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风声》杨译、任译文本对比
2014-03-25 12:42阅读：
【泥巴生活】专刊（总第79期）
文 /
小贝壳
一个故事一本好书能穿越时空，在不同的文化中流传，除了本身的魅力之外，翻译无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从某种程度上看那就是译者的二次创作。最低层次的翻译应该就是直译吧，再高一点就是对语句、风格的提炼，最高层次的则是对原著精神的理解和领悟，那是译者与作者灵魂上相通的境界。
在读《柳林风声》的时候，很有意思的是把几本不同译者的书并排摆开，比对着翻阅，不对比时不觉得，一相比较，哦，原来差别真的很大很大呢。现在市面上最为流行的就是杨静远版本和任溶溶版本。怎么说呢，之前觉得任溶溶译得挺好，可一旦认识了杨静远便顿时有了如遇知音的感觉……
杨的译本优美流畅，用词妥贴，细到每个字的运用，看似随意，却着实用心精准，越是细
节的地方越能体现出一位译者的文学素养和美学品味。杨静远将优雅的书面语和活泼的口语结合得那般天衣无缝，更显出她深厚的文学功力和对美的超凡感受力，她的译本让人更愿意念出声来，念出声来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更动听了，念出声来整个身心都更加陶醉了……多说无益咱参照着原文，将二者的文字进行一番对比吧，当然，说是对比，更多的是为了更深地享受杨先生为我们带来的美感。
特别提一下，杨先生和任先生都是1923年生人，杨先生是湖南人，任先生是广东人，两人的成长背景有着大大不同。
看着文字，我不说，你能看出是谁的译文么？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忽然来到一条水流丰盈的大河边，他觉得真是快乐绝顶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条河哩。这只光光滑滑、蜿蜿蜒蜒、身躯庞大的动物，不停地追逐，轻轻地欢笑。它每抓住什么，就格格地笑，把它们扔掉时，又哈哈大笑，转过来又扑向新的玩伴。它们挣扎着甩开了它，可到底还是被它逮住，抓牢了。它浑身颤动，晶光闪闪，沸沸扬扬，吐着旋涡，冒着泡沫，喋喋不休地唠叨个没完。”
He thought his happiness was complete when, as he meandered
aimlessly along, suddenly he stood by the edge of a full-fed river.
Never in his life had he seen a river before--this sleek, sinuous,
full-bodied animal, chasing and chuckling, gripping things with a
gurgle and leaving them with a laugh, to fling itself on fresh
playmates that shook themselves free, and were caught and held
again. All was a-shake and a-shiver--glints and gleams and
sparkles, rustle and swirl, chatter and bubble.
“他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一下子站在涨水的河边，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活得无以复加了。他一生中从未见过河——这又光又滑、弯曲蜿蜒、鼓鼓胀胀的动物，又是追，又是咯咯笑，咯咯笑着抓起一样东西，又哈哈笑着把它放下，向另一个游戏伙伴扑去，新伙伴刚要挣脱身子，又被它抓住了。一切都在摇动和颤抖——闪闪烁烁、粼粼发光、奔泻涡旋、潺潺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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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和“他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基本上是一字之差，这个漫无目的其实是带着一种闲散适宜，悠哉游哉的心情，而毫无目的地逛则就真的是毫无意义了……
2、“水流丰盈的大河边”和“涨水的河边”，前者真的让这丰沛的大河一下子鲜活了起来，涨水的河边，涨水的河边，嗯，知道了，涨水了……
3、一个是“他觉得真是快乐绝顶了”，另一个“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活得无以复加了”，当杨静远把鼹鼠这极致欢乐的情绪浓缩至四个字“快乐绝顶”时，任老先生却用了八个字，字多了，能量也就弱了许多……
4、“它浑身颤动，晶光闪闪，沸沸扬扬，吐着旋涡，冒着泡沫，喋喋不休地唠叨个没完。”杨静远让这条河一直拟人化到底，那欢快调皮的形象呼之欲出，而任老先生让河又回到没有生命的河了“一切都在摇动和颤抖——闪闪烁烁、粼粼发光、奔泻涡旋、潺潺细语。”
再看：
“这景象，简直把鼹鼠看呆了，他心驰神迷，像着了魔似的。他沿着河边，迈着小碎步跑，像个小娃娃紧跟在大人身边，听他讲惊险故事，听得入了迷似的。他终于跑累了，在岸边坐了下来。可那河还是一个劲儿向他娓娓而谈，它讲的是世间最好听的故事。这些故事发自地心深处，一路讲下去，最终要向那听个没够的大海倾诉。”
The Mole was bewitched, entranced, fascinated. By the side of
the river he trotted as one trots, when very small, by the side of
a man who holds one spell-bound by exciting stories; and when tired
at last, he sat on the bank, while the river still chattered on to
him, a babbling procession of the best stories in the world, sent
from the heart of the earth to be told at last to the insatiable
sea.
