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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安老牌坊

2019-06-17 21:13阅读:

诏安老牌坊

沈景武
诏安县城南诏镇里,明清两代文物保存之多、之完整,令人惊艳。“五十步一祠庙,一百步一牌坊”,是对南诏最好的概括。其中,最大的文化遗产就是南诏镇现存8座明清石牌坊群(7座明代石牌坊,1座清代牌坊)。“诏安明代石牌坊群”,俨然成了诏安的名片。
其实,历史上诏安的牌坊,数量更多。根据我对《民国诏安县志》的统计,明清至民国,诏安境内(含今天的云霄县、东山县范围)总共有98座牌坊(《民国诏安县志》只记录97座牌坊,现存“功覃闽粤坊”没有记录在其中,大约因为与“闽粤之交坊”被误认为是同一座牌坊)。其中,“贞节牌坊”共66座(民国以前记录45座,《民国诏安县志》增补21座);“标志坊”10座,“纪功铭德坊”16座(包括未记录的“功覃闽粤”坊),“昇平人瑞坊”6座。
10年来,我走遍诏安的山山水水,对诏安牌坊现存数量与情况,进行了大量的田野调查与实地走访。据我统计,如今诏安县境内,现存14座明清两代古牌坊,其中8座明代牌坊、6座清代牌坊。现存诏安老牌坊中,种类齐全,“贞节坊”、“纪功铭德坊”、“标志坊”、“昇平人瑞坊”,全部都有。
一、诏安老牌坊:贞节牌坊
诏安境内清代所立的贞节牌坊,曾经多达65 如今仅存6座,包括5座节孝坊、1座贞节坊,分布在诏安南诏镇、白洋乡、红星乡、太平镇、秀篆镇等地。
跨越百年才建成的牌坊:“节孝传芳坊”
安县白洋乡上蕴村是个仅有100多户、1000多人口的闽南小村。村里有一座土楼“祥云楼”,相传是明代所建,楼里还存有纪晓岚亲笔题字“进士第”牌匾,2016年列为诏安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上蕴村外小路旁,“节孝传芳坊”同样值得关注。
这座牌坊,经历百年才建成。当地村民对《闽南日报》记者说,清代道光年间,儒士沈汝舟的新婚妻子吴氏,芳龄二十,怀胎四月便丧夫。吴氏艰苦守节,抚幼奉老,代夫行孝。20余年,老终子长,感动乡民。清代同治年间,乡民向地方官员请愿,为吴氏立坊彰扬。的确,牌坊的坊额确实刻着:“同治壬申年(1872年)桐月,为故儒士沈汝舟妻吴氏节孝立”。
但真实的故事,更加曲折。据《民国诏安县志记载,1730年(清代雍正8年),吴氏的丈夫去世,那年吴氏21岁1769年(清代乾隆34年),吴氏过世,终年60岁。而根据坊刻信息,直到1872年(清代同治11年)才为吴氏立坊。从吴氏辞世到牌坊建成,前后跨越时间,竟达103年,这在牌坊建筑史上非常罕见。
我在查找资料中还发现,吴氏守节39年,其儿媳守节竟比她更长。1771年(清代乾隆36年),吴氏儿子过世,其儿媳年仅23岁。1837年(清代道光17年年),吴氏儿媳卒,终年89岁。从23岁到89岁,守节66年,比起她婆婆吴氏多了27年。
每座贞节牌坊的背后,满是女性血泪。
闽、客交界处的2座贞节牌坊:“节孝坊”和“天褒节孝坊”
诏安县太平镇是一个闽、客混居镇。以太平镇为界,东南沿海平原方向是闽南人聚居区,西北山区方向则是客家乡镇。
太平镇新楼村,是一个闽南村落。从309省道途经新楼村时,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一座牌坊的顶部,这是新楼村“天褒节孝”坊。这座牌坊,表彰张孟瑛妻江氏,在丈夫亡故后,苦苦守节64年
新楼村里其实还有一座牌坊——“节孝坊”,就在“天褒节孝坊”几米开外。奇怪的是,2017年诏安县公布的第一批历史建筑名单里,竟然只有“天褒节孝”坊(还错写成“天宝节孝”坊),“节孝”坊被视若无睹,令人费解。同样,傅崇毅先生在《诏安明清石牌坊的历史和现状》一文中,也记录其中一座
