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儿童诗的快乐精神和幽默之美——任溶溶儿童诗谈片(徐鲁)

2013-04-21 13:08阅读:
2012年10月12日08:52 来源:文艺报 徐 鲁

如果说,中国当代童话创作里有所谓“抒情派”和“热闹派”的区分,那么,中国当代儿童诗创作,其实也有“抒情派”和“幽默派”两种风格。任溶溶先生就是“幽默派”的代表性诗人。
  怎么来理解儿童诗的“幽默派”呢?简单说来,就是这类儿童诗并不特别强调“抒情性”,而是更注重“游戏性”,追求幽默、快乐、机智、好玩的效果。
  任溶溶先生不仅是一位儿童诗、童话的作家,还是一位翻译、创作过数百册世界儿童文学作品的著名翻译家。他翻译过的儿童文学名作,有来自俄罗斯、法国、英国、德国、美国的,还有瑞典、丹麦等北欧国家的。像罗大里、马雅可夫斯基、米哈尔科夫、巴尔托、马尔夏克……这样一些以幽默、机智、好玩的风格见长的诗人的作品,他都亲自翻译过。我们几乎无法说清楚,是这些“幽默诗人”的儿童诗(包括童话诗、故事诗、游戏诗),经过任溶溶巧妙的翻译与传达,带上了鲜明的“任溶溶风格”,还是任溶溶创作的儿童诗,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这些外国“幽默诗人”的影响,使他的儿童诗也总是带着幽默气息和谐谑、快活的神韵。
  阅读任溶溶的这些幽默、快活的小诗,我们会看到,原来一切伟大和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一旦返回了自己梦想的源头,重新找到了童年时代的“那个孩子”,他们的想象力、表现力和全部性灵与感觉的开放程度,竟表现得惊人的一致。他们都端坐在有一群群小小孩童经过的夜晚的道路上,在那里倾听着星星的话语和树木的言谈。他们的心灵也早已跨越不同世纪时间的沟堑,而息息相通、互相致敬与感念了。
  任溶溶这样谈自己的儿童诗创作:“我特别爱写儿童诗,只希望每首诗能给孩子一些快乐,给他们一点意想不到的东西。”可见,他在创作儿童诗时,特别注重“快乐”因素,而且善于用机智、幽默的手法,给孩子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例如,被用作整本儿童诗集书名的《我成了个隐身人》这首诗,就充满了十足的幽默趣味和快乐因素。全诗虽然是以一个孩子的口吻来讲述的,却显然来自诗人对孩子们的现实生活的悉心观察与发现:
  我的爸爸一点不凶,/就是碰到什么事情,/总爱对我咕噜两声。//“算术题给你说了又说,/可到头来还是做错——/你这个人没有耳朵!”//“寄信却跑进了餐厅,/大字招牌不看看清——/你这个人没有眼睛!”
//“看到长辈不会说话,/站在那里像个傻瓜——/你这个人没有嘴巴!”/……
  天底下好像所有的家长都喜欢唠叨和埋怨孩子。你看,这个孩子被喜欢唠叨的爸爸说得一无是处,最后只好这样叹息:“爸爸这样咕噜不停,/我整个人啥都不剩——/我成了个隐身人!”原来,“隐身人”是这样得来的!结尾的这份幽默,正是这首诗给小读者带来的“意想不到的东西”。当然,它们来自诗人的机智和风趣。
  再如《大楼掉下一个蛋》这首诗:
  在20层的高楼顶,鸽子妈妈在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我的宝贝鸽蛋落下去了!”//19、18、17、16、15、14……/蛋嘟噜噜一直往下掉;///3、12、11、10、9、8……/小鸽子怎么出了蛋壳在伸脚?//7、6、5、4、3、2……/1楼小鸽子可没有到——//它已经会飞,/飞回楼顶和妈妈拥抱。
  这是一首小故事诗,写得夸张而又好玩,故事情节既出人意外,但是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用阿拉伯数字一层楼、一层楼来“倒计数”,既增强了故事的紧张感,也给故事里的小鸽子的出壳、伸脚、起飞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从阅读效果来看,也可吸引小读者参与互动。