“鼹鼠真是看入了迷，神魂颠倒。他在河边狂奔，就像一个人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一个被迷人的故事迷住的人身边狂奔一样。他奔来奔去，最后累了，在岸边坐下，何依旧不停地对他潺潺细语，悄悄地讲述世界上最好听的故事，它们来自大地的心底，最后要去讲给永远听不够的大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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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河边，迈着小碎步跑”和“他在河边狂奔”，这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状态啊，差异如此之大，让我心生疑惑，显然这里掺杂了译者自己的感受，对比原文，杨静远先生显然是更尊重原著的，但让我们撇开原著，想像一下鼹鼠此时此刻的心情吧，满眼都是新鲜的，令他迷醉的景色，他若狂奔如何欣赏？一边舍不得离开那美景，一边又渴望探寻新的景致，所以才会迈着小碎步跑，那小激动小急切小留恋小喜悦是多么地生动！
一边写着这些文字，一边听着《柳林风声》的音乐，不由得感慨，文字和音乐是这样地相通啊，美好的东西都有它动人奇妙的节奏，一勾一放，时缓时急……杨静远在音乐上应该也是有相当的感受力，有相当的素养，再来看看河鼠那首《鸭谣》：
沿着洄水湾，长长灯芯草，
鸭群在戏水，尾巴高高翘。
公鸭母鸭尾，黄脚颤悠悠，
黄嘴隐不见，河中忙不休。
绿萍水草稠，鱼儿尽兴游，
食品储存库，丰盛又清幽。
人各有所好！头下尾上翘，
鸭子的心愿，水上乐消遥。
蓝蓝天空高，雨燕飞又叫，
我们戏水中，尾巴齐上翘！
DUCKS' DITTY
All along the backwater,
Through the rushes tall,
Ducks are a-dabbling,
Up tails all!
Ducks' tails, drakes' tails,
Yellow feet a-quiver,
Yellow bills all out of sight
Busy in the river!
Slushy green undergrowth
Where the roach swim--
Here we keep our larder,
Cool and full and dim.
Everyone for what he likes!
WE like to be
Heads down, tails up,
Dabbling free!
High in the blue above
Swifts whirl and call--
WE are down a-dabbling
Up tails all!
鸭子小曲
沿着水回流的地方，
穿过高高的灯芯草，
鸭子噼噼啪啪在戏水，
个个尾巴翘！
鸭尾巴，鸭尾巴，
黄色鸭脚在乱划，
黄色鸭嘴看不见，
忙着在水下！
泥水里，树丛中，
斜齿鳊鱼在游泳——
这里我们储食物，
凉爽又丰富。
想干什么随便干，
我们就喜欢这样；
头朝下，尾朝上，
玩水玩个畅！
在高高的蓝天里，
两燕打转又鸣叫——
我们却在下面玩着水，
个个尾巴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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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不用多说什么了吧，杨先生的这首鸭谣更加朗朗上口，一念出来就让人忍不住打起拍子！
最后看看当河鼠邀请鼹鼠野餐的时候，河鼠报的那长长一串食品清单吧，杨先生这段译文中39个字一个标点也没有，当然原文也是没有标点的，这一长串完全一口气念下来，很有点相声段子里“报菜名”的味道，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河鼠那饱满的激情与热情，而任老先生却在每样食品之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上了标点，标点一加，感觉上真的有大不同哟，要不要咱们研读会上一起来念一念感受一下？
“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鼹鼠好奇地扭动着身子。
“有冷鸡肉,”河鼠一口气回答说，
“里头有冷舌头冷火腿冷牛肉腌小黄瓜沙拉法国面包卷三明治罐焖肉姜汁啤酒柠檬汁苏打水……”
`What's inside it?' asked the Mole, wriggling with
curiosity.
`There's cold chicken inside it,' replied the Rat briefly;
`coldtonguecoldhamcoldbeefpickledgherkinssaladfrenchrollscresssan
dwichespottedmeatgingerbeerlemonadesodawa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