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门》中的意识流表现技巧
2018-12-11 12:43阅读:
《羊的门》中的意识流表现技巧
文/李红玉
内容摘要:意识流,这一西方文学理论到了中国之后,经刘呐鸥,穆时英,施蛰存,王蒙等人的探索,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新时期意识流东方化。在当代文坛上占有一席重要地位的作家李佩甫的小说《羊的门》中的诸多意识流表现技巧的运用都被近几年的文学学术研究者所忽视。基于此,本文对《羊的门》小说中出现的部分意识流表现技巧加以解析,从中揭示出小说中较为重要的三位女性角色(谢丽娟,秀丫,八哥)的个性特征与情感表露,并于此之中将会对意识流东方化的特点在小说中进行对应分析。
关键词:意识流 女性个性与情感
东方化
于1999年出版的由中国国家一级作家李佩甫创作而成的长篇小说《羊的门》在我国当代文坛上占有一席重要的地位。人们把整部小说作为窥探中国政治生活的一面镜子,李佩甫由此被视为是描写中国“官场”运作最深刻,最有力度的作家。
近几年来,有人从社会心理学与神话原型批评视角,历史传统与现代继承,文化选择与思想特征等角度来分析此文本,则很少有人注意到小说中对意识流这一表现技巧的运用,本文就是要从这一角度来解析小说《羊的门》中所呈现的意识流写作技巧的运用以及于此之中显现出来的小说中的部分女性角色即谢丽娟,秀丫,八哥三人的个性本质,情感流露以及这种意识流表现技巧在小说中所发挥的具体作用。
谢丽娟:角色转换与爱的自问
“县长呼国庆有一个情人”,这是小说中介绍谢丽娟出场时候的第一句话。“情人”,是李佩甫为谢丽娟设定的角色,是一个在婚姻之外的女人,是一个与已婚男人之间存在感情的女人。这份感情于法律,于道德上来说是一种错爱,然而对于谢丽娟本人来说,这是一份真情真爱,是她一直以来用心经营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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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因为职位上的差异,呼国庆待谢丽娟有一种下级对上级的尊重。“看见她总不由地让人往‘茄子地里’想,可又不能想。”这种思想是一种隔阂,是一种阻拒,它妨碍着小说故事情节的进一步呈现,也无法将谢丽娟的身份由“考核组干部”转化为“情人”。那么,在此之中,发挥重要推动作用的即是小说中意识流表现技巧的运用。
小说中,呼国庆成功当上县长一职后,前去谢丽娟的家里拜访道谢。“两个人越说越近乎,越说越投机,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那话语就像是一把打开心灵的钥匙,两颗心都在一个亮点上跳跃着,你近一步,我也近一步,你跃上一层,我也跃上一层,很多东西一点一点地被剥蚀掉了,剩下的只是两颗心的交汇,是精神亮点的互补······”。有共同的语言,有共同的思想,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仅有几个小时,可是对于两个人来说,就好像是相识了很多年,对于彼此更加地了解了。在这个过程中,让原本就对呼国庆存有好感,助其登上县长一职的谢丽娟更加被面前这位精明智慧的男人所吸引。十点钟时,呼国庆表示自己该走的时候,谢丽娟说“好,你走吧”,但那话,柔声细气,她的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分明是在挽留。十二点钟时,呼国庆站起来说自己真的该走了的时候,谢丽娟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并不站起送他,声音更软更柔更甜地说了声“好,走吧······”。在这里,话语其实是虚假的心意,谢丽娟真正的话语于她的眼神和声音中表现出来,这是一种“感性印象”的意识流写作技巧,通过记录人物纯粹的五官感觉与印象来展现人物的心里意识流动。谢丽娟的眼神和声音分明是在说“我已经爱上你了”,精明智慧的呼国庆接收到这种信号之后,两个人的接触结合便使谢丽娟这一人物实现了由同事到情人的角色的转换。
