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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诗精选25首

2014-06-13 12:26阅读:
(十五)
只有一次
文/加里•史奈德(胡兴译)
几乎在赤道
几乎在春分
正值午夜
从船上看


当空
穗言穗语:不知道这个“一次”指向什么,我觉得算是某种神秘的事物或天象。从节俭又浪费的最后四句来看,好像是一种中国的佛教精神——天心圆满的境界。或许只有一次的含义,指向的就是百年难遇的奇迹或一种成就的圆满!
(十六)
梦歌之十四
文/约翰•贝里曼(胡兴译)
生活,朋友都令人厌烦。我们可不能这样说。
毕竟,天空光芒闪烁,大海充满渴望,
我们自己也闪光和渴望,
而且,还是一个小孩,母亲就告诉我,
(反复地说)“只要承认你感到厌倦,就意味着你没有内在源泉”
现在我得出结论,我没有内在的源泉,因为我感到深深的厌烦。
人使我厌烦,文学使我厌烦,
尤其是伟大的文学,
亨利使我厌烦,因为他的困境和牢骚
和阿基里斯一样糟糕
他爱人爱勇敢的艺术,这使我厌烦。
宁静的小山,起重机,看上去像只雪橇
而一只狗不知怎么
夹着它的尾巴跑进
深山、海洋或天空,身后
留下:我,小丑。
穗言穗语:看到作者的第一句话,我就会心的一笑,这个可爱的贝里曼。而看到结尾的那句话,我就想,冲进诗歌,或者跑到他的身边,拥抱他!
谁没有厌倦时刻,不管你多么多么的深爱,深爱着什么什么吧……他几乎说出了我昨天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或者针对什么耳朵边藏着的心里话——你们,你们的你们是多么的愚蠢,让我深深的厌倦……这是一个说真话的诗人,我由衷的敬佩他!好在题目是——梦歌。

(十七)
Carry your heart with me
/文/E.E.卡明斯
我将你的心带在身上
用我的心将它妥善包藏
天长日久也不会遗忘
无论我前往何方,都有你伴我身旁
即便我单独成事
那也是爱人,你的力量
面对命运我从不恐慌
只因你就是我命运的方向
世间万物于我皆如浮云
只因你在我眼中就是天地四方
这秘密无人知晓,在我心底埋藏
它是根之根
芽之芽
天之天
都是生命之树所生长
这大树高于心灵的企望
也高于头脑的想象
是造化的奇迹,能够隔离参商
我将你的心带在身上
用我的心将它妥善包藏
穗言穗语: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首歌词,好在诗歌有时也是歌曲,它们孪生共体。题目没有翻译,大概是——我要带走你的心。或者就是诗歌的第一句翻译“我将你的心带在身上”。我觉得这首诗歌的最大价值,就在于“亦诗亦歌”,并且不仅仅是在讲述爱和爱情,而是讲述了一种信仰无限延伸的力量,精神依赖尤如无边无际的宇内一般宏大……
(十八)
醒来
文/希奥图•罗斯克(郑敏译)
我醒来为了睡去,让自己慢慢地醒。
我摸索着我的命运,它在我不能怕的东西中。
走向我必须走得地方,这样我才能学习到。
我用感觉来思考,有什么应当知道的?
我听见我的生命跳舞,从一个耳朵到另一个耳朵。
我醒来为了睡去,让自己慢慢地醒。
在这些非常接近我的人中,你们是哪几位?
上帝保佑这片大地!我在那里要轻轻地走。
走向我必须去的地方,这样我才能学习到。
光占有了树,但谁能告诉我们怎么干的?
那卑贱的虫子爬上一个盘旋的楼梯;
我醒来为了睡去,让自己慢慢地醒。
大自然有另一件事要做
对你对我,所有采取那活泼的气氛吧
并且,可爱的。走向所去的地方,才能学习到。
这摇晃让我稳定,我应该明白
凋落了的东西才是永久,而且很近。
我醒来为了睡去,让自己慢慢地醒
我走向我必须去的地方,才能学习到。
穗言穗语:醒来是为了睡去,睡去也是为了醒来。一个行为衔接着另一个交替而生的行为,如同白天和黑夜,醒来和睡去。这就形成了这首诗歌里——生命自然而然回旋、生长的旋律,谁都无法逃脱这一副时间螺旋器。在罗斯克的世界里,学习是需要既定的席位的,你若找不到,醒来也等于睡着,并没有真正的醒来……
(十九)
在一个黑暗的时刻
文/希奥图•罗斯克(胡兴译)
在一个黑暗的时刻,眼前开始看见,
我遇见我的影子,在加深的阴影中;
我听见我的回声,在充满回声的森林——
自然之主正向着一棵树哭泣。
我生活在它们之间:苍鹭和鹪鹩,
山中的野兽和洞穴里的毒蛇。
除了灵魂的高贵与环境不和,
疯狂又是什么?白日着火了!