节孝坊”是张释夫的沈氏建立的牌坊。根据清光绪《漳州府志》记载,可知沈氏是万千中国古代妇女中典型代表,婚后才三年,丈夫就死了,怀有身孕的她春耕秋穑承担起了男人该干的活,以致十指秃焉。不仅如此,还要照顾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的婆婆,经久不懈……如今她的守节血泪,已慢慢被历史的长河冲……
为未婚守节而立的牌坊:“劲节凌霜坊”
诏安县红星乡是中国青梅之乡。每年一到梅花季节,乌山脚下的万亩梅园,一片雪白的香雪海,每每引来数万人共赏。
红星乡下河村是一个只有200多户的闽南村,村里都姓张。“劲节凌霜坊”就在村外水陂左侧。这里原是金溪交通主道路,牌坊就在道路旁边。2017年我第一次到下河村寻访时,牌坊淹没在比人还高的荒草堆里。虽经过一番“苦战”,依然难以在荒草堆中把牌坊拍摄清晰。今年我再次探访时,牌坊周边经过修缮,已经清晰可见。
牌坊两侧的对联引起我的注意:“采幣仅初将,分鸾破镜,劲节与河山俱永;继嗣已復逐,作详捐生,清操和日月争光。”“未婚就义,魂归天上乾坤在;立继承祧,名在人间草木香。”“未婚就义”,这是碧玉华年的少女为了追随她的爱情?还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我想一探究竟。
在村民指引下,我找到张良生老大爷。张大爷今年81岁,是牌坊主人的19世孙。他刚从田里劳作回来,在自家门口的石板阶上休息。张大爷用他那并不是很熟练的普通话,向我讲述他先人的故事,并拿出《张氏族谱》给我看。
原来,牌坊对联上说的“未婚就义”,指的是张家先人张庐的妻子沈芸娘未婚守节的故事。张庐少时在诏安城关读书,与沈芸娘结识并订立婚约。芸娘16岁那年,未婚夫张庐病故,伤心欲绝的芸娘,选择投缳尽节。《民国诏安县志》说,沈芸娘投缳殉夫之前,父母竟冷血地“许其志”,却被夫家制止。其后,丈夫名下,有同族孩子过继为后,芸娘“立即于是晚投缳尽节”。
“王”“游”姓牌坊:“节孝寿慈坊”
诏安县秀篆镇是一个客家镇,距离诏安县城将近60公里。秀篆镇埔坪村磐石自然楼村外的小溪边,有一座清代牌坊“节孝寿慈”坊。
牌坊上梁书刻着“黄益巨公之女、游喜之公次媳”,中梁之下石匾书刻“大清乾隆岁在丁丑(1757年)旌表故儒士游养周之妻黄氏……”这些信息让我困惑不已,这跟我读到的史料并不一致。我读到的史料是“黄鸿娘,游志密妻……”这个困惑,直到埔坪村游永浓先生给我看《游氏族谱》才得到答案。原来,游志密是埔坪村的九世祖公,“养周”是他的字。《民国诏安县志》唯一记载的秀篆牌坊,正是“节孝寿慈”坊。
鸿娘还是一位高寿老人。史料记载,黄氏守节64年,享年91岁,老太太临终前,“一子四孙十六曾四十七玄一大家子亲人。
更大的困惑随后而至1951年生的王振体先生告诉我,他也是游养周的后代。游氏和黄氏的后代姓王?这着实让我震惊。还是游永浓先生揭开谜底。简单地说,王姓因其先人王念八早逝,遗下孀室幼子无依无靠,于是改姓入游籍,由与王念八有莫逆之交的游信忠收为养子,同时继承二姓香火。古时这种做法,称为“兼祧”。如今是埔坪村的磐石祖祠、或是福建第二大家庙——龙潭家庙(福建省级保护单位)里,依然悬挂书有“王”“游”字的灯笼。
游永浓先生还说,他们曾向诏安文物部门申报此牌坊为文物保护单位,但迄今未果。
县城内仅存一座清代牌坊:洪生妻许氏节孝坊
如今诏安县前街依然保留着老街的风采,破旧的老屋,狭窄的小道,纵横交错。西门街县前街87号对面,有一座县城内仅存的清代贞节牌坊,原先嵌在一座废弃的民房里,充当门柱。牌坊高约5米,面阔约3米。关于这座牌坊,《光绪漳州府志》记载:“许氏,诏安洪生妻。夫死台湾土番之变,氏年二十三。乾隆四十一年请旌。”牌坊上的大额枋书“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为故勇士洪生妻许氏立”。
