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中,眼瞳却被晃亮了,惊诧间,刺进车窗的光簇里,突兀出一座黃土高坡。
高坡不高,似浅山,坡顶平緩宽阔,如土塬,阳光在坡上流溢小米那样的澄黄,倏忽间,燃烧似的,一会儿,黄金般的高坡,仿佛要销熔了……那灿烂,那热烈,那瑰丽,使人心花怒放,浑身毕透温热。汽车却缓缓地转弯,便见褚黄的崖痕,从坡顶直指向壑底,被高高擎起的黄上高坡,便挟带了清香,浸染着秋意,顶天立地于瓦蓝蓝的云空和绿蓬蓬的田野,在人的脑海里,耸立雄伟壮美的景象。
川道间,挺拔的白杨树排列成行,密密匝匝凌空的绿叶,突破牛乳似雾岚的重围;晨风里千百次地反弹着阳光,一片叶子闪烁一斑晶亮,把伸展的公路映照得格外辉煌。铺满塄坎的草丛,纤细的叶脉簇拥翠绿,一片叶子托起一粒银白的露珠,一粒露珠呈现一团晶莹,一一团晶莹怀抱一轮金光闪闪的朝阳。自杨从一座高坡伸向一座高坡,逶迄的高坡.如无尽的波浪,这里、那里的高坡,近处,远处的高坡,潮涌大片的绿苍苍的秋田;玉米青翠,高梁火红,谷子糜子旱烟红薯黄缘斑杂,都努力酝酿成熟,日渐抒写丰收。
不时出现向日葵,黄灿灿的花盘尽染了一面坡,茬茬的朝向太阳。偶然驶来拖拉机,只一二十块大若条石的炭块,乌黑晶亮的高高冒出长方形的拖斗。有人家处,显露窑洞的月牙形拱顶,平展展的石板,则被垒上崖畔,砌进台阶,筑墙基;窑前院边,崩畔上下,枝茂围繁的枣树错落有致,皆悄悄的红了圈儿,欲落枝儿。
正目不暇睛,轿子车却离开公路,划了一个圆弧,上了一面坡,在一排背砖砌墙的窑洞停下;一声“吃饭!”司机先进了窑。原来是一家餐馆。一窑洞门前架有木床子,支着一口大冒热气的铁锅。站土黄土高坡,浴着阳光,我真想亮开嗓子,唱一曲信天游,叽上一段秦腔。
着红毛衣的俏丽女子从眼前走过,俨然一付杭天琪的好嗓门,声轻却韵硬地掷下一首现代歌曲: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四季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眼眼前有景唱不得,看来,只好有滋有味对付那一大海碗羊肉湯荞面馍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