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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浅析《涉江采芙蓉》塑造的抒情主人公形象

2017-09-21 09:03阅读: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浅析《涉江采芙蓉》塑造的抒情主人公形象
陕西省周至中学 胡亮
许多动人的抒情诗,初读时总感到异常单纯,待到涵泳再三,才发现这“单纯”其实寓于颇微妙的婉曲表现之中。《涉江采芙蓉》就属于这一类。
这首诗初看起来,似乎无须多加解说,即可明白它的旨意,表现远方游子想借采摘芙蓉送给家乡的妻子来表达缠绵的乡思。学生在接触这首诗之后,往往也如此理解。但仔细品读这首诗会碰到一个难题,很多诗句都没有主语,究竟是谁在“涉江”“采芙蓉”?谁在“还顾”?谁在“忧伤”?一般认为“还顾”者就是“涉江”者,古代离乡远行的照例是男子,照这样看,便是男子在说话,是他在“还顾望旧乡”,想念他的心爱的女子。诗中的“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不正把游子对“旧乡”的望而难归之思,抒写得极为凄惋么?那么,开篇之“涉江采芙蓉”者,也当是离乡游子无疑了。“涉江采芙蓉”的是他,“忧伤”的也只是他。
如此说来,诗义便是游子划着小船渡过江水去采荷花,到兰草生长的沼泽地采兰花。采了花要送给谁呢?想要送给那远在故乡的爱人。回想起故乡的爱妻,却又长路漫漫遥望无边无际。漂泊异乡两地相思,怀念爱妻愁苦忧伤以至终老。这种理解显得很直白,流于肤浅,而且有一个大大的疑问,诗中有“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同心”指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离居”指异地相隔,分居两地。“离居”通过“远道”“旧乡”等词语可以明确感知,那“同心”何以体现呢?仅凭宦游在外游子的一往情深或者说一厢情愿的告白就可以认定吗?妻子在故乡真的望眼欲穿,急盼良人归来吗?很可惜,诗中并没有看出来。
那么诗歌抒情主人公到底是谁呢?我们不妨先从女子角度,体味一下诗的妙处。朱光潜在《美感与联想》中说:“在关照自然和艺术时,我们最容易起联想。例如红是火和血的颜色,所以看到红令人觉得温暖,感到热情;青是田园草木的颜色,所以看到青色令人联想到乡村生活的安闲。”通过联想这种由此及彼的想象,可以使审美对象更加鲜明具体,生动传神。荷花又称芙蓉,“采芙蓉”就是采摘荷花,刚好之前学过的朱自清散文《荷塘夜色》里就有采莲女“采莲”的场景,朱文引用了梁元帝的《采莲赋》,刻画了“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叶圣陶先生说:“读诗不仅要睁开眼睛看文字,更要在想象中睁开眼睛看由文字触发而构成
的画面。”那么我们不妨带上想象的翅膀,诗意地展开,用心去感受诗中的画面。
首先是远景镜头。风和日丽的清晨,一叶叶小舟,穿行在“莲叶何田田”、“莲花过人头”的湖泽之上,江南农家女子采莲会友,忙得不亦乐乎,采莲之际,采几枝沾着露水红润欲滴的莲花,归去送给心上人,岂不正是表明心迹的最佳方式?何况在湖岸泽畔,还有着数不清的兰蕙芳草,一并摘置袖中、插于发际、幽香袭人,岂不更教人心醉?--这就是“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两句吟叹所展示的如画之境。倘若倾耳细听,似乎还能听到湖面上、“兰泽”间传来的阵阵戏谑、欢笑之声!
镜头拉近,你会发现,有一位怅立船头的女子和周围热闹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众多姑娘嬉笑打闹,而她却凝视着手中的芙蓉默然无语。此刻,“芙蓉”在她眼中幻化出了一张亲切微笑的面容--就是她苦苦思念的丈夫。“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长长的吁叹,点明了这女子全部忧思的来源:当姑娘们竞相采摘荷花,声言要送给“心上人”时,女主人公思念的丈夫,却正远在天涯!她徒然采摘了最美的“芙蓉”,此刻又能馈赠给谁?这种将人物置于美好、欢乐的采莲背景上,抒写女主人公独自思夫的忧伤,正具有以“乐景”衬“哀情”的强烈效果。
‌接着两句空间突然转换,出现在镜头前的,似乎已不是拈花沉思的女主人公,而是那身在“远道”的丈夫了:“还顾望归乡,长路漫浩浩。”仿佛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正当女主人公独自思夫、黯然神伤之时,那万里之外的丈夫,此刻也正带着无限忧愁,回望着妻子所在的故乡。他望见了故乡的山水、望见了那在江对岸湖泽中采莲的妻子了么?显然没有。此刻展现在他眼间的,无非是漫漫无尽的“长路”,和那阻山隔水的浩浩烟云!
许多学生认为,这两句写的是回望“旧乡”的实景,从而产生了诗的主人公是离乡游子的错觉。实际上,这两句的“视点”仍在江南,这是采莲女的想象之景,表现的依然是她的痛苦思情。不过在写法上,采用了“从对面曲揣彼意,言亦必望乡而叹长途”(张玉谷《古诗赏析》)的“悬想”方式,从而营造出了“诗从对面飞来”的绝妙虚境。这种表现手法称为对写法,从对面落笔,主客移位,这种写法使诗歌的视角由单一转向多个,前四句“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釆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是女主人公热切的期盼与思之不得相见的愁苦,而后两句是女主人公的想象,远在外地的丈夫也在思念着故乡,但山水阻隔,无法相聚。正因为有了两个人不同的视角,才营造了富有立体感的意境,丰富了读者的想象空间,同时诗的最后两句“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才有了感情的落脚点和归宿。
接下来的镜头应该是画面的分隔和同时显现:一边是痛苦的妻子,正手拈芙蓉、仰望远天,身后田田荷叶、娇艳荷花,衬着她飘拂的衣裙,显得那么凄楚而坚毅;一边则是云烟缥缈的远空,隐隐约约闪现着返身回望丈夫的身影,那一闪而隐的面容,竟那般愁苦!两者之间,则是层叠的山峦和浩荡的云天的阻隔。双方都茫然相望,当然望而不见。正是在这样的静寂中,天地间幽幽响起了一声伤感的浩叹:“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浩叹无疑发自女主人公心胸,但因为是在“对面”悬想的境界中发出,我们所感受到的,就不是一个声音:它仿佛来自万里相隔的天南地北,是一对同心离居的夫妇那痛苦叹息的交鸣!此诗抒写的思夫之情虽然那样“单纯”,但由于采取了如此婉曲的表现方式,便有了动人心魄的力量。
综上所述,我认为《涉江采芙蓉》所塑造的抒情主人公是一位感情热烈真挚而又专一痴情的江南女性,通过想象,把思妇怀远和游子思归的缱绻情思表达出来。这种虚实结合及对写法的运用,使整首诗的情感跌宕起伏,含蓄不尽,余味悠长。
这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故事,在教学实践中,我让学生继续展开想象的翅膀,去设想最后这对有情人的结局到底如何呢?会是一个悲剧还是喜剧呢?如果是喜剧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如果是个悲剧呢?按照传统诗歌的写法,当会有一个浪漫主义的结尾: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最后,我给学生展示了当代诗人郑愁予的《错误》,让学生们更深刻感受闺中思妇等盼归人的情怀。
参考文献:朱光潜《《涉江采芙蓉》赏析》
诗从对面飞来——欣赏《涉江采芙蓉》中的婉曲表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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