到市有关部门的通知。“音乐图书馆”被安排至六公园圣塘居。
5000多张馆藏CD,将在5月搬入新家。一所掩映在绿色中的二层木楼。
张铭音乐图书馆,全国第一家民办音乐图书馆。对生命价值的探索,正在进行。

(文/王恺华 发表于2005年都市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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