很多人都会在怀疑,一个已婚男人对除妻子之外的女人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爱,一个未婚女人对于一个已婚男人的那种没有结果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爱。谢丽娟,作为情人的角色,她也在自问。
当呼国庆被隔离询问时,与案件相关联的谢丽娟也被抓起审问,在小说中,描写谢丽娟被审讯时的文本部分,李佩甫将意识流表现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小说中第十三章的第二个标题——女人的原则这一部分,首先用引号引出审问者的问题,下面的引号便是谢丽娟的回答,再下面就是由破折号引出的谢丽娟的内心活动话语,依次向下皆是这样。这种内心独白,紧接在一问一答之后,它属于与公开话语相对的私人话语,它是谢丽娟在被问情境下同时对自我内心的叩问与解答,它所揭示的也是谢丽娟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李佩甫利用意识流表现技巧在小说中转变叙事视角,由第三人称转变成第一人称,即站在谢丽娟的角度表露其内心独白与情感,这使得读者与文本之间的距离拉近,从而带给读者一种阅读上的快感,仿佛读者本身即是故事中的谢丽娟,仿佛读者本身也在经历着这一场如火焰般热烈的爱情。
秀丫:喃喃轻语下的女性报恩情怀
秀丫是呼天成“拾来的女人”,把她给懒人孙布袋做媳妇。快被饿死的秀丫身体恢复了之后,全村人都去孙布袋家看这个又美又白的女子,可呼天成在救过她之后却始终没再见过她,秀丫也不知道救了自己的恩人是谁。
第一次见面,是在村里开会的时候,那时,望着高高地站在石磙上的带有一股子英气的人,秀丫得知这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时候,她喃喃地说;“他···这么年轻?”,又偷眼往上看了看,再不吭了。
在月光下的场上,呼天成开始他所说的已经等了很久了的“写”,三下轻轻的划之后,秀丫喃喃地说:“······你要了我吧,你快点要了我吧。”
小说中,秀丫的话语总是这样低低的,轻轻的,即使在她情绪激动,哭着说话时,李佩甫在这段话的末尾使用着的也仅仅是句号,而不是感叹号。这种呢喃是一种私语,是一种意识流的表现,是心理情感的真实表达。她的话所呈现出来的即是女性心理中的报恩情怀。报恩,是女性主义文学中的一种母题。包含女性报恩母题的作品从古至今俯拾即是,从神话巫山神女到龙女的故事,从东晋干宝《搜神记》到唐传奇《柳毅传》,从《白蛇传》到《聊斋志异》,从动物报恩的童话到民间故事,再到元杂剧,明清小说不胜枚举。女性报恩的方式有《红楼梦》中的绛珠还泪,讲的就是林黛玉是转世以眼泪来报神瑛侍者浇灌之恩的绛珠仙草。但在以女性报恩为母题的作品中,更多的报恩方式即为以身相许。在《羊的门》中,秀丫对呼天成的救命之恩就是以以身相许为回报。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女性报恩是出于对爱的回报本能。对秀丫来说,是呼天成的怜悯之爱救了她,她以身相许回报呼天成却未能得到恩人的接受后在原有的感恩之情的基础上又深深地迷恋上他,爱上他,这种爱让报恩情怀延续下去直至下一代。在呼天成六十大寿的那天,秀丫将自己的女儿小雪儿作为礼物送给呼天成,以此来完成自己的报恩心愿。
八哥:他者内部分析与对正直的思索和坚守
八哥是一个长得俊俏又有“绝活”的弯店村女人,她的出场是同村长蔡先生在一起时的对话。当时,蔡先生有求于八哥,想要带着八哥去原县委书记王华欣处“跑一跑”,善良、懂得感恩的八哥即使觉得委屈也还是自愿地答应了蔡先生的请求。
蔡先生被抓,全村人在向县城要人的路上一个一个地都逃掉了,只剩下了包括八哥在内的三个弱女子,八哥疑惑,惊诧,
不相信,全村上千口人,遇到事的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她站在公路沿上,悲愤地思索着村里人的所为。在这段文本中,作者李佩甫从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来描写八哥的心理情感。在这一处,其表现技巧是“内部分析”,所谓内部分析,它是意识流小说中的一种写作技巧,它是把人物的印象汇总在作者的叙述内,也就是作者用自己的语言表达人物的观念和思索,它是叙述性的第三人称。一番愤慨过后,八哥只说了一句:“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去。”