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帕金斯•吉尔曼与《黄色墙纸》
2014-01-13 17:10阅读:

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女性文学得到长足发展,女性意识空前高涨,凯特·肖邦是这一时期文学成就最大的女性作家,其他一些知名女作家还有萨拉·奥恩·朱厄特、夏洛特·帕金斯·吉尔曼、伊迪丝·华顿等。除了肖邦的《觉醒》,朱厄特的《乡村医生》和《针枞之乡》也都表现了突出的女性意识,女主人公表现出追求独立、自由和与男子平等的精神。夏洛特·帕金斯·吉尔曼(Charlotte
Perkins Gilman, 1860-1935)最著名的作品是短篇《黄色墙纸》(“The Yellow
Wallpaper,”1892),故事女主人公因产后抑郁症被做医生的丈夫关在临时租用的房子里进行“休息疗法”,被禁止做任何事情,甚至写作,结果疗程结束时精神失常。吉尔曼著名的乌托邦小说《她乡》(
Herland,
1915),在这个只有女人的理想社会里没有战争、冲突和等级差别。
《黄色墙纸》不仅因为女性主义、临床心理学的关注而知名,它还是一个恐怖故事。一个精神不稳定且被迫“无所事事”的女人,每天对着豪宅里的黄色墙纸发呆,逐渐产生幻觉,感到墙纸背后有着另一个人,她在努力想要爬出来。这个女人希望能够给墙纸背后的人提供帮助,由此慢慢地进入梦魇世界。下面是杨晓照译《黄色墙纸》的第一章,小说原文、译文很容易在网上找到
,有兴趣的话可以找来一读。
像约翰和我这样的普通人竟保护着祖传的夏季礼堂,这真是件稀罕事。
这是一所殖民地豪宅,世袭财产,让人感受到浪漫的幸福,然而却幽藏着太多的未知命运,我想说那是一座闹鬼的豪宅。
我还敢大胆地宣布那里必定有些什么怪事发生。
不然为什么这么廉价就出租这豪宅?又为什么这么久了仍无人问津?
约翰为我的多虑而嘲笑我,婚后还巴望那些怪事发生。
约翰实际上是一个极端主义者,他对信仰的事情毫无耐心,把它们当作迷信一起的恐惧。他公开嘲讽那些形而上的抽象言论,因为它们既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是个内科医生,可能(我本不想把这些告诉一个活人,但这是死亡的文书,况且说出来对我也是精神上的安慰)这就是我无法早点重拾健康的原因。
你看,他甚至根本不相信我是病态的!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一个人的亲丈夫是一个自视颇高的内科医生,他对那个人的亲朋好友确信地说那个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精神衰弱,有那么一点点歇斯底里。那个人又能怎么办呢?
我哥哥也是个内科医生,同样自视颇高,他对别人说了同样的话。
因此我开始服用磷酸盐、百忧解之类的,不管它是什么,说它是滋补品也随你便。随之而来的还有旅行、新鲜空气、足够的体操锻炼,我已被禁止任何“工作”,除非变成健康人。
其实我觉得他们的想法是错的。
其实我觉得适意的工作,带来刺激和新鲜感的工作,对我是件好事。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不管他们乐不乐意,我已经写下上面那些话。可就是这么一点文字也让我觉得身心疲惫不堪,我的心承受着如此重压。
我时常幻想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多些社交活动和刺激的事该会多好,约翰却告诫我,对我来说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幻想自己的处境。我也承认这幻想让我痛苦。
所以我们还是谈谈房子吧,让那些幻想飞走吧。
这是个极美的地方,我们的房子孤独地远离公路,远离3公里外的村庄。这里让我想到小说中描绘的英国,一排篱笆,城堡周围环绕着高墙,铁门紧锁,园艺工和农民住在分散的小木屋中。
多么甜美的花园!广阔的花园中树影荫翳,小径交错,藤蔓回环伸展,葡萄藤悄悄爬上凉亭,拥抱着廊柱。
本来还有花房,但现在全成了废墟。
这豪宅有些法律上的麻烦,是关于继承人的纷争,由于无法做出最终决断,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
这让我心中的幽灵有些不安,虽然害怕,但我不在乎,我能察觉这屋内的异样。
在一个月光洒落的夜晚,我向约翰倾诉我的不安。他却告诉我一切异样都是一阵风引起的,旋即拉上了窗门。
有时我对约翰不合情理地发怒,可过去我并不是这么敏感易怒的人,也许都怪我的神经衰弱吧。
约翰说我该学着适当地控制自己,于是我忍痛在他面前尽量这样做,之后,疲惫蹂躏着我的心。
我不喜欢自己的房间。我常想,要是有一节可爱的短楼梯连接我的阁楼,有丛玫瑰拥簇在我的窗口,有老式印花布挂在屋内,那该多美妙啊。可约翰是不会理睬这种建议的。
他还说这只有一扇窗户,也没有地方放两张床,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他很细心,也算爱我,没有特殊指导,他是不会让我到处走动的。
他给我制定了一张精细到小时的作息表,处处都照顾着我。如果我还不满意的话,反倒会谴责自己多么不领情,多么忘恩负义。
他说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搬到这来住,这里有我需要的新鲜空气和高质量休息。他说:“亲爱的,锻炼基于体力,食物基于食欲,可是获取新鲜空气却很简单,你只要呼吸就够了。”于是我们在屋顶建了个护理所给我住。
这是个宽敞、通风的小屋。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和煦的阳光十分充裕。看得出,这不仅是个护理所,也是个健身房和活动室。为了小孩的安全,玻璃窗被安装木栅;一些金属环挂在墙上。
我的床头有些贴纸和涂料,就是小学生用的那种,不过已经剥落、褪色。在屋的另一头,我看到一张糟糕透顶的墙纸:
其中那华丽杂乱的图式简直就像艺术中的犯罪。
去看这让人狂躁不安的作品真实十足愚蠢的行为,当你从一定距离去观察画中的曲线,会突然发现这些曲线在自杀:他们冲入尖锐、粗野的三角形中,在一种未知的矛盾中毁灭自己。
墙纸的色彩也让人觉得反胃,那是一种肮脏的焦油一样的黄色,在缓缓倾斜的阳光中显出褪色的痕迹。
有些地方有笨重的血红色印记,另一些地方染着疾病一样的硫磺色。
无疑,孩子们恨这画,如果在这住上很久的话,我就该恨自己了。
约翰过来了,我得放下笔,他不喜欢我写哪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