我知道绝望的纯洁,
我的影子被钉在出汗的墙上。
那岩石之间的地方——是一个洞穴,
还是盘旋的小径?我占有的是边缘。
一场持续的回响的风暴!
一个群鸟飞涌的夜晚,一个破旧的月亮,
在广阔的白日午夜又一次来临!
一个人走很远去探知自己是什么——
自我死亡,在一个漫长、无泪的夜晚,
所有自由的形体发出不自然的光焰。
黑暗,黑暗我的光,更黑暗我的欲望。
我的灵魂像热疯了的夏天的苍蝇,
不断地在窗台上嗡鸣。哪一个我是我?
一个沉沦的人,我从自己的恐惧中爬出。
心是进入它自己,上帝进入心灵,
一就是“太一”,在流泪的风中自由自在。
穗言穗语:这首诗歌,说复杂真复杂,说简单真简单。当你知道作者的黑暗,只是作者心灵自我的图层,知觉画面的叠加过程,你就能理解作者无比丰富的画面,奢侈的想象图景,斑斓暗色系的颜料。这样的后现代诗歌,依然带着浪漫主义的骑士黑斗篷,他热爱自我的叩问之旅,影子和回响,恐惧和黑暗,都是他自我一次变形记的飞翔和变脸……
(二十)
乌鸦的最后据点
文/台德•休斯(袁可嘉译)
烧呀
烧呀
  烧呀
    最后有些东西
太阳是烧不了的,在它把
一切摧毁——只剩下一个最后障碍
它咆哮着,燃烧着
咆哮着,燃烧着
水灵灵地在耀眼的炉渣之间
在蹦跳着的蓝火舌,红火舌,黄火舌
在大伙的绿火舌窜动之间
水灵灵,黑晶晶——
是那乌鸦的铜仁,守着它那烧糊了的堡垒的塔楼。
穗言穗语:休斯的诗歌,我读过不少了,他很喜欢在诗歌的内部,通过语言的复踏,形成一种语言的节拍器。看看开篇,从三个“烧呀,我们就能感受到火势的旺盛和猛烈。有趣的是诗歌的名字——乌鸦最后的据点,仿佛是一个笑话总结或寓言故事。太阳熔炉里,始终有一处烧不毁的“黑暗”据点似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不妨开始我们诗意的哥德巴赫猜想之旅吧……
(二十一)
栖息着的鹰
文/特德•休斯(袁可嘉译)
我坐在树的顶端,把眼睛闭上。
一动也不动,在我弯弯的脑袋
和弯弯的脚爪间没有弄虚作假的梦:
也不在睡眠中排演完美的捕杀或吃什么。
高高的树真够方便的!
空气的畅通,太阳的光芒
都对我有利;
地球的脸朝上,任我察看。
我的双脚钉在粗砺的树皮上。
真得用造化之力
才能生我这只脚、我的每根羽毛:
如今我的脚控制着天地
或者飞上去,慢悠悠地旋转——
我高兴时就捕杀,因为一切都属于我。
我躯体里并无奥秘:
我的举止就是把别个的脑袋撕下来——
分配死亡。
因为我飞翔的一条路是直接
穿过生物的骨骼。
我的权力无须论证:
太阳就在我背后。
我开始以来,什么也不曾改变。
我的眼睛不允许改变。
我打算让世界永远这个样子。
穗言穗语:这首诗歌,完全是从鹰的视角来描述,鹰眼里看到的一切,并且转述世界在鹰统治的视野及其脚下,该有的秩序和自然法则。读诗的瞬间我总会想到里尔克的豹子,只是他们之间,表述的方式是两种,休斯是主体王者的视角,从高处俯瞰。而里尔克的,却是从客体焦虑的中心,展示笼中豹,影射生存的困境。比较起来,我或许还是喜欢里尔克的诗歌。这纯属个人喜好吧……因为整体感觉回味更浓。
(二十二)
回家
文/R•S•托马斯(王佐良译)
回家是回到
凉爽草地上的白屋子,
透过影子的薄膜,闪亮的
河水做了小屋的镜子。
烟从屋顶上升起,
到达大树的高枝,
最初的星星在那里重温了
时间、死亡和人的誓言的道理。
穗言穗语:要是此时此刻,配上那首经典的萨克斯《回家》,然后阅读它,或许更有韵味。而我现在却想起了顺子的歌曲《回家》,那是她最经典高难度的一首歌,好听且十分难唱。这首回家,其实很简单,有草地和数十年的大树依偎的白屋子,门前小河流水,日常炊烟升屋顶。这就是作者心目中的家园。若能回到这样的家,我们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启程、归来、做梦、终老和放下了!不是吗?!
