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工宿舍说起——官玉华小说赏析|朱华胜
2022-03-11 22:20阅读：
从青工宿舍说起——官玉华小说赏析
朱华胜
曲靖作家官玉华的小说创作从他的作品中不难读出，是很早的事了。譬如他的短篇小说《青工宿舍》，没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工厂工作的经历是写不出来的。多读几篇便能发现，他的讲叙技巧娴熟，叙述自然。他注重描写社会各阶层的低处，每个故事给我们展示生活里的一两个很平凡的小人物，仿佛就在我们面前，活生生的，透着烟火味，人情味，土地味，以及人性里的冷暖，肉体的疼痛，灵魂深处的悲凉。我还是举几篇他发表过的小说来分析。
小说《青工宿舍》置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县级城市边缘工厂青年工人情爱生活的背景中。那时，工厂都有工人宿舍。有四五个人一间，或两三个人一间，分男工宿舍，女工宿舍。一般情况下，男工比女工多。于是，男女工人谈恋爱便成了厂里的一道风景线，酸甜苦辣皆是情，月圆月缺皆有味。官玉华用风趣幽默的语言，甚至略带调侃的韵味，给读者展示了一幕幕风花儿女情长画面，让人读了会心一笑而又耐人寻味，细嚼中一种反思涌上心头。男女相爱真的是天经地义，然而讲的却是一种缘分。所以说有心插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荫，便是这个道理了。小说主人公男1号跟2号方子玉牵了手，说的便是这种缘分，背后的真相让人嘘唏。显然，这篇小说给读者展现了那个时候的青年工人生活的片段，尤其是情爱生活，青工追求美好姻缘过程中的苦苦乐乐，颇具有生活的况味，值得品嚼。
小说《金门坎旧事》小说着笔当下，撷取乡下为生存而努力挣扎的各色人士，也许他们是“老板”，譬如阿子云、小杨丽、白老板；也许是“官”，如村长；也许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比如杨雪花、白花子……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是在为生计背井离乡或者在本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底层人士。他们的酸甜苦辣是当下社会存在的一偶，是真实可触可摸的生存状况。他们身上有善良，也有恶，有生财有道也有毫无底线的充满铜臭味的索取或破坏。其实，这原本就
是人性，作者不显山不露水地挖掘剥离，毫无遮掩地展示在读者面前，赤裸裸地。他们有梦想，但要实现难之又难，在努力实现目的的过程中，人的真善美丑像在舞台上一样，表现得一览无余。作品涉及到环保，人与自然，无疑给人思考。读者不难从小说中读到自己或身边的人和事的影子。
短篇小说《第三只眼》是一篇挖掘内心情感领域的作品。官玉华用一种别致的叙事方式，一种近乎于虚幻带有某种意识流的讲述方式，娓娓道来一个下岗工人爱情婚姻情感世界的故事。人性是多维的，不是单一的，尤其是内向的心灵世界深处，复杂多变且诡异。一般来说，视角不精致，是很难挖掘到位的。官玉华设置了一个“我”，男主人公阿三用昧真火炼成一只专盯他灵魂的眼，处于头顶一尺之处的虚幻眼睛，或叫第三只眼，洞察阿三灵魂，督查管控提示阿三分裂的人格。阿三心里的秘密在虚幻的眼睛一览无余。他时而精神饱满、热情洋溢，时而魂不守舍、消极萎靡。但“我”发现阿三还是一个善良的男人，虽然与阿梅结婚，阿三认为是阿梅逼婚，他心烦意乱，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对阿梅心怀恨意。他的内心煎熬，因为他心里装着是另一个女人阿凤。直到他因怨恨阿梅远走云江县城，冲着阿梅不开歌舞厅的话头，他的凤龙歌舞厅开张。冥冥之中，他在等阿凤。阿凤来了，女儿她妈阿梅也来了，还自信释然地带着亲子鉴定书。阿三顿时崩溃，他的第三只眼睛，那只虚幻的眼睛“我”顿时毁灭。前面的伏笔蓄势待发，故事到此结束，何种结果已经一目了然。小说揭示了当今企业改制、社会变迁途中，冲击最大的是人的思想，以及人的情感，包括人的爱情婚姻生活。情感也在恍惚、纠缠、厮杀。内心的折磨，波涛汹涌。那种痛感在作品里被描写得淋漓尽致。
