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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霍童古镇赋》及简析

2026-01-27 20:57阅读:
《宁德·霍童古镇赋》及简析
林承强

闽山苍苍,八闽钟灵;霍水泱泱,一溪含章。宁德西北隅,蕉城北境,隐千年古镇曰霍童。其地枕支提雄峰,襟霍童碧波;云岚锁翠,恍若蓬壶仙境;松竹摇风,掩映黛瓦古村。周时有真人霍童,栖霍林洞天,炼气修真,羽化登仙,镇以人名,遗风绵远。
霍童溪者,素称“八闽第一溪”。春水迷濛,晨雾浮江渚,白鹭掠稻浪而翩跹;夏波澄碧,竹筏泛中流,渔歌出芦丛而隐约。秋至枫燃叠嶂,金风送爽,梯田如镜映斜阳;冬来云涌群峰,旭日喷薄,万象尽浴琉璃光。
两岸青山排闼,一川绿水环城。古樟蔽日,百年楠木守村落;石桥卧波,千载苔痕记沧桑。大石溪畔,民依石筑室,以石营生,石韵融于烟火;碓下林间,舂器传声,农耕遗脉,碓音叩响光阴。坑头村高踞北仑之巅,海拔近八百仞,梯田层叠若画,道光古井铭岁月,甘洌犹照昔人影。
古镇街巷,青砖黛瓦,匾联窗棂凝古韵;回廊梁柱,雕龙绘凤,榫卯无声诉流年。老街午寂,行人寥寥,犬吠鸡鸣,恍入武陵源。红色旧址犹存,曾燃燎原星火,硝烟虽散,史痕深嵌砖墙。民俗奇绝,线狮走丝悬舞,翻腾若活,非遗瑰宝惊四座;灯会喧阗,鼓乐动地,烛影摇川,万人空巷庆升平。村民自酿黄酒,取高山糯谷,汲岩隙清泉,封坛数载,开瓮香飘十里;老匠抟泥制陶,揉时光为器,窑火不熄,千年陶韵续薪传。
今之霍童,非唯怀古之幽境,更是心安之归处。游人纷至,或泛筏溪上,听松涛与溪声和鸣;或徜徉老街,品香茗与诗韵同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境忽现东南野;“伊人在水”,尘心顿忘名利场。春光正好,邀知己三五,闲话桑麻,浅酌村醪;不求俗世繁华,但求一隅清宁。此地无车马喧,唯有山风拂面,溪声入梦;此心远
尘俗扰,但愿长作霍童人。千年古镇,藏于深闺而不媚;一脉清溪,润泽万代而愈澄。石能载道,溪可传情;霍童之美,不在喧嚣,在寂静深处那一缕炊烟升起的人间真味。诗曰:
支提云抱古溪长,石骨年深自吐芳。
线引灵狮腾素练,灯摇星汉落沧浪。
春醪未启香先远,秋稻初垂影欲凉。
莫道桃源仙境美,一川澄澈即吾乡。