  任溶溶还讲过:“我写儿童诗,很多的创作都在写小时候的自己。我有一个小本子,专门把我想到的有趣的东西统统记下来。我的儿童诗不是凭空捏造的,里面有一大部分是我童年有趣的事情,也有一些是我孩子有趣的事情。”
  这真是宝贵的经验之谈,值得所有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作者效仿。童话大师林格伦也曾经说过,世界上只有一个孩子能给她灵感,那就是童年时代的“我自己”。一位好的儿童文学作家,总能够和自己的童年记忆保持着隐秘的、密切的联系。
  再来看看他如何写自己孩子的“有趣的事情”。《小锡兵的故事》这首故事诗,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孙子和一个小锡兵的真实的故事:一个小男孩,带着一盒小锡兵去了加拿大,可是,他不知道这盒小锡兵中的一员,却被他落在沙发缝中,从此留在了中国。幸好他的爷爷发现了这个小锡兵,还安慰小锡兵说:“你就放心吧,你们总有一天会重新团圆。”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已经长大了。当爷爷把他失落在家里的小锡兵还给他时,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孩是多么开心啊!“‘哎呀,太好了!/我的童年伙伴如今又见面!小时候你曾经给了我快乐,/是我害你等了这么长时间。/那盒小锡兵我一直保存着,作为我童年在家乡的纪念。’//这时候,小锡兵也怀着感激说道:/好啊好啊,我终于要归队了,/又是那盒小锡兵中的一员。/我看着在微笑的慈祥老爷爷,/要谢谢他把我珍藏到今天。”
  这是一首带有童话色彩的故事诗,十分感人。诗中告诉孩子们许多道理:要学会珍惜童年的友谊,要信守自己对别人做出的承诺,还要懂得感恩世界,等等。还有《只要好听我就听》和《两位妈妈》这两首小诗,显然也是来自对小孩子生活中的真实细节的观察与感受,写得那么富有童趣和智慧。
  《两位妈妈》是一首令人忍俊不禁、充满幽默感的小诗,里面写到的情景,我们每天在每一所幼儿园和校园门口,几乎都能看到:
  早晨上学,送我的是妈妈,/小花妈妈送的是小花。/两位妈妈碰到一起,/那可真是热闹无比。/她们一路谈得起劲,/她们一路谈得开心。/学校到了,她们还是在谈,/她们的话好像永远没有完。/要想等到她们停口,/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这些情景在小孩子的生活世界里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如果不去细心观察和体会,却往往会忽略这样的细节。能够“发现童年”,这也正是儿童文学作家的伟大之处。
  任溶溶的儿童诗里,有一些作品也像英国著名儿童诗人、画家和旅行家爱德华·里亚为小孩子写的“胡诌歌”或“逗趣歌”一样,借助新颖的文字排列和不同字号的变化形式,甚至引入“图像诗”的形式,造成一种“游戏”的效果,给孩子带来一种轻松、逗趣和好玩的感觉。诗里也许没有什么逻辑性可言,甚至带点“无厘头”的意味,但是小孩子们念起这些诗来,就像在念文字游戏般的“绕口令”一样,会觉得十分开心和有趣,是一种真正的“悦读”,孩子们获得的是心灵上的愉悦和放松,是语言、文字、音韵上的戏谑和趣味,是对自己母语的语感的玩味和体会,当然,也不排除能有一点点生活习惯、常识认知上的收获。
  例如《好大一个大剧院》这首诗,借助“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句子的不断重复,把剧院开场和散场时人来人往的感觉,形象地表现了出来。《画人头》这首小诗,引入了“图像诗”的表现方式,让小读者把念诵文字和描画图画同时进行。还有《小猪洗澡》,把喜欢在泥坑里打滚的小猪写得活灵活现,是一首十分快乐的小诗。
  《我成了个隐身人》是任溶溶先生最新的一本儿童诗选集,选入了他在80岁以后写的许多新作。现在,任溶溶已经90多岁了,还在坚持每天写儿童诗、写散文、写童话。这样高龄的老作家、老诗人,还童心未泯,还拥有这样丰沛、灵动的想象力、创造力和幽默、好玩的童趣,不能不说是我们儿童文学界的美好的奇迹、珍贵的福分。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