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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中“神性”与“人性”描写初探

2015-11-02 22:34阅读:
《九歌》中“神性”与“人性”描写初探

《九歌》作为屈原的代表作之一,想必大家并不陌生。《九歌》作为祭祀的歌曲,并不是传统地叙写歌词祝词,而是生动地记录了祭祀的场面和祭者的感受。根据褚斌杰先生的,《楚辞要论》,除至高天神东皇太一和《礼魂》、“人鬼”《国殇》之外,可以将出现的八神分为两类,即天神包括云中君、东君、大司命、少司命,地神包括湘君、湘夫人、河伯、山鬼。
《九歌》中的诸神,在作者浪漫的笔调下显得平易近人。所以我们侧重于分析《九歌》神性与人性的关系。所谓人性,是一种不学而会的最根本、最质朴的自然本能,且“情”是人性中重要且根本的一部分。神性的自然本性是把具体事物都显示为由诸神灌注生命的存在实体, 按照每种事物的观念分配一些神给它们。作为由人创造出来的神,身上势必会有人性的体现。正如费尔巴哈在《无神论史话》中所言“属神的本质不是别的,就是属人的本质,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就是人的本质。” 在屈原的创作中,神的外貌形象与人类无异,而且常用人特有的“爱”来写神,这就体现了人性与神性的结合,使得祭神歌曲带有浓浓的人间情味。接下来我们来逐一分析《九歌》中的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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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祭的是至高无上的天界主神,本诗作为《九歌》开篇,描画了楚地隆重庄严的祭祀场面,严肃而热烈。在这首诗中,虽然这位上皇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但因整个精心的典礼都是为其而设,故而他的威严一直笼罩着这个人间。这种侧面烘托而非直接描写的手法,使东皇太一作为至尊上皇的神秘感、威严感尽显无疑。
在这场祭祀中,巫者们择吉日,选良辰,备酒设肉,佐以香草,笙鼓同奏,天籁弥漫,迎歌而舞,试图把人间一切珍贵的物品和美的享受奉给“东皇太一”,以求“君欣欣兮乐康”,福泽苍生。实际上,这场虔敬的典礼企图用人间的价值体系来取悦神灵,仿佛在敬神,又处处反映人间的秩序。以是观之,在某种程度上,“神性”和“人性”又是相通相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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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君》

《云中君》中,云神以一种柔和的方式登场。首先是祭巫华服迎接云神,驾龙车穿帝服的云神便从远方“连蜷”的光点慢慢扩展到一干等待的众人面前,周身神光灿烂、气宇轩昂,无言中气势自成。云神俯察人间后又匆匆返回天宫,剩下众人叹息神伤。可以说,对云神的描述大多来自云朵的自然属性。云朵的翻卷舒展,是云神婀娜的身形;云朵依靠着日月的光芒出现在人们眼中,就是云神“烂昭昭”的光芒,而且云朵温和的光芒又与云神女性阴柔之美相呼应
《云中君》让我联想到了元春省亲。凤藻宫尚书元春也是一身华服,在大观园一众人等待下踏进了大观园,了解了家事又返回宫中。云神也是像一位外出任职的才女归乡探亲,仔细记过乡人的话又返回她工作的地方。若不是她的龙驾帝服,恐怕她和人间高贵端庄的才女略无二致。另外,云神之所以会“回乡”体察,也与她集云成雨佑护人间的本职有关。(关于《云中君》主人公有很多争议,这里将云中君视作女性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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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
河流是人类最初的定居之地,从剧烈残酷的狩猎一直到农耕生活一直陪伴人类,是人类的重要记忆。楚国百姓面对着和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湘江,自然会开始幻想,湘江是有神的吧,否则怎会有如此长久丰沛的生命力?遂将美好信念寄予湘江。人们开始用歌声赞叹河流之神,用舞蹈祈求神灵的降临,于是渐渐演化出了湘神夫妇的形象,缠绵悱恻的故事也就随之产生了。