关于乾隆年间“台湾土番之变”,我没找到更多详尽信息,有待历史学家的研究。
二、诏安老牌坊:纪功铭德坊和标志坊
诏安最早的石牌坊:许氏三代夺锦坊
说起诏安境内现存最早的牌坊,当属“夺锦”坊。“夺锦”坊建于1510年(明代正德5年),位于南诏镇东门街与夺锦街交汇处,至今保存完好。
“夺锦坊”是一座关于许氏荣耀的牌坊。1510年,举人许选为其祖父许潜(成化4年戊子科举人)、其叔许判(正德2年丁卯科举人)树“夺锦”坊。当年这里还属于漳州卫南诏守御千户所。这是南诏兴建碑坊的第一例
许潜,字时升。史料记载,许潜“少颖异敏达,博洽蕴藉”,当官后“不以家累自随,尽心职务。厘革宿本弊,尤加意学校,亲为讲解。”做事秉公执法,“民有数十年田讼,馈金四百求直者,峻却之,剖决公明,讼息民服。”是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居官贫甚,无余积,卒于官,百姓悲号不已。”
许判,字资黻,许潜的儿子。他是典型的儒家文化的遵循者,“居家好礼,尝著《家礼》及《诸书附注》以相发明,而约归于《仪礼》、《礼记》 之义。”“治将六载,上下悦服。”
立牌坊的许选,字舜征,许潜之孙。他“天性谦和,自童稚至白首不与人忤,亦不面訾人过。”活到“年九十五而终。”
《明代诏安县志》对诏安许氏夸奖有加:“许为诏著姓,然由科目而仕者,皆有清白之操,而一松(许判)、爱静(许选?)二公,又皆享有天年,老而好礼。同时一姓有两耆旧相望,于诏亦可谓难得也。”可以说,这算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父子举人坊”。
著名的“父子进士坊”
真正的“父子进士”坊在县前街,诏安县图书馆旁。坊高9.6米,建于1585年(明代万历13年),为嘉靖丙辰科胡文、万历丁丑科胡士鳌父子而立。
说到胡文和胡士鳌,不得不提及诏安县“上湖古城”。“上湖古城”位于诏安县四都镇上湖村,至今犹存,胡文、胡士鳌均来自这里。史料记载,上湖古城建于1545年(明代嘉靖24年),为花岗岩条石结构,古城周长约1200米,城墙高5米,除东西南北4个石拱城门和城楼外,传说还有“三十六杉鬃,七十二箭眼,九涵十出水,八枝龟脚”。此地明代“一城三进士”(胡文、胡士鳌、胡丹诏),也是佳话。
“父子进士”坊的题字者沈起津,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他是进士出身,当官“抑强制暴,关心民瘼,颇有政绩”,后来辞官回乡,潜心经、史,致力著作。明亡后,沈起津辅佐反清义士黄调阳、江景融,联合“以万为姓集团”,围攻拥清的南陂土堡,又参加南明官员许祚昌与“以万为姓集团”联手攻打漳浦城清兵营。沈起津后来加入“天地会”,参与组建香花僧宗派,为其筹谋划策,制定典籍。
沈起津还是一位书法家,其书法豪迈雄健,跌宕多姿,潇洒纵逸,神采飞扬,人称“书画入神品”。其书法题刻《双屏泰山庙记》,被誉为“碑林瑰宝”,如今依然立在南诏城外的泰山庙前。
可惜的是,1939年,“父子进士坊”遭日军飞机轰炸,毁坏一根坊柱,如今已经修补。作为一座彰显荣誉的牌坊,它给诏安莘莘学子,树立了一个典范。
其它3座纪功铭德坊:诰敕申貤坊、卿貤典坊、天宠重褒坊
  在南诏镇东门街中街,诏安县文昌宫旁,有一座高大的牌坊,通高9.5米,牌坊基本完整,只是坊匾缺失。经过史料以及坊柱上的文字对比,可以确认就是1602年(明代万历30年)建造的“诰敕申貤坊”。2016年我第一次探访时,它还夹在文昌宫和民房中间,当时我征得民房主人同意后,爬上陡窄的木梯,勉强才拍到牌坊局部照片。如今文昌宫改建,民房拆除,“诰敕申貤坊”与“夺锦坊”相对斜立,让人顿生沧海桑田之感。
