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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2020-12-21 07:00阅读:
我的读书札记之十一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被称为“中国古典生活美学四书”的《幽梦影》、《菜根谭》、《围炉夜话》、《小窗幽记》,字字珠玑、金句连连,“读之令人会心适意,齿颊留香,虽不能至,不禁心向往之。”这四本书,不仅深深影响了中国的一些文化大师,还深刻影响了伏尔泰、卢梭等西方思想家。在林语堂看来,《幽梦影》可视为中国版的《圣经》。只要认真读,最起码能让你成为一个“不逃避社会和人生,也能保存原有快乐本性的人。”
且不说《幽梦影》如何“诗言隽旨,前於后喁”“以风流为道学,寓教化于诙谐”;《菜根谭》如何“清霏有味,风月无边”,“博大精深,妙处难以言传”;《围炉夜话》如何教你“听平常话做本分人”,“立德、立功、立言”;《小窗幽记》如何“将骈文的偶对协韵之美、辞藻雅洁之美与散文的错综变化之美、平实畅达之美,有机地融合在极其短小的篇幅里,言简意深。”只说在《幽梦影》中,作者张潮是如何教人以畅达的心胸、深情的眼光去发现美去欣赏美的。

《幽梦影》妙不可言。全书共219则,7536字,不长,却囊括了“三才之理、万物之情、古今人事之变”,既适合当下那些喜欢碎片化阅读的人,更能满足那些酷爱读书的文人,能让人在“夜深人静时。红泥小炉、一壶好茶、半坛清酒,情酣时,意浓处”,深感惬意。
作者张潮以随笔体格言小品的形式,教你如何去看山、看雪、看月、看霞、看美人;如何听琴、听箫、听瀑布、听梵呗(和尚念经的声音);如何谈禅、说剑、论诗;如何欣赏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告诉你梅、兰、菊、莲、蕉、竹、松、桐、柳、秋海棠、春海棠、牡丹美在哪里。处处体现出中国文化那独有的审美理念和审美情趣。所谈之妙处,只可意会,难以言传,需要认真品咂才能得其三味。
造物主制作了世界万物和七色七音。色彩与声音都具有影响人的心理,唤起
人们感情的作用。但造物主并没有告诉人们如何去欣赏、如何去使用,如何去搭配,而是让人类在花红草绿,松竹蓊郁,峰峦攒簇,危石戛泉,幽岩密箐中,在风雨冰雪雾雷中,在喜怒哀乐愁中去慢慢地体味……
《幽梦影》告诉我们,审美是要选择好位置,选择好角度的,同时,决不能忽视环境氛围的因素。譬如,要“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要“松下听琴;月下听箫;涧边听瀑布;山中听梵呗,觉耳中别有不同。要“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风声;水际听内乃声;方不虚生此耳”。你看,楼上城头灯前舟中月下都是最佳的位置;松下涧边山中都是合适的环境氛围。正因为有了这些最佳的位置,山、雪、月、霞、美人,才显出不同于往常的美;正是因为有了适宜的环境和最好的氛围烘托,琴、箫、瀑布、梵呗之声才产生出别有不同的情境或妙境。所谓“琴心之妙境”、“手谈之妙境”、“泛舟之妙境”、“美人之妙境”都是需要环境条件和氛围烘托的。
有些景,变个角度或换个位置再看,美感会大不一样,譬如,“窗内人于纸窗上作字,吾于窗外观之,极佳。
我们常说天籁之声。水声、风声、雨声甚至雪声都是天籁之声。它们自身有没有微妙的区别?它们各自细微的区别在哪里?《幽梦影》告诉我们,“水之为声有四:有瀑布声,有流泉声,有滩声,有沟浍声;风之为声有三:有松涛声,有秋草声,有波浪声;雨之为声有二:有梧蕉荷叶上声,有承檐溜筒中声。”
同是天籁之声,因地区不同,也情味有别,“闻鹅声如在白门;闻橹声如在三吴;闻滩声如在浙江;闻羸马项下铃铎声,如在长安道上。”
同样是天籁之声,最佳的聆听季节是:“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
对于世间的噪音,要避而不听,“若恶少斥辱;悍妻诟谇;真不若耳聋也。”
关于云。《幽梦影》中说:“云之为物,或崔巍如山;或潋滟如水;或如人;或如兽;或如鸟毳;或如鱼鳞;故天下万物皆可画,惟云不能画,世所画云亦强名耳。”的确,包括云彩在内,大自然的天然形态,人画得只能勉强相似。譬如“霞光”,光和色彩瞬息多变,其色彩变化的微妙之处,人的画笔根本无法掌控,无法精确显现。眼观霞光之美之变,除了感叹,妙处难以言传。所以,最美的自然景观不在画里,只能在大自然中。
因“云映日而成霞”,所以,《幽梦影》中说的“舟中看霞”,实则是舟上看彩云。为什么说“舟中看霞”最佳?不亲临其境,你是很难体味到的。我想,张潮先生所说的“舟中看霞”,多半是在江河湖泊的舟上。根据我的亲身体会,在比江河湖泊还要浩大的远海中,“舟中看霞”才最能目睹云的气势和云的大美。因为没有了一切的阻隔,云在海天之间借助风力,找到了可以肆意伸展和尽情表演的广阔空间。四时的风云,在海上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变化最为无穷,形态最美,气势最为宏大,云霞最为绚丽多彩。远海上的云,春天,“千形万象竟还空”,无迹去随风;夏天,“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秋天,“天光云影共徘徊”,“散作五般色,凝为一段愁”;到了冬天,显出一种恣肆和任性,“乱云飞渡”,“连天向天横”,“摄召魂梦,颠倒情思。此时的“乱云飞渡”,“连天向天横”,让巨轮变得渺小,更会让人在摄召魂魄中顿生一种敬畏感……
不知张潮先生可曾泛舟海上,见过海上的四季风云否?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云之为物与舟中看霞

海上的云
(手机拍摄)
2020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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