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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商”的故事:投行、律师、会计师的内心独白

2014-03-13 22:1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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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商”对于很多投行圈内人而言并不陌生。大陆有鼎鼎有名的“荣大”,香港有Toppan,RRD之类的财经印刷商。很多初出茅庐的投行和律师助理们都对Printer Session充满憧憬,虽说需要通宵达旦几天几夜,但印刷商各式各样免费的进口饮料和食物及香港众多免税护肤品和打折的奢侈品,还是相当诱人。

每当项目到关键时刻,例如马上要向香港联交所递交A1或者向SEC递交F-1的时候,公司便会启动Printer Session,积极号召各中介机构们奔赴印刷商进行最后冲刺工作。于是浩浩荡荡二三十人的队伍便出现在香港中环的某办公楼中,为了项目的里程碑时刻做最后的奋战。

投行篇

实际上,Printer Session与Drafting Session很相似,基本上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修改《招股说明书》。只是Printer Session在印刷商,Drafting Session在公司律师的办公室。Monkey Business书中有一段很经典的对话,银行助理问上级“既然到印刷商不过是起草文件,为什么不在律师的办公室或会议室里干呢?”上级暴怒“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呀?在律师办公室能尽情地喝啤酒、打撞球吗?我反正从来没有这么干过。只有到了印刷商那里工作,才可能有如此的‘工作条件’...”

的确,印刷商对于投行们而言,并不是个卖力工作的地方,反倒是陪吃、陪聊和陪睡的地儿。投行们是整个项目的牵头方,通常两三家投行都会派出3-5人参加。队伍气势宏大,表现出对公司的高度重视。可惜,ED/MD们是很少出现在印刷商的。最高级别的人员也不过是VP而已,而VP们也大多只是踩着饭点露下面,与各中介吃下饭,象征性地问下“进展如何”。其余时间便留守一大批的分析师或银行助理们。这帮初级职员们通常在桌上放上一两包免费的零食,边吃边煞有介事地敲打电脑,面带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但在某一时刻却不合时宜地传出一阵笑声,不禁想问这是在打游戏还是在看facebook呢?

当然了,游戏
玩累了的时候,他们会抽空看几眼招股说明书。在招股书上写写画画几秒后,挪向埋头苦干的律师,“这几个数加起来是不是有点问题呢?”“我觉得这段这句话是不是要改下,不能突显我们的优势和战略呀...”殊不知他们的不经意的几句话,可能会造成律师们的大量修改工作的困扰。此时,想要破口大骂的律师会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故作镇定地说,“好的,我们再改改。”

陪吃、陪聊累了后,大概晚上十点,投行们会跑到会议室外透透气,嘴边叼着阿根达斯的冰淇淋,指着茶水间的电视屏幕悠悠地说“这期的‘最强大脑’真不怎么样”。猛然回神,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便追加了一句“我们几点能交呢?现在的outstanding issues还有哪些呀?”十点、十二点、时间慢慢流逝,终于熬到了凌晨一点了,回到会议室,看到律师们还在卖力工作。实在无聊,投行们便会索性选个角落趴到会议桌上睡了。当然,这得在公司的CEO也在某按摩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他们才能安心睡着。直到律师们叫嚷着“我们已经把招股书的定稿circulate了,你们都赶快sign off吧!”这时,投行们才会从睡梦中醒来,确定公司的名字在招股书封面拼写无误了,把早已准备好的sign off邮件发出去。

律师篇

狄更斯在《双城记》中说过“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这句话用在印刷商的律师们身上再适合不过。做惯了乙方的律师,逆来顺受惯了。既要忍受公司的吹毛求疵,还要忍受承销商们的吆五喝六。而最最重要的是,干活最多的却还是律师们。

印刷商上的赋予了公司律师们一项特殊的权力,便是管理支配“印刷工人”。这里所说的印刷工人,当然不是穿着肮脏围裙,满身油污的工人们,他们可是西装革履,随时准备24小时standby的勤勉负责的专业人士。业内规定,但凡需要对招股书的任何修改,连打印、复印之类的事,都需要经公司律师们的许可。做惯了乙方的公司律师们在印刷商那儿终于体会了一把甲方的待遇。“需要点餐了吗?”“餐具可以收了吗?”“会计师们想要一版最新的招股书可以给他们吗?”另外,他们还可以对印刷商们发号施令,“赶快process下这一页的markups,要快!”权力和被伺候的优越感总让律师们飘飘然。

当然,律师们也会很快会从这种优越感中被打回原形。在令人窒息的大会议中,公司和各中介们聚在一起,拿着招股书翻来覆去地挑拣毛病,有时候,公司某高管会打破安静,蹦出个观点“你们这个原因不能这样写呀,应该是...”blabla完之后,对律师们使了个眼色,潜台词是“听懂了吧,那就照改吧。”于是,律师们唯命是从,开始构思/组织语言,思考哪个英语单词更fancy。好不容易快大功告成时,会议上的另一位神人突然发言,“我觉得那个也不是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公司高管们和投行们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后,对律师们说“那就再改改吧”大家达成共识,会心的一笑(除了律师们...)。

虽说从一天一夜的会议下来,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在讨论之外,其他浩浩荡荡的队伍成员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小差,但凌晨两点扔下了的最后一批comments也足够成为压垮律师的最后一根稻草。夜深人静的时候,凌晨三点,会议室上除了律师们空无一人。他们在目送完公司高管和所有中介之后,默默地留下整理着一整天下来堆积成山的comments。此时,与他们作伴的是会议室外留守的印刷商们。这时,同病相怜的两群人,突然有了某种默契,叹了口气“做这行真不容易。”
会计师篇

会计师们通常不会出现在大会议室,公司会特意book个小会议室给他们营造足够安静的氛围。主要原因是让他们聚精会神地修改财务数据。会计师们总会认真执着地对他们的Financial Report中的数据进行一遍又一遍地校对,直到所有各方都休息/看电视/吃饭/聊天的时候,他们都会坚守在岗位上,对他们的三张大表一一审核。

对于其他参与方而言,会计师们行踪神秘而捉摸不定。他们一般不会轻易从那个小屋出来,但是只要一出现,必像“定时炸弹”让所有人惊恐不已。因为这意味着很可能出现两种情形之一:第一、奔向律师们,“我们这边对会计报告的数据做了一些修改,你们的招股书的部分也修改下吧。”;第二、在众目睽睽之下,“数据实在审阅不完,我们的national office今晚给不了consent letter了,时间表得往后再延延。”。真希望旁边有个缝,能够让我们的会计师朋友们一头钻进去。

可这也难怪,项目上所有人都等着Printer Session结束,早点收工回家睡大觉。等到快要见到曙光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又被拉回去,会计师们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吗。况且,十个项目八九个出现递交延迟都与审计有关。会计师们在印刷商那扮演着所有中介最不讨好的角色。因此,一些职场“老人”们,在进Printer之前,总会反复询问会计师“where are we now, could we meet the deadline?”会计师们总会拍着胸脯保证:“快了,这一稿基本已经全面了,只是有一两个很小的outstanding issue没有解决,基本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了”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呀。。。等到他们出具下一稿时,还是会有大面积地的修订。于是,律师们疯了,会计师报告的改动,意味着分散在整本招股书的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都得改动。

可是,面对着众多的指责,会计师们也很无奈。谁叫一旦出问题了,投资者们最爱打着“财务造假”的幌子将会计师们拉入被告的席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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