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攀山记
2023-08-05 21:49阅读:
云门攀山记
从我刚刚懂事的童年,便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去爬云门山。奶奶曾非常自豪地对我说过小时候她舅舅背着她去爬的云门山的情形(那是清朝最末年的事了)。我多想也有一个大人带我去爬云门山,可是大人们都忙,没空带我去。有一次,哥哥说:“明天和你去爬云门山。”我高兴地一夜没睡好。可第二天哥哥突然有事,不能去了,我长叹一声,绝望地几乎要哭出来。
我童年的玩伴B,一天对我说:“咱俩去爬云门山去吧?”我问他:“你认识路吗?”他说:“那有啥难的。”他用手一指远远的云门山,“山就在那里,我们冲着过去就是。”我想也对,于是我俩决定去爬山。
我们从火车站开始步行,穿街过巷走北大桥,大约一个多小时,离云门山很近了,仿佛能看见山顶的石头房子了。“继续前进!”,我俩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直冲云门山而去。哈哈,爬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真高兴。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一条深深的大沟横在我们面前。我俩面面相觑,心里有些失望和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冲过去!”我俩决定下沟。沟有几十米深,我们攀着沟坡上的杂草、荆棘和树枝,慢慢地往沟底出溜。我手上的树枝突然断裂,身体失去平衡连滚带爬地冲下崖头,也把B撞了下去。等我俩到了沟底,浑身沾满了泥土,手臂、膝盖、脸上留下许多道血印。我俩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俩这是要去哪里呀?”我们抬头一看,是一位放羊的老头儿。“我们要去爬云门山。”老头儿笑着说:“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条路可去不了云门山。”“可我们是正冲云门山来的呀?”“爬山可不能走直线,要走正路,上山的路弯弯曲曲呢。”“可路在哪里呢?”我俩疑惑地问。老头儿并没直接回答,慢悠悠
地说:“太阳快落山了,孩子们,快回家吧,抽空问好路再来爬。”我们第一次听说,爬山要走山路。我们只好悻悻而归。
上面的情景发生在1971年夏天,那年我14岁。
3年以后,我的同学S君说他去爬过云门山,他可以带我去,我欣然应允。那是春节后正月初二,天下了雪,正好有空,决定去爬云门山。S君有经验,也有许多歪点子。他告诉我带上水和几颗大蒜,含到嘴里,能杀菌。因为去云门山一要经过中心医院,还要经过麻疯医院,传染上细菌就麻烦了。我俩口含大蒜顺利通过两座医院,走过云门山果园,拐弯到郭家桥村头。前面就是云门山。
按照传统习俗正月初二是走丈母娘或者走姥姥家的日子(我俩当然没丈母娘走),天又下了雪,上山的路很寂静。我们踏着积雪覆盖的台阶慢慢往上爬。我这才明白,爬山的路原来是这样走。想起三年前爬山的情形,不禁哑然失笑。人生如爬山,想要到达山顶,有很多路,有的路走不通,有的路很费劲,总有一条捷径最省劲。但是这条捷径并不是生来就知道。要自己实践,要不耻下问,要不断探索。那种冲着过去的做法,看似省劲,实则费劲。
爬到山顶,欣然赋诗一首:
云门第一峰,
高耸入云中。
不畏风与雪,
笑看有梅红。
我们带着墨汁与毛笔,不自量力地把这首诗写在山顶的崖壁上,T、S到此一游。我们站在大云顶大声叫喊,空无一人的云门山似乎在回响:欢迎你们来爬山,今天的云门山就属于你俩!看着山下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县城,我们也顿觉自己和这云门山一样高大起来。我也终于了了爬云门山的心愿。
随着岁月之河的缓缓流淌,我们也从童年、少年慢慢地成长,长大成人。对于家乡的云门山,我不知道爬过多少次了。有时陪着外地来的朋友、同学、客人爬山;有时锻炼身体早上天不亮就开始爬山;下雨的时候会撑起雨伞去体会雨朦胧中爬山的乐趣;有时心烦意乱,会用登山来缓解心中的郁闷。
春天的迎春花开了,去爬山吧,感受春天的气息;夏日炎炎,爬上云门山,坐在云门洞中,看云雾缭绕,凉风习习,爽极了;在收获的季节,爬山捉蚂蚱、捉蝈蝈、摘酸枣、尝蜜桃;冬天云门山或白雪飘飞,或冰凌流挂,或寒风怒吼,或暖阳高照。云门山是我心中一年四季永不磨灭的圣山。