《湘君》讲述了湘夫人如何等待湘君。总览全文可以发现湘夫人不是外形奇特的异物,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只是个在恋爱中欢喜又哀伤,嗔痴怒骂一应俱全的女子。她担忧迟来恋人安危,日思夜想眷恋,斥责恋人失约失信,赌气扔掉信物,不该如何安置低落心思,感谢女伴安慰想采花表谢意,心情平复后思索面对现实。情绪转折多变丰富了湘夫人的形象,在她身上我们看到每个人都有的情感,体现她的人性是鲜活真实的。而湘夫人作为湘水之神自然有常人不可企及的神奇,例如她掌控自然,展现了作为河神的神力和职能,一句命令沅湘风平浪静,还让江水缓缓而流。她的舟桨材质幽美,桂舟用薜荔作帘蕙草作帐,用香荪为桨木兰为旌。这些大概只存在人们对仙人生活的愿景中吧。因此增加了湘夫人作为神女的圣洁感和作为神灵不食人间烟火纯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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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夫人》
《湘夫人》描写湘君是如何等待湘夫人,展示了他缠绵不绝的思念之情。他“人性”各方面也在文中得以展现,有得知湘夫人在呼唤他的激动,有等待中的登高远眺和胡思乱想,有长时间无望中积蓄的迷茫惆怅,有衍生出对未来生活的构想,也有丢信物又赶紧采撷杜若作为补偿的细腻。作为湘夫人配偶的湘君同样具有操纵湘水的力量,他的神力集中展现幻想建造房屋那段,建筑用料是代表楚国特殊地理环境的水生植株,这表现了河流自然属性,凸显地域特色,又与湘君的河神地位相符合,证明了他作为河神的神力。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是楚国社会习俗在祭歌中具体表现,如人间喜事临门街坊纷纷登门贺礼一般,湘君与各路神仙分享自己的满足,人们把生活投射到对神仙的想象。另一方面这句话又反映楚国神话体系完整,印证了山,云,太阳神的存在,湘君不是独一的神。
(L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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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命
《大司命》祭的是主管生死寿夭的“大司命”神,说的是一个人神之间情愫暗涌的故事:大司命下凡与女巫相会,女巫暗生爱慕,又苦于聚散有时,离合无常,只好在大司命即将返回天宫之际,赠以神麻草和玉花,希望他能偶尔把自己想起。
“大司命”作为地位仅次于东皇太一的天神,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神力——他能使天门广开,旋风开道,冻雨除尘;他能腾云驾雾,遨游九州,乘龙而返;他能尽掌天下人之生死。“大司命”的神的特征是昭昭可见的——气势汹汹、威风凛凛的出场退场方式和支配三界的终极能力又哪是凡胎俗体所能拥有的?
然而,细细读来会发现,这位神君纵是居高临下,却总有一些与“人性”的交流贯通——他会像凡人一样,对自己的大权在握而骄傲自负(“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也同时有着某些世间男子的冷酷寡情(对巫女的深情几乎没有回应,最终“乘龙兮辚辚,高驼兮冲天。”,绝尘而去。)与《九歌》中的其他自然神不同的是,“大司命”操控的是人的生死,而对生死现象的自觉认知本身就是人类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故而这位站在共同体人生终点等候的神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带有浓浓的“人性”色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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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
尽管同样是司命神,“少司命”这位主管子嗣生诞的女神,就显得温柔亲切得多。在我看来,《少司命》情感主线是女神与巫女间惺惺相惜、互相慰藉的友情。
少司命是一位温暖的而富有人情味的女神:她在祭堂上因女巫朋友们以眼神向她传意而欣喜愉悦(“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她还和她们暗自约定,出游嬉戏,沐发于日浴之池(“与女兮游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她还会因天人之隔、注定分别而惆怅感慨(“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这些与女巫的互动,使她仿佛已经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神,而与拥有着七情六欲的人间女子无异。
然而神终究是神,她虽然享受着凡人无法拥有的待遇,但也肩负着众生无法承受的使命——身为守护生命的正义之神,责任使她必须放下个人情感往返天界人间,来去匆匆(“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最终“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在少司命身上,与生俱来的“神性”和向往追求的“人性”的相融相冲是如此的浓烈动人,而这也恰是由她保护生灵的伟大职责造就的——守护神必须爱人,但又决不能因此忘了自己的神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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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
不同于云神的登场,东君的出场带有一种磅礴。《东君》以日出开头,从晨光熹微到天色大明,气氛也由温暖加速成热烈。东君如同从侧幕走向舞台中央,“龙辀乘雷,云旗委蛇”的音效加重了气势,也昭示了他神的身份,充满了男性的阳刚。而祭祀时的盛大舞乐,正是太阳带来生机与希望的象征。东君欣慰地欣赏自己带来的政绩,一如那贯穿白昼的日光。但他并未耽于享乐,而如同来时一样高驰东行退场,表现他依然未忘其本职,还要勇射天狼,这正是太阳日复一日地驱散黑夜带来光明的写照。拥有如此丰功伟绩的东君并未华服美妆,只一身青云衣、白霓裳,操余弧、援北斗,体现出他的潇洒和气概。
其实东君的英雄形象,与太阳的光明热烈息息相关。而万物生长靠太阳的重要作用,也加深了东君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的色彩。太阳神东君征战杀敌又不耽于政绩,浑身散发着统治者的高贵威仪,被楚人深深歌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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