简析:《宁德·霍童古镇赋》非止于传统骈俪铺陈之文,而是一篇以赋为体、以史为骨、以诗为魂、以哲为眼的当代山水人文词赋。全文气韵沉雄而清越,辞采华茂而质朴,结构缜密,意象丰赡若霍童溪流——既承六朝骈赋之丽则、唐宋文赋之思理,又融现代生态意识。
一、地理诗学:作者开篇即以“闽山苍苍,八闽钟灵;霍水泱泱,一溪含章”起势,将霍童置于宏阔的福建地理文化谱系中,确立其“八闽第一溪”的坐标高度。尤为精妙的是,全篇构建了三维嵌套的空间诗学结构:
物理空间:支提山—霍童溪—古村梯田—石桥古井,形成“峰—水—村—田—宅”的垂直生态链;人文空间:真人霍童修真遗迹、红色旧址、线狮灯会、黄酒陶窑,构成信仰—革命—民俗—生计四维文化层积;精神空间:“蓬壶仙境”“武陵源”“桃源”“吾乡”等典故叠用,使地理坐标升华为心灵原乡,实现王夫之所谓“即景会心,因情造境”的审美超越。此三重空间如溪水漫溢般彼此渗透——石桥苔痕里有千年时光,梯田镜面中映斜阳亦映人心,真正践行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塑一方境”的东方空间哲学。
二、时间叙事:赋中对霍童溪的书写,依循春、夏、秋、冬四时展开,表面是自然描摹,实为一部未署名的农耕文明编年史:春之“白鹭掠稻浪”,暗含闽东双季稻作传统与湿地生态智慧;夏之“竹筏泛中流”,折射水运时代霍童作为商贸节点的历史记忆(明代《八闽通志》载其为宁德北境盐茶集散埠);秋之“梯田如镜映斜阳”,将劳动成果升华为视觉圣像;冬之“云涌群峰,旭日喷薄”,则以天地大美反衬人间烟火——坑头古井“甘洌犹照昔人影”,道光年号与当下味觉经验在一口井中完成时空叠印。更值得深思的是,“碓下林间,舂器传声”一句,以听觉锚定时间:那穿越百年的碓音,既是谷物脱壳的物理声响,更是文明代谢的节拍器——它比任何碑铭更忠实地记录着未被中断的生存意志。
三、非遗活态:文中对线狮、灯会、黄酒、陶艺的书写,呈现非遗的生命化存续逻辑:线狮“走丝悬舞,翻腾若活”,强调其动态表演性而非静态工艺;灯会“烛影摇川,万人空巷”,凸显集体参与的社会黏合功能;黄酒“封坛数载,开瓮香飘十里”,将时间转化为可感知的味觉物质;陶艺“揉时光为器,窑火不熄”,把匠人劳作升华为存在仪式。四者共同指向一个深刻命题:真正的遗产不在博物馆玻璃柜中,而在村民晨起汲水的桶沿、孩童模仿线狮腾跃的肢体、老妪封坛时哼唱的俚曲里。作者以“非遗瑰宝惊四座”收束此段,实为对“活态传承”最富张力的礼赞——惊的不是技艺奇绝,而是文明在日常中呼吸吐纳的蓬勃生命力。
四、多重记忆的并置与和解
霍童的历史非单一线性叙事,而如地质断层般叠压着多重时间:道教仙踪层(周代霍童真人)、儒家礼治层(青砖黛瓦、匾联窗棂的秩序美学)、红色革命层(“燎原星火”“史痕深嵌砖墙”的悲壮记忆)、当代乡建层(“游人纷至”“心安之归处”的文旅新生)。作者处理此复杂性极具匠心:不用“然而”“但是”等转折词切割历史,而以空间并置实现记忆和解——“红色旧址犹存”与“老街午寂”共处同一街巷,“犬吠鸡鸣”与“硝烟虽散”共享同一堵砖墙。历史不是被选择的记忆,而是被空间持续激活的生存语境。当游客在古井旁饮黄酒,在线狮台前听鼓乐,他触摸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正在生成的现在。
结语:《霍童古镇赋》用骈散相间的语言节奏模拟溪流奔涌,以密集意象群构建多维时空,最终指向一个永恒命题:如何重建人与土地、历史、他者及自我的整全关系?霍童的答案,就藏在那缕炊烟里——不浓烈,不张扬,却恒久袅袅,如溪水无声,却滋养万代。此赋非为颂古而作,实为立今之碑:当我们在赋中读到“春醪未启香先远”,嗅到的不仅是酒香,更是文明深处那一口未曾断绝的、温热的呼吸。赋末将“乡愁”从怀旧情绪转化为价值选择:澄澈既是溪水之质,亦是心灵状态;归乡不是重返故土,而是让生命回归本真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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