上山的路早就熟悉了。来到云门山牌坊下,沿着台阶缓缓而上,穿越稀稀疏疏的柏树林,第一站来到观寿亭,坐下来稍事休息,眺望云门山上的大寿字,坚定爬山的信心。接下来走在人们用鞋底磨得锃亮的龟背石路上,就像走在一只硕大无比的老乌龟的背上。路旁的石壁上出现了不知谁人书写的“渐入佳境”石刻,再爬一段陡坡,到达一处平台。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朱红色的建筑——望寿阁。望寿阁初建于唐,是一处佛道两家共同的遗址,1984年重建。望寿阁前面是一处宽敞的平台,站在这里西望驼山历历在目,南看“寿”字赫然醒目,北面、东北面青州市容井然有序。继续攀爬有两条路可走,左路直达东阆风亭,右路则可到达“寿”字。
走左路来到明嘉靖年间开凿的万春洞,也叫陈抟洞。道教名士陈抟老祖枕书而眠,民间传说500年一翻身。当地有俗语:“摸摸陈抟的头,一辈子不发愁;摸摸陈抟的腚,一辈子不长病。”以前每逢登云门山就来摸陈抟,他的头和屁股都被摸得油光了。现在洞口已铁将军把门,只能望陈莫及了。
站在东阆风亭子里朝东望去,一马平川的昌潍大平原尽收眼底。发源于沂山的弥河蜿蜒流淌,注入渤海;发现中国第一状元卷的郑亩村在隐隐约约的香山脚下闪现;林立的高楼大厦,参差错落的平房穿插其间;透过云雾缭绕看见青州古城若隐若现。
站在东阆风亭子里朝东望去,一马平川。继续西行进迎旭门,走天仙玉女祠,过玉皇殿,来到云门山最高峰大云顶,这里海拔421米。西达西阆风亭,折返回到云门洞。此洞高宽过丈,南北通透,常有云雾从洞中穿过,由此得名,称为云门仙境,云门拱壁也被称为青州八景之一。云门洞南,西侧有洞似井,深不可测,称为云窟。明朝冯梦龙所著《醒世恒言》中“李道人独步云门”一篇,说的就是发生在这个云窟的故事。老人们还常说,从这个窟隆里倒下麦糠去,就会从东海里飘出来。
云门洞北口西侧不远,就是云门山的标志性石刻:大“寿”字。明朝时期,青州衡王府给衡王祝寿,衡王府内掌司一个叫周泉的为讨好衡王,在这里雕刻了这个大“寿”字,取寿比南山之意。该字高7.5米,仅寸字就达2.23米,比穆铁柱还高。就有了青州城内,人无寸高的说法。有人调侃说寿字发光,照到寿光,所以得名。这种说法毫无根据,史书记载寿光地名汉代就有,云门山的寿字明朝才刻上去的。
自北魏郦道元游云门山算起1700年以来,云门山留下了无数达官贵族、文人墨客的字迹,足以说明几千年以来云门山的知名度之高。欣赏这些石刻,想想这些显赫一时的人物,还有几个被人们记起?人民创造历史,百姓创造历史,但人民和百姓都像草芥一样默默无闻,留不下只言片语。达官贵族、文人墨客的字迹可刻在石头上、留在史书上;普通人民、百姓的想法只能默默刻在心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现在的云门山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作为泰沂山脉的最北端,云门山占尽了天时地利,成为鲁中地区的名山。往北、往东看去,东营、寿光、昌乐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尽收眼底;西来的南阳河水流入发源于沂山的弥河,弥河蜿蜒流淌,注入渤海;发现中国第一状元卷的郑亩村在隐隐约约的香山脚下闪现;透过云雾缭绕看见青州古城若隐若现,在山下延展;新建了云门山东大门,停车场,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青州古城林立的高楼大厦,参差错落的平房穿插其间;新南环路穿隧道从脚下而过连接更广阔的交通网络。
站在这云门山顶,思绪翻涌,回顾朝代更替,世事兴衰,云门山,你能感受到吗?人活百年,无影无踪;山存万代,永垂不朽。人会像草木一样死去后,再生出来;山,经风雨,沐霜雪,几乎毫发无伤。云门山依然巍立。比起大自然来,人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已过花甲之年的我,再游云门山,不再像年轻时风风火火,而是游得悠闲、自得、放松。有时会跑到山的一个犄角旮旯,坐上半天,或思考,或远望,或冥想,或啥也不想;有时也会开车围着云门山转一圈,体会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感受;有时从东路慢悠悠地下山,观赏树林野趣;更有时会跑到周围的驼山、八角山、劈山、凤凰山、将军山、磨脐山等山顶,观望云门山的绰约风姿;行走在云门山下千亩的森林公园里,呼吸氧离子浓厚的空气,欣赏着东夷文化广场上载歌载舞的人们,就会心怀感恩,庆幸生长在云门山下。
云门山,我心中的山!
童腊五写于2023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