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外路女人)上故事会
2019-12-24 11:30阅读:
小说(外路女人)上故事会蓝版一九年十二期
(小小说)
外路女人
他被他爹逼了两晌,才极不情愿地随着姑父去外村相媳妇。
这么好的事,为啥他还不愿意呢?原来他嫌给他介绍的媳妇是外路人,既从云贵高原来的蛮子女人。一般在冀南农村,寻不上本地的才寻外路人。可他长的高大帅气,又有文化,一般姑娘他还看不上,只是家里几经变故,孱弱的母亲病了几年,撒手西去。父亲也常年吃药,家徒四壁,住的还是六七十年代盖的蓝砖瓦房。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温饱尚未解决,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受罪。不图宅子不图地,只图一个好女婿,那是戏文里唱的,和现实有段不短的距离。一个穷字压低了他的价码,错过了最佳婚配年龄。到现在只有寻这蛮子女人来成家了,使他心里十分不悦。可婚姻的游戏规则像蒙着彩绸的生铁块一样,看着华丽喜人,其实又硬又冷。可不要说这是世态炎凉。
他只有无奈地面对这冷酷的现实,跟着姑父去邻村相一个毫不相识的人。
他的姑父在路上对他说,管这桩事的媒人是他的一个熟人,关系不一般。这批来了五六个女人,先让咱挑,看不上眼,下次再说。
他心里一阵苦笑,这那里是去相媳妇,分明是去集上买牲口呀。
他非常清楚,寻外路人,就怕她跑,日日高度警惕,夜夜操心看守,要不落个人财两空,才叫冤屈呢。邻村就有一家,寻了个外地女子,儿子不在家时,父亲就在院中间挖一个地窨子,住在里面,卫士似地站岗放哨,但还是让那媳妇跑了。那夜,月黑风高。他还未睡着,就听见堂屋门响,见新媳妇打着手电去上厕所,他一直看着厕所里射来的一缕手电光。等着等着,发现不对头,上厕所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他慢慢走近厕所,叫了声,没人应。进去一看,手电开着,人不见了,越墙而逃了。
老人无奈地叹道;唉!咱咋这么不会办事呀。
到了相亲的地方,他进屋一看,有六七个年轻女人,或坐或躺,见他进来,一下子全站了起来。他迅速扫描了下这些南国佳丽,个个穿红着绿,打扮入时,燕瘦环肥,粉面含羞。可都未入他眼。他有一种想走的冲动,但最后从炕上坐起来一个女子,使他眼前一亮。只见她身材苗条,弯眉大眼,与她目光相对的一刹那间,使他怦然心动,就是她了。
他将姑父拉到门外,说,他相中了这个女子。随后而来的媒人哈哈大笑,贤
侄果然有眼力,这人是这伙女子中的花魁。既相中,就领走,交500元彩礼就行。媒利么,我们三个媒人,你就交200元吧,我那份不要了。可他来时未拿彩礼钱,只好让姑父先替他担账,他随后就将媳妇领家了。不要说这事有点荒唐,可这真是八十年代冀南农村的真事。
这女子名叫凤香,二十三四岁,不善言辞,很好害羞。说话时,眉宇间罩了层淡淡的忧伤。她说,家住南方山区,是个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地方。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农活全靠肩挑背扛,常年吃玉米红薯。来带我们的人说,那地方属华北大平原,住在那地方可享福了,一年四季吃白馍,去地里干活骑自行车,拉苗送肥有拖拉机,还天天能看到大太阳。我还以为骗我们呢,原来真是这样。你们这儿比我们那儿强多了。
什么你们我们的,是咱们。凤香红了脸,只得附和说,是咱们。
几天后,凤香就溶入了这个家庭。她将被子棉衣拆洗重做,打扫室内卫生,抹桌、扫地、擦窗户,非常殷勤。爷俩收工回来,饭熟菜香。家里有了女人,才有了家的韵味,小日子过的滋滋润润的。
一次午歇,他躺在里间床上。听见来了个客人,是凤香同伙人,嫁在邻村。凤香进里间看他睡着了没有,他立刻闭上眼,凤香出去时用心关好了里间门,才问那女子,啥事?