(二十三)
通过绿色的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文/狄兰•托马斯(巫宁坤 译)
通过绿色的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也催动我绿色的年华;使树根枯死的力
也是我的毁灭者。
我也无言可告佝偻的玫瑰
我的青春也为同样的寒冬热情所压弯。
催动着水穿透岩石的力
也催动我红色的血液;使喧哗的水流干
涸的力
也使我的血液凝结。
我也无言可告我的血管
在高山的水泉也是同一张嘴在嘬吸
搅动池塘里的水的那只手
也搅动流沙;拉着风前进的手
也拖曳着我的衾布帆船。
我也无言可告那绞死的人
绞刑吏的石灰是用我的泥土制成。
时间的嘴唇像水蛭紧贴泉源;
爱情滴下又积聚,但是流下的血
一定会抚慰她的伤痛。
我也无言可告一个天气的风
时间已经在群星的周围记下一个天堂
我也无言可告情人的坟墓
我的衾枕上也爬着同样的蛆虫
穗言穗语:读这样的诗歌,即便不去了解他的生平,我也知道作者是一个疯狂的诗人。这样的诗歌里,好像总是洋溢着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澎湃激情,同时又准备着随时自我毁灭的“毁灭”热情。这样的诗歌,其实我很怕阅读,因为我前几天,还在死亡的阴影下挣扎,这个家伙,我会害怕他“无言可告”的紧迫感的激情海潮,他的浪漫主义风格,集中体现在揭示自然和生命中的诸多欲念和死亡胁迫等……
(二十四)
舞者(外一首)
文菲利普•拉金(胡兴 译)
蝴蝶
或落叶
在我的舞步中
该模仿哪一个?
假如她承认
这个用她的脚编织的世界
是没有绿叶的,是不完美的?
假如她把它放弃,
打破这围绕中心的舞蹈,
放走掉观众?
那么,月亮将为发疯
月亮,这没有锚的
月亮会突然转向
坠向大地,为了灾难性的一吻
穗言穗语:这样的诗歌也只要女子可以写出,而且是亲历的舞蹈者。蝴蝶向上,翩然而动,意味生之炫舞;而落叶向下,旋舞回旋,意味死之静美。这个用脚尖编织生死灵动之舞的女子,本身就是月亮,若舞蹈失控,是否也意味着月亮的坠落呢……灾难的发生。
放牧(邹绛 译)
从它们藏身的亮荫之中
眼光很难将它们分辨
直到风吹乱鬃毛和尾巴
于是一匹啃着草并走动
——同时另一匹似乎在旁观
然后又默默无闻地停下
可是在十五年以前,大概
两打赛程就足够将它们
大大地吹嘘;阴暗的下午
有奖杯、奖金和公平竞赛
它们的名字凭这些就能
嵌进褪色的、传统的六月
穗言穗语:这个题目很有趣,如果仅仅是前半部分,我们或许并不觉得“放牧”的有趣,恰恰是作者,后半截的转身,通过回溯的时空干扰,将这样的隐藏在某个画中的“放牧”变成了一幕十五年前,它们曾经的赛马会上的辉煌。于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画面里,我们能够读到无数的隐喻和变化的能指,我不想一一指出它们……
(二十五)

文/弗兰克•奥哈拉(胡兴 译)
静下来的唯一方式
是快起来,于是我笨拙地
恐吓你,或刺你一下
让你吃惊。一只作祷的
螳螂比我更本质地
懂得时间,而且
更偶然。蟋蟀用时间
为天真的不安伴奏。斑马
反时针方向奔跑。凭
我的快速和愉快使你深刻,仿佛你
合理而且可以证实,
但仍然静悄悄,仿佛
我已习惯于你;仿佛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是我自己时间的不可抗拒的产物。
穗言穗语:一首好诗,最可贵的品格之一,就是经得起阅读,经得起反复的阅读。你会在不停的朗读里,不同心境的阅读中,获得不同的感受和回音效果。
更正其中的错字之后,我再重新阅读,就发现这首《诗》开始露出,半遮面后,清丽的美人姿容。别人的安静,是慢下来,而作者的安静,是更快的释放,或者躲在词语的背后,恐吓进入诗歌内部的读者。这螳螂、蟋蟀和斑马,好像都是动态的、极度不安静的昆虫和动物,跟速度和声响都发生关系。这让我不止一次地想起自己,写作的过程,也就是诗歌诞生过程,极端安静中的词语的奔跑、情绪的起伏,思虑的不安等等……现在我还会如此说——诗,就是不安静的状态中诞生的安静产物,在安静流淌的时间里,各种不安成分的组合和诞生……诗歌,的确是自我不可抗拒时刻的产物,是永远不会离不开诗人的,是诗人适当时自然分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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