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凉棚下

2022-04-24 14:3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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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凉棚下
架秧子，是民间口语中的一个贬意词。一般指瞎起哄、故意捣乱之类的行为。从字面分析，词意源自农民兄弟伺候藤蔓荘稼的农艺。籐蔓作物有顺杆爬的本能，用几根竹棍篾片搭个凉棚之类的框架，把秧子从地上引向空中，为的是作物有足够的生存空间，以便未来有丰厚的收成。过去的富贵豪强，身边常跟随一帮帮闲的附庸。无聊帮闲者们，遇到东家少爷外出，常唆使少爷做丧风败俗、欺行霸市之事，哄他开心。这种诱使、引导类似稼穑的架秧子，词的本义由农技转变为专指一类社会现象。
除此之外，农技的架秧子与建筑的风格也有紧密关系。比如，亭、台、楼、阁之类的传统建筑，其中的廊和轩就有凉棚的影子。原本田间地头的农艺，给了建筑师们不少的启示。现在，多数的林园景区都建有籐蔓植物架设的轩廊。廊下漫步，既能感受绿荫的凉爽，又能被阳光轻抚。与遮风挡雨的回廊长轩比较，少了被束縳的压抑，多了放飞自由的空旷。由此可见，凉棚搁在田间地头只意味裹腹的收成，挪进城镇那就是诗情画意的景点。世界很奇妙，一事可变多物，多物又能归结一点，细思非常有趣。
我每天晨练的江滩，有一个藤蔓植物装点的廊棚。20年6月的一天，突然发现藤蔓之上开出许多橙红的花。用微信识物一扫描，得知叫凌霄花。原产地北美，小叶，深绿。花喇叭状，红色由内向外渐变。颜色很有层次感，在绿色的映衬下非常醒目。之前，在一些机关单位或家庭别院的栅栏上见过，但花开不多，没有印象。这长廊上的枝叶茂盛，花朵簇拥，引起我的注意。
当年七月份，又领小孙女去中山公园喂鸽子，喂鸽广场旁边也有一个藤蔓植物的长廊

，规模超过了江滩，棚架上开的也是凌霄花，开花的热烈景象可以用“怒放”形容。当时戴着墨镜，看见凌霄花在棚顶上顶着烈日，显得非常妖艳。
今年春季三月，江滩的棚架上又现葡萄串式的紫萝兰，这使我非常惊诧。难道一个物种，一年开两季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花？我怀疑是两种植物混种一处。近前观察，除了棚架下面几株扭麻花式的藤蔓之外，棚顶上的绿叶大同小异，分辨不出所以然来。这时，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为何去年没发现开有紫萝兰的花？紫萝兰跟葡萄串似的，花色蓝中带白，花型似翩飞的蝴蝶，悬吊在凉棚顶上，好似豪华宫殿里的水晶吊坠。我好奇的眼睛一向不会遗漏浪漫的场景，检索记忆，没有一点印象。后来仔细一想，自感好笑。去年此时，正是疫情大爆发的期间，在家禁足了两月左右，错过了紫萝兰花开的时间。
过了几日，到了清明假期。阿公伴着阿婆，即我与老伴，准备去梁子湖登梁子岛。14年曾去过一次，那是孙女出世刚满月，为答谢亲家操持的辛劳，在朋友的推荐下，去梁子岛作了一次秋游。梁子湖水产丰富，尤其大闸蟹闻名。一大家人，坐游艇，登湖岛，逛渔市，吃螃蟹，对湖岛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后来与阿婆又游过一次梁子湖，但没有登岛。再后来去梁子湖的公交线路改了，很久都不知道新线路的信息。上个月，偶然从一个知情人那里得到一点消息。去梁子湖要到一个叫五里界的地方坐公交，具体车次好象是925路。五里界曾是农业区域，到了那里，才知去梁子湖的公交是按郊外班车的时刻表运行，相隔一个多小时才发趟一车。