距离“诰敕申貤坊”数十米处,立着一座建于1584年(明代万历12年)的“天宠重褒坊”。此坊通高9.5米。上悬“恩荣”字匾,中挂“天宠重褒”坊匾。大额枋上书刻“为万历甲戌科进士沈鈇父敕赠南京户部主事沈玺立”。沈玺是沈鈇的父亲,而沈鈇又是“父子进士”坊题刻者沈起津的父亲。
沈鈇(1550~1634年),字继扬,号介庵,明万历2年(1574年)甲戌科进士,为人刚正不阿,被明代著名戏剧家汤显祖称为八闽“孤介之士”。他写过《上南抚台经营澎湖六策书》,提出治理台湾的六条建议。1634年(明代崇祯7年),沈鈇“因族事受法”,因此丧命,详细死因不明。
距离“天宠重褒坊”不足百米处,就是建于1556年(明代嘉靖35年)的“冏卿貤典”坊,位于南诏镇东门街。该坊高9.2米,牌坊主体保存完好,但坊匾已经缺失。如今的“冏卿貤典”坊,被电线缠绕,更像是一位饱受磨难的病人躺在病床上,依靠“针管治疗”存活。
为郑成功父亲郑芝龙而立的“功覃闽粤”坊
诏安明代石牌坊群,主要集中在诏安老城区东门街一带。唯一一座不在诏安县城内的明代牌坊“功覃闽粤”坊,位于深桥镇分水关的长乐寺(原名大士庵)。分水关又称“漳南第一关”,为闽粤分界处,原有城,已毁。“功覃闽粤”坊原先并不立在这里,九十年代324国道拓宽,才迁至此处。顺带提一句,在长乐寺西侧,有一胜利亭,亭内有一方碑刻,名曰“抗倭纪迹碑”,记录诏安三次抗战事迹。
此坊建于1628年(明代崇祯元年),坊匾东面书刻“功覃闽粤”,西面书刻“声震华夷”,下署“福建广东乡缙绅士民同为大总戎都督郑芝龙立”。当年,时任南澳副总兵的郑芝龙,征服闽粤海盗,岭海安宁。闽粤两省乡绅、士民,于是在分水关为其立坊不管后来历史对郑芝龙的评价如何至少当时他在诏安乡民心中,还是做了利民的事。
再提一句,在诏安梅岭镇牙头村石泉山通往寮雅村的公路旁,有两方摩崖石碑,一方是“皇明大都督郑公谕和功德”碑,具体凿刻时间不详;另一方是“大都督郑捐砌岭路兵民戴德”碑,1640年(明代崇祯13年)刻。这两方摩崖石碑,也是纪念郑芝龙。
三、诏安老牌坊:仅存的一座标志坊“关帝坊”
南诏镇西门街城隍庙左侧,有一座不大的牌坊——关帝坊,建于1625年(明代天启5年),1793年(清朝乾隆58年)重修,通高5.5米,正面坊匾书刻“关帝坊”3字,背面坊匾书刻“正气行在”4字。
“关帝坊”往前数米,就是诏安武庙(关帝庙),始建于1562年(明代嘉靖41年),经多次重修。庙中,有唐垂拱二年(686年)置怀恩县治时所凿的“怀恩古井”,至今清泉不竭,为邻近居民饮用
四、仅存的一座“昇平人瑞坊”:百岁坊
在南诏镇城内街王公庙前,保留着诏安仅存的一座“百岁坊”,建于1580年(明代万历8年),为寿民沈仲选立。长久以来,“百岁坊”一半以上嵌在民房里,成为民房的一部分,也许是它得以保留下来的原因?如今因为诏安进行文物保护整治,其周边的民房也已经拆除。嵌入墙体部分,也已重见天日。(2018年11月21日星期三 0:05分初稿)(2018年11月22日星期四 第一次修改)
诏安老牌坊
诏安老牌坊
001吴氏节孝传芳坊
诏安老牌坊
002_1张释夫的妻子沈氏节孝坊
诏安老牌坊 002_3节孝坊和天褒节孝坊
诏安老牌坊
诏安老牌坊 003_1张庐未婚妻沈芸娘劲节凌霜坊
诏安老牌坊
诏安老牌坊 004_1游养周妻黄氏节孝寿慈坊

诏安老牌坊 006_2夺锦坊,诏安第一座牌坊,与诰敕申貤坊毗邻
诏安老牌坊 007_1父子进士坊
诏安老牌坊 008_1诰敕申貤坊,牌匾已失
诏安老牌坊 009_1天宠重褒坊
诏安老牌坊 010冏卿貤典坊,牌匾已失
诏安老牌坊 011_1功覃闽粤坊
诏安老牌坊 013_1百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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