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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晚报》2024年08月16日发《公众时代的写作》

2024-08-18 15:58阅读:
公众时代的写作
/靳小倡
文章链接:http://xywb.jjxw.cn/html/2024-08/16/content_86563_17720512.htm
《浔阳晚报》2024年08月16日发《公众时代的写作》
这是一个传媒无孔不入的时代。新媒体、公众号、直播平台成天24小时对我们的视觉及感官进行全方位、立体式轰炸。我们撞入了一张日益严密的技术之网,无处可逃。
世界已经可怕地变小了。地方的特征正在消失。从巴黎到北京,从纽约到东京,从伦敦到布拉格,从莫斯科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人们在为同一件事大悲大喜。股票的涨落、莫斯科的流血把我们投入一种共同的命运中。国家的边界、城乡的边界,被现代技术的推土机一下子推得远远的,这是我们被迫进入的大同社会。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人的个性必不可避免地沦落了。在这里主宰一切的是一种公众意识。个人已无容身之地。媚俗成为时髦,随俗浮沉成为人们日常行为的规范。媒介统治了世界,舆论左右着时势。活生生的个人沦落为海德格尔所谓的普通人。人人在普通人的面具下苟且偷生。强大的个人成为一个过时的历史名词。
文化现在不再意味着一种创造性的活动,它已经沦落为一种消费性行为。生命的意志消退,既无直面生存的勇气
,更不复闻死亡之正声。在这样一种生存境况中,人们需要被提供吗啡、鸦片、镇静剂。人人欲求得公众的认同,在公众的认同中消失自己。人们变得益发可怜而自私。
个人力量的消失,使这种认同的愿望变得如此迫切,于是产生了公众的作家、公众的文学以及其他一切公众的文化与非文化。这种公众的文学是普通人的代言人,它们的作者甚至不能成为普通人的英雄。他们必须是公众所认可的,也即是充分公众化的。一个公众的作家一旦想让作品拥有某种程度的个人色彩,他的命运可想而知,公众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这就是说,公众一旦不能从镜子中看到他们自己的形象,他们就要以打碎镜子来报复。这是古往今来一切镜子的共同命运。
流行歌曲就是这样一种公众化的产物。在这一公众化的过程中,以一种温情脉脉的、无伤大雅的怀旧之感,忘却历史的本真面目示人。这种矫作的成分可在各种直播平台的翻唱中被充分感受到,而歌手在演唱时更有意强调了这种矫作。这对于个人无疑是怯懦的表现,对经历了动荡时代的人来说,它是一种麻醉,对于更年轻的公民,它是一种欺骗。
在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让我们感受到世道浇漓的时代里,写作或者说个人意义的写作仍然是可能的吗?答案是肯定的。它不但是可能的,而且它的意义从未像今天这般彰明昭著过。因为在今天,写作业已成为最后一件让我们无视这个世界,专心取悦自己灵魂的个人化、个性化的事情。在这桩唐吉诃德式的事业中确实弥漫着浓重的绝望气息,但是它仍为我们维护了人类最后的尊严。
在一个公众的时代,少数人苦心孤诣,维护个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随泥沙而俱下,被公众意识所同化,这需要卡夫卡式直面荒诞的勇气。正是这种严格意义上的个人的写作行为为我们保存了人类良知的种子。
诗歌或者严肃文学不是没有读者吗?那正是诗歌和严肃文学的幸运。也是人类的一个幸免于难的机遇。它使得写作的行为避免了公众意识的侵害,并为之赢得了一份纯洁的声誉。诗歌与大众的蜜月期早已成为过去。它证明21世纪这一仓促结合的婚姻并没有带来任何富于意义的成果。之后诗歌仍将孑然一身,在最孤寂的深夜里,面对上帝和法官的质问,独自劳作,为人类保存一个不可或缺的神圣记忆。(12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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