登岛宜早不宜晚，把时间耗在等车上，免不了有受挫的遗憾，然而，更扫兴地是：等来了925路，司机却告诉我们要坐920路。听司机一说，人就如泄了气的皮球。等925花了一个半小时，再等920又要一个多钟头。前后一合计，完全没有去的兴致了。临时改变主意，去了附近一个叫谭鑫培公园的地方。
这是一个新建的娱乐休闲场所，地址在江夏区的纸坊境内，据说戏剧大师谭鑫培出生于纸坊，邻里乡亲为了纪念他，便有了一个以戏曲为主题的休闲去处。园内也有一个凉棚架，到底是新园子的缘故，有后来居上的优势。景物建筑尺寸规格，普遍要比老旧公园的亭台楼阁要宽裕，凉棚也明显得比江滩和中山公园要高大和气派些。棚顶的间距看得很疏朗，上面垂吊的是紫萝兰，花骨朵显得硕大。淡紫色的花瓣，在蜜蜂忙碌的身影下，如雪花般地飘落，花瓣落在长廊的地上，景象犹如新婚伴侣走仪式的花径。步入凉棚之内，紫萝兰的芳香扑面而来，坐在为游客提供的靠椅上小憩，有一种令人心弛神往的陶醉。
应当说，这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幸福邂逅，难得的良辰美景，有幸碰到，就当尽情地消费这美好的时光。问题是，当花瓣不停落在我的衣服上时，不禁勾起了我的心事，想赶紧去趟中山公园。因为我想弄清紫萝兰与凌霄花究竟是不是同一种植物？如果中山公园的廊棚下没有紫萝兰，那么紫萝兰是紫萝兰，凌霄花是凌霄花。所以要赶在紫萝兰花期结束之前去看一看，错过一时，就得担搁一年。
我将想法告诉阿婆，她要我稍安勿燥。说上网搜一下便知，无需亲蒞。我坚持要跑一趟，说这样才印象深，记得牢。她责怪我太清闲，要我把跑路的时间省出来，去做正经事。
实话讲，人老了，行事看问题变得古怪。那些是正经事，那些又不正经？真的说不清。比方说，读书的年代，为了有个好出息，忙学习，没有闲功夫想别的。长到进社会的年龄，就死心踏地忙工作。家庭、单位挂两头，两点一线象蚂蚁。忙得真想歇口气，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块躺平的空隙。退休闲下来了，满指望能过个有滋有味的晚年生活，没料到枯燥、寂寞反而叫人没有了方向，闲着反比忙碌更难受。
我曾看过一个报道，说一对农村的老年夫妻，把儿子培养成了硕士生。儿子在城里结婚生子，孩子无人照看。老夫妻一商量，老母亲去城里带娃，老父亲留在农村看家。大约不到一年的光景，老父亲成了杀人凶犯。原来，这位父亲自老伴离家后，寂寞无聊迷上了赌博，借了邻居的巨资无法偿还，遂动了杀人之心。
还有一则消息，也事关老年人。一天，张女士陪老父亲上医院看病，医生做完各项检查后，要单独约谈病人家属。因为张女士的父亲患的是性病，医生不好直言，便将实情转告家属。张女士的母亲半年前刚去世，这么短的时间，父亲就落入街头巷尾的半老徐娘的陷阱里。张女士听完医生的介绍，气不打一处来。就用刻薄的话说了父亲几句，老父亲无地自容寻了短见。
不难看出，二则案例，当事人出问题的根源，是在思想意识层面上有薄弱的环节，但生活中的孤独和寂寞是幕后推手的作用很明显。人生在世，说简单一点，就是一场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博弈的游戏。聪明人注重正气的培养，善于为负面情绪找一个正当合理的排泄出口。因此，他们办事的目标就不拘限于眼前的利益。一些看似“不正经的事”，一旦践行，行为人就可以过滤掉许多的寂寞和烦恼。透过事物关联的整个过程，所谓“不正经”实质是为积累正面情绪耗费的成本。负面情绪少了，正气就占了上风。我不是聪明人，但深感寂寞无聊的可怕。
我问阿婆，你不希望我成为案例中的当事人吧？阿婆被我怼得无话可说，问我会不会聊天？并答应陪我再去一次中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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