那女子是来借避孕药的,她向凤香说,我的那个人馋得很,几辈子没闻过女人味,天天要办那事。要是不小心怀孕了,回家我那口子还不把我屁股打烂。
他听后,浑身打个激凌,怎么?她们都是有夫之妇,来这骗婚骗钱来了。
凤香确实是个有夫之妇,不但她是,和她一起来的几个女人都有家,有丈夫,有孩子。农闲时,就结伙来北方,借口找婆家,要彩礼。住上一段时间,想法跑路,有的还将这家里现金、首饰,洗劫一空。
那里的人可比这儿开放,对男女之事看得开,笑贫不笑娼,用妻子当饵来骗钱不觉丢人,反而还觉得这也是个致富的门路。就像结伙去外乡打工一样。可她们是用青春、用肉体,用不知廉耻的方法来挣钱,这和妓女有啥差别。想到这儿,像吃饭吃进了只苍蝇,腻歪极了。但他仍不动声色,不挑明这事,该吃吃,该喝喝,每天照样去地里干活。他心里想,反正家里没有现钱和值钱贵宝的东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次日,他姑父来了。挺神秘的将他叫到一边,说,那拨来的女子已跑了两个,男方找到媒人家理论,媒人也没给他们好听话:交钱领人,你若在集上买个牲口丢了,还去找卖家再要一头吗?所以叫他以后多操点心,看紧点,不要让她也跑了。
他对姑父说,看,怎么看?是头猪,咱圈住,是只羊,咱拴住,可这是个大活人,比猪羊精多了,总不能一直锁在屋里吧。愿跑就跑,随便吧!姑父吸了支烟,蹒跚地走了。
这天夜里,他思前想后睡不着觉,听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阵凉风带着秋后湿漉漉的寒气,顺着窗扇缝隙钻了进来,使他打了个寒噤。他拉亮了灯,拿了条被单堵好窗户,却不再睡,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凤香。看的她心里直发毛。
她这两天察言观色,觉得他怀疑她了。但她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她在老家的丈夫,实在不是她的所爱。先别说他长的模样对不起观众,单他那二百五脾气她实在相不中。他爱喝酒,爱睹钱,赌输喝醉酒后,拿她当出气筒,连骂带打。虽然事后磕头作揖,但狗改不了吃屎,醉后对她依然如故。她对他伤透了心,几次想离婚,离不成。因为母亲常年有病,花了他不少钱成的亲。想自尽,死不了。后来有了个女儿,女儿越长越乖巧可爱,像缕阳光温暖了她冰凉的心。她这次来这儿,女儿就问,妈妈,你去哪儿?我也去。
她只有骗女儿,妈妈出去打工挣钱,回来给俺闺女扯身花衣裳。
她是眼含着泪,心滴着血来到这儿的。要不是女儿这根钱在心上扯着,还有家里一个多病的老娘,她真不想再回那令人心寒的家了。想着想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爬下来了。
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他看见后,关切地问。
对着丈夫的询问,她只好撒慌说,我的肚子有点疼。
一听她说肚疼,丈夫马上就要起床去村卫生所拿药。她说,不忙,没事的。丈夫便躺下睡了。
可她一说肚子疼,还真疼起来了,先疼一阵,停一会,后来越来越疼,一阵连着一阵,像把刀在肚里搅,疼的她捂肚屈腿,脸上冒汗。阵阵呻呤声唤醒了丈夫,丈夫一见,急忙起床,到村卫生所叫来了医生。医生看了下说,这急腹症要去镇医院确诊,才能下药。
天己半夜,风寒雨冷,离镇医院有三里土路,他换上雨鞋,给她披上雨衣,背起她,一出门,满夜秋风秋雨,满路凉水凉泥,路上又浓又滑,没少摔了跟头。等到了医院值斑室,整个成了两个泥人。医生查了后说,是急性盲肠炎,先打上点滴,天亮再做手术。
手术后住院期间,他侍候她吃喝拉撒,变着花样给她买好吃的,感动得她脸上一直泪道不干。人在难处,最想亲人,多病的母亲和稚气的女儿,走马灯似的在她心中转来转去。她的良心受到遣责,出院后,她终于对他交了底。
我给你说实话吧,我在家里有丈夫,有女儿,是来这儿骗婚的。看你这人这么好,家里又不富裕,我真不忍再骗你,我将你给的彩礼钱退给你。你对我的情义和恩情,我只有在下辈子还。只怨我命太苦。要不是我家中还有个多病的老娘和才四五岁的女儿,我真不想再回去了。
他知道她早晚得走,自己的锈铁丝笼子住不下她这只金丝雀,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只有说,好!你愿走就走吧,你千里迢迢来这也不容易,那彩礼钱你拿走吧,咱俩做这两月露水夫妻,足够我幸福一辈子。如有来世,咱来世再做长久夫妻吧。
一句话打开了她的泪腺,瞬间泪如泉涌,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
次日,他骑着自行车将凤香送到车站,凤香一直呜咽流泪,临上车时说,我回家后就给我那口子离婚,离婚后,我领着着女儿带着老娘来找你。
他并没有将她的许诺当真,那只是天上一道彩虹,虽美伦美奂,可那在天上。
送走凤香这事,在附近几个村成了头号新闻,说啥话的都有,就没有一句话是赞同他的做法的,那么精明的人,办这样又傻又怂的事,太让人不可理解了。
他真将她给他的棒槌当针纫了。他在家里等。
等了一个月,等来了深秋的凉风,刮下一地黄叶。
第二个月,等来遮天漫地一片白雪,盖住了那一丝希望。
到第三个月时,他彻底绝望的时候,等来了她的一封信。大意是说,她与丈夫离婚了,她母亲病了两个月,没治好,家里欠了几百元药费、丧葬费。让他给邮去几百元,她和女儿一同回来。
他去筹借这笔款时,亲戚和朋友都不看好,认为到这地步了,还来骗钱。只有他相信,凭直觉认为她一定会回来,所以不顾众人反对,还是将钱汇去了。
那天,他正在栏内喂羊,忽然进来了个小姑娘,看见他后,向门外说,妈妈,家里有人。他朝门口一看,只见凤香身着朴素,头戴白花,挟着个花布包袱,满面春风的向他走来。
他看到这一幕,也不顾和她客气打招乎,用手擦那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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