短篇小说《父子出家》属于官场题材，新视角，畸形家庭另类的痛，看似果在先，实则因早已埋伏。小说叙事极为沉稳，不急不缓，读得出，官玉华把控情节能力强悍，细节极为丰满，加上是用第一人称叙事，一种真实的带入感引领读者，走入故事，如临其境。小说主要刻画了一家三人，用第一人称的语气，以“爹”为主线，开篇点明是一个被抓进去刑满释放的贪官，要出家悔改，实则是继续躲避。当修塔的事情引发的贪腐案曝光后，“爹”再次被抓了进去。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千古不变的真理，任何抱有侥幸心理的人，最后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小说刻画的另一人“妈”，其实是贪官的小三，因所谓的爱情迷糊了双眼，实则是极为自私的女人，在对“我”的成长上，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其实我的归宿，就是对“爹”“妈”的惩罚。手莫伸，伸手必捉。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注定是贪官的下场和结局。即便抱着贪了后就到寺院里当和尚或者是建塔做所谓的“立功德”，同样挽救不了被法律惩罚的下场，更无法救赎自己肮脏的心灵。小说耐读耐品，发人深省。写法上精致，仅仅结合当下的一些现象，颇有深度，富有现实性、批判性，画面感强。
官玉华在短篇小说《旧情固执》中，有意提高写作难度，通篇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叙述，为读者展现了一幕幕爱的往事。这爱是痛苦的，是折磨人的，甚至一度是欺骗性的，但却是真实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醇香、越发热烈、越发疯狂。这样方式的故事讲述，给人一种真实感，一种好奇的追寻感。作者从离别那一刻切入，故事即往后推演，一直说到初中，青涩的懵懂情爱，小蛇作为道具，贯穿全文，也是伏笔，在结尾出现高潮，烘托了主人公的刻画。爱的执着，爱的执拗，让结尾暖暖的。小说也刻画了人性，人性的阴暗与自私与人性里的善始终交织，善浮出水面，阳光进取，温暖照人。与其他作品一样，官玉华在表达上都着意足够铺设，然后高潮迭现，让读者不忍掩卷。我认为《旧情固执》主题盈沛，堪为佳作。
短篇小说《月光白》算是我读官玉华的第一篇小说。他用第一人称对第二人称唠嗑似的叙述，娓娓道来的心酸而又透着底气的故事，现实性是那么强，人性的批判是那么触目惊心。作品构思精致、独特，写法让人阅读时感觉眼前一亮。透过一个美貌的女性茶艺师的自述，人间百态被展示得淋漓尽致。文里倒叙插叙补叙交叉使用，没有一丝凌乱感，层次极为分明，一个栩栩如生的有自己做人标准的女茶艺师跃然纸上。仿佛与女茶艺师相关的人或事，就在身边，是那么活灵活现、那么生动、那么富有立体感。一张张被揭开面纱的丑陋的男人们，准确地说，是某些有钱有势有权有名的人，头上顶着光环，心底里却是那么贪得无厌、肮脏、龌龊、无耻、卑劣。在作者沉稳的叙述里，如抽剥大葱，层层见白，一览无余。那个守着如此美貌的女人做妻子的男人，竟然去嫖娼，这世道，让人难以捉摸。那个送一箱茶暗地里想养她做小三的老板，还有那个大领导，下乡竟然要她陪着睡觉，女主人公懵了。活脱脱的现实版再现，一针见血的批判。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构架的新颖，写法的特别，给人一种阅读的新奇快感。故事并不复杂，用生活里的细节片段推动着情节向前发展。语言优美凝练，叙述透着美感。结尾，耐人寻味，有股暖暖的味道，如品茶后的留香让人回味。
我惊讶的是，官玉华也写小小说，《三寸金莲》是其中的一篇。小小说要求2000字以内，虽短然五脏俱全，像一只小麻雀，很难写的，越短越难写，这是不用怀疑的。《三寸金莲》巧妙地构思了一个生动深刻的故事，以城区西门街赵家老屋为历史背景，以三寸金莲为道具，双线并进，明线三寸金莲的踪迹，暗线则是揭示和描绘世间人面对财富的丑陋心态。同时也展示了赵老奶的机智和保护家传宝贝的不惧生死的勇气，最终，终于将宝贝三寸金莲传了下去。文里出现的众生态，暗示了现实人们为了财宝不择手段，什么卑鄙下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因此，作品有了深度，描写人性的深度。描写了人性的作品便有了力量。小小说语言凝练，具有地域特色的俚语，使得作品生动有趣，富有可读性。虚构的故事却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的感觉。结尾处留白，给读者充满了遐想。
当然，以上小说或多或少也存在着不足，然作为一个本土作家，我认为瑕不掩瑜。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官玉华是一个老作家，值得我学习，他的小说几分白璧几分瑕？我作为一个评论者，吹着浮土找裂纹，不揣浅陋，班门弄斧，商榷为上，别无他意。客观地说，官玉华的小说内涵可圈可点，魅力昭然，略有瑕疵并不影响他对曲靖小说创作的贡献。文学评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妥之处，还望各位同行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