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凄婉的苦音腔是秦腔的灵魂
2013-11-24 17:30阅读：
悲怆凄婉的苦音腔是秦腔的灵魂
——秦腔为何苦断肠
任剑锋
秦腔与秦地乃至西北地区独特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历史文化相亲相宜，具有浓郁鲜明的地域性，深厚广泛的群众性，历经风雨弥久不衰的顽强性。秦腔大气、宏阔、深刻、鲜明，具有秦人与西北人的慷慨豪气、刚烈率真、至情至性的豪放之美，有十三朝古都文化造就的深沉文雅、缠绵婉转、热烈欢快的婉约之美。它综合了梆子戏节奏明快、跌宕起伏、悲喜谐状、富于表现力的长处，渗透了秦地人质朴尚义、大气率真的性格禀赋。穿透力强、感染力烈、影响力大。
秦腔的唱腔，分为苦音腔和欢音腔，这两种唱腔及板路的调式、韵律、色彩、运行、表现形式、行腔力度等方面都有着明显的不同，这也是作为百戏之祖的秦腔区别于其它剧种的最大特点之一。苦音唱腔高亢、激昂、浑厚、宽洪、深沉，主要表现剧中人物的悲痛、凄怆、伤感、怀念、忧愁、阴郁、苦思、惆怅等情节和戏曲场景；而欢音腔则是欢快、明朗、跳跃、轻佻、刚健有力，主要表现剧中人物的欢乐、喜悦、热烈、轻快、爽朗、高兴等情感。
纵
观秦腔戏曲（包括本戏和折子戏）里面的所有唱段唱腔，可以肯定的讲，绝大多数是苦音唱腔。《周仁回府》里的《悔路》、《刺严》、《夜逃》、《哭墓》几个名段；《五典坡》里面的《别窑》、《探窑》这些苦情戏以苦音唱腔为主尚可说得过去，可是《花亭相会》、《庵堂认母》以相会、相认为结局的戏，在叙事与抒情过程的全部唱段同样以苦音腔为主。有人回忆整理了《秦之声》大叫板中生、旦、净、末、丑各角色的唱段共计五百多段，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苦音腔唱段，欢音腔不到百分之十。对各秦腔网站帖上来的音、视频唱段归类统计，同样苦音唱段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事实说明，无论本戏还是折戏，苦音唱腔占了百分之九十，欢音唱腔不超过百分之十。
秦腔为何苦断肠？这是戏迷朋友们共同探讨的问题。本人有幸上网阅读了陕西文学院常智奇先生的文章“长歌当哭悲秦腔”，受到了很大的启发。他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个的论点：“秦腔的审美特征是一种悲剧英雄主义的艺术。”并列举了许多秦腔剧目、剧情和人物，本人以为这个观点对秦腔为何以苦音唱腔为主的问题给于了比较合理的解答。
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作为百戏鼻祖的秦腔戏曲艺术，不但概莫能外，而且它独有的苦音唱腔，更加确切的反映了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发展阶段，不同社会阶层，不同民族部落，以及不同的集团或个体，他们的政治、经济、文化、道德、情感生活等，所有一切活动和行为，无一不是在乱中求治，贫中求富，屈中求伸，苦中求乐，弱中求强，贱中求贵，低中求高，分中求合，无中求有，死中求生，悲中求喜，愚中求聪，郁中求欢，甚至是杀身求仁，舍生求义，总之都是在必然中去追求自由和幸福，而所有这些追求都是以时间作为衡量的过程，这个过程必然是曲折的、艰辛的、痛苦的、忧愁的、悲怆的、凄楚的、豪迈的、壮烈的、坚贞的。秦腔戏曲正是把这些过程经过升华表现出来的一种舞台综合艺术。所以说，秦腔戏曲的审美特征必然是以悲怆凄婉的苦音唱腔为主的，悲怆凄婉的苦音腔是秦腔的灵魂。这种独特的唱腔音乐给人的整体感觉是，高亢嘹亮、慷慨雄浑、婉转悠扬、苍凉悲壮的多味美感。如百年陈酿，醇厚浓郁，回味悠长，所谓腔已止，声不绝，味尤浓。尤其适合表现忠烈戏、情感戏、苦情戏，那种苍凉、浑厚、深沉、激越的情调，如泣如诉的痛苦、悲怆情怀的表达，酣畅淋漓，足以摄人心魄，催人泪下，使人有热耳酸心、撕肠裂肺之感。评者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誉，更有“曼声哀歌，一里老幼悲愁涕泣三日不食”的描述。
可是有些秦腔剧目，费了很大人力、财力、物力，精心打造出来，却得不到广大戏迷的认可，戏迷说没有秦腔味，不是秦腔，是歌剧，其主要原因恐怕不是题才和演员的问题，而是剧目没有充分运用秦腔戏曲以独特苦音腔及优秀秦腔音乐来刻划剧中人物的艺术特质，情节、唱段、唱腔不符合秦腔戏曲艺术的悲剧英雄主义的审美特征，没有把握住秦腔艺术最主要的审美特征，也就是说把秦腔艺术的根丢掉了，从而在演出的实践中慢慢的被淘汰了。例如，八十年代排演的两部秦腔现代戏《千古一帝》、《杜甫》，这么好的历史题材，却匮乏最基本的秦腔音乐和精彩的苦音唱腔来刻划剧情和人物，主要失误是想用戏曲来讲故事，而不是通过简要的历史故事来展现秦腔戏曲的艺术特性。对秦腔音乐和唱腔肆意“创新”，反而弄巧成拙，失去了秦腔曲调韵律以悲怆凄婉的苦音唱腔为主这一独特魅力，让人听起来是苦而不苦，欢而不欢，苦音欢音不明显，而“创新”唱腔和音乐占了主导地位，所以，大家感到成了歌剧，而没有秦腔味了，也就不能称其为秦腔了。
人们对戏剧的欣赏喜爱，在于她的情节内容、唱腔音乐、表演形式、演员功力、灯光布景、舞台效果等的综合美学与艺术。同样是八十年代排演的现代戏《祝福》，却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得到了秦腔观众的认可喜爱，剧中两个主要人物的多个唱段久唱不衰，如：“天亮前送你下山林”和“四十年血和泪我那里吐冤”、“只见她直哭的珠泪--”等至今传唱。近年，由陈彦编剧，陕西戏曲研究院演出的《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和《西京故事》现代戏“三部曲”之所以能够弄潮梨园，享誉全国，除了情节内容揭示当前社会矛盾，反映现实生活，引起社会共鸣，使观众得到了心灵满足，获得了情感慰藉和精神寄托外，更重要的是，坚持秦腔本体的审美特质和流派特色，用准确精美的秦腔艺术诠释戏剧人文主题，其魂其魄、其味其色没有变。剧中人物的唱腔没有脱离秦腔的本色和味道，没有失却秦腔苦音唱腔的美学特色，是一种奇妙的声腔结合，因而表现出旺盛的生命活力，深受观众喜爱。
秦腔是以苦音腔为主要审美特征的舞台综合艺术，但并不否定欢音腔欢快、喜悦的一面。正是由于苦音腔和欢音腔密不可分相辅相成的唱腔艺术，才使得秦腔戏曲有着巨大的艺术生命力。（任剑锋修改于201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