“一个人”,独立,自强。在《羊的门》小说中,八哥是属于具有魄力和正直的女强人形象。弯店村那么多能人,那么多汉子,到最后,都逃了,八哥不能回头,不然,她就成了村人的同谋,成了她眼中所鄙视的那一群中的一个。她只能义无返顾地走下去。一个人,这时候,在八哥心里,只有一个“跑”字了。为了蔡先生,为了一种正直,八哥一个人担起了“救”字的重量。夜半时分,站在梅局长家门外的八哥猛吸一口气,说:“我,八哥。”简单的三个字,其实对于八哥来说是一种自我超越,在怀疑,不安,空荡这一系列情绪变化之后,她内心的对正直的坚守和她强大的魄力促使她又敲响了梅局长的家门,使她的这种女强人的形象更加明显地显现出来。
女性居于与“第一性”地位的男性相对而言的“第二性”的地位上,她们的情感流露与个性特征通过作者李佩甫淋漓尽致的意识流写作技巧而表现出来,从而使作品的情感回味与思考空间扩大。意识流表现技巧最初作为西方理论传入中国,在李佩甫这篇《羊的门》的小说中得以运用,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东方化,即心灵之感与自然之象的融合,情节发展与情结的开释相交织,当代意识与民族传统文化心理相贯通。
心灵之感与自然之象的融合。秀丫的呻吟,秀丫的呢喃在月光下更加地柔软,月光很淡,像纱一样的夜气一层一层地筛着月色,四周显得很朦胧,糙过的场地上······软软的,光光的,就像在梦里······。这样的景色让秀丫的绵长的欲望表现得更加诱人。八哥的怀疑,八哥的悲愤在满是人的脚印的村路上一点一点地强化,眼前的老东坡,天静静,地也静静,日影下,坡漫漫,路也蜿蜒,远处是一片片的庄稼地,近处有一株株的小草在风中摇曳。悲凉,凄清,这些都激发了八哥内心的强大与魄力。
情节的发展与情结的开释相交织。谢丽娟对呼国庆的态度从在有旁人的情况下冷若冰霜到二人在其住处相见恨晚般地交谈再到那挽留的眼神和柔声细语,随着情节的发展,谢丽娟的爱也更加浓烈明显地流露出来。秀丫从最初不认识救命恩人到初识呼天成时的呢喃再到她在月光下的那句“······你要了我吧,你快点要了我吧“。她的报恩情结随着她与呼天成的逐渐熟悉而渐渐流露出来。
当代意识与民族传统文化相贯通。秀丫的报恩情结其实是受到了传统文化心理的影响。传统文化心理认为,女性的身体往往是最大甚至是唯一的价值。于是,秀丫心甘情愿地委身于呼天成,不仅如此,秀丫还将女儿小雪儿的贞洁之身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呼天成。
意识流,无论作为心理学概念,还是小说中的表现技巧,都能够在《羊的门》中体现出来。作者李佩甫对于意识流的运用是立足于中国现实生活土壤之上,并未完全摒弃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为中国传统美学所渗透,消融,改造了的意识流文学。为中国当代文坛做出属于他的一份贡献。
注释:
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link?url=khz-XqK1ZBbspU6KJMcF7wHoyB-GjCoopXoI89edhhfzQCcshvg5YJPDFprqT-rS)
《中国作家经典文库》李佩甫卷(上、下) 光明日报出版社
2006年6月 p19
《中国作家经典文库》李佩甫卷(上、下) 光明日报出版社
2006年6月 p27
《东方意识流文学》李春林著 辽宁大学出版社
1987年9月 p17
《当代言情小说中的女性报恩母题》 刘玉霞 江苏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6年06月第6卷第2期
《中国当代言情小说女性原型研究》 刘玉霞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1年11月 P229
《东方意识流文学》 李春林著 辽宁大学出版社 1987年9月
p16
《东方意识流文学》 李春林著 辽宁大学出版社 1987年9月
p26
《中国作家经典文库》李佩甫卷(上、下) 光明日报出版社
2006年6月 p144
《中国作家经典文库》李佩甫卷(上、下) 光明日报出版社
2006年6月 p282
《东方意识流文学》李春林著 辽宁大学出版社
1987年9月 P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