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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2017-10-29 16:59阅读:
如果要选一个历史上与中原王朝关系最重要的少数民族,那一定是鲜卑!
昔匈奴强盛,东边的东胡被压缩到东北,东汉窦宪彻底击溃北匈奴后,东胡压力骤减,遂渐渐向西,填补匈奴故地,其中最重要的两支,一为乌桓、一为鲜卑,乌桓为曹操击溃,鲜卑遂得壮大。鲜卑又分多部:拓跋部、宇文部(陕西游记53——宇文泰成陵)、慕容部、吐谷浑、秃发部等,他们分别建立北魏、北周、四燕、吐谷浑、南凉等多个政权(详见下图)。其中北魏、北周基本汉化,隋唐统治集团与魏、周有着包括血统在内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没有鲜卑新鲜血液的注入,中国能否建立隋、唐这样强大的王朝还是个未知数,因为代表最先进文化的“纯正”汉族已经安心于江左一隅,进取精神实在不足。当然,北中国强大政权的出现,依然是以汉文化为最重要的立国基础,否则断难久安,这也算是汉文化的彻底胜利吧。
鲜卑各部中,数拓跋鲜卑对中国历史影响最大,他们建立的北魏,统一了中国北方,与南朝对峙近150年,并直接孕育了周齐隋唐。拓跋鲜卑祖先活动于今大兴安岭一带,后逐渐南迁,于公元258年(曹魏、蜀汉、东吴对峙时),部落首领拓跋力微定都原汉定襄郡治成乐县,并更城名为盛乐,由此开启所谓的“盛乐时代”,其实此时鲜卑部仍然以游牧为主,只是在盛乐有个相对稳定的居所而已,没有完备的国家形式,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都城。拓跋力微何以轻而易举的就得到前套平原,并定居盛乐的呢?其时三国鼎立,258年是曹魏皇帝高贵乡公曹髦被司马昭杀害的前2年,这时曹魏内部政治斗争正在激烈进行,哪会有人去理会“偏远之地”发生的事情?而且,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全国人口大幅减少,南匈奴业已内迁,前套平原几成荒地,不能成郡,所以曹操不得不将秦汉开拓的云中、定襄、五原诸郡合并为“新兴郡”,以一郡去管理原来四郡的人口,事见《三国志*武帝纪》:
建安二十年……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


在这种形势下,拓跋力微唾手得到了前套平原。纵观早期的拓跋史,他们对中原王朝曹魏、西晋都深怀敬意,没有象南匈奴、羯、鲜卑慕容部那样“乱华”,《魏书*序纪
》中拓跋力微的这番话也许真不是空穴来风:
(力微)乃告诸大人曰:「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足相补,更招寇雠,百姓涂炭,非长计也。」


至拓跋猗卢时,与西晋的关系发展到最好阶段,猗卢多次出兵助晋攻打匈奴刘聪、羯族石勒,作为回报,西晋怀帝于永嘉五年将句注、陉北(即今雁门山以北)的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地赠与猗卢,并于永嘉六年封猗卢为大单于、代公,愍帝时又进之为代王。经此,拓跋部不仅扩大了地盘,更获得了空前的政治地位,为后来建国立下了基础。必须一提的是,雁门以北的五县地,是从西晋并州刺史刘琨处求得(西晋怀、愍二帝已不能控制局势),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而非如《晋书*怀帝纪》所说的武力占取:

(永嘉五年)十一月,猗卢寇太原,平北将军刘琨不能制,徙五县百姓于新兴,以其地居之。《晋书*怀帝纪》

(永嘉六年)刘琨乞师于猗卢,表卢为代公。《晋书*怀帝纪》

晋怀帝进帝大单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国悬远,民不相接,乃从琨求句注、陉北之地。琨自以托附,闻之大喜,乃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之民于陉南,更立城邑,尽献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数百里。帝乃徙十万家以充之。刘琨又遣使乞师救洛阳,帝遣步骑二万助之。《魏书*序纪》


刘琨与猗卢的关系,简直可用“亲密无间”来形容了!当时原西晋并州刺史司马腾离开晋阳镇邺,并州百姓多随司马腾南下,刘琨接手并州刺史时,并州民户不足两万,刘琨根本无力与刘聪、石勒抗衡,所以若能以雁门北之无人荒地换取猗卢的军事帮助,自然是双赢的好事。猗卢得到五县地后,仍然一如既往的帮助实力弱小的刘琨,并不食言,史书读到这里,猗卢的侠义心肠跃然纸上:

刘粲袭晋阳,害琨父母而据其城,琨来告难,帝(猗卢)大怒,遣长子六脩、桓帝子普根,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为前锋,帝躬统大众二十万为后继。粲惧,焚辎重,突围遁走……帝曰:「吾不早来,致卿父母见害,诚以相愧。今卿已复州境,然吾远来,士马疲弊,且待终举。贼奚可尽乎?」馈琨马牛羊各千余,车令百乘,又留劲锐戍之而还。《魏书*序纪》

其实刘聪荒淫,也没那么可怕,刘琨军事能力一般,加上手中资源匮乏,所以屡屡战败,幸亏猗卢多次帮忙,才能苦撑危局,使晋室在黄河北的最后一个象征得以维持,然而很快猗卢死于内乱,部众分散,残剩的人马归附刘琨,刘琨籍此又勉强维持一阵,最终兵败逃亡幽州。按照刘琨和猗卢的关系,猗卢死,刘琨必定葬之,那么拓跋猗卢的墓碑,很可能是刘琨手书!此碑原石出现于清末,后竟亡佚,仅有拓片传世,见下图。

代王拓跋猗卢之后,拓跋部仍然时常内乱,生活方式也仍然是游牧为主,到了公元338年,在后赵做了十年人质的拓跋什翼犍继代王位,因为受到汉化程度相对较高的羯族人的熏陶,什翼犍效仿后赵“置百官,分掌众职”,直到此时,拓跋部才勉强有了国家的形式。至376年前后,代国为前秦苻坚所灭,什翼犍被俘,苻坚将其送往前秦太学学习!多么宅心仁厚、诲人不倦的大秦天王啊!:)

坚以什翼健荒俗,未参仁义,令入太学习礼。《晋书*苻坚载记》

《晋书*孝武纪》亦载什翼犍被苻坚擒获,而《魏书》载其死于儿子之手,显然魏收为尊者讳。苻坚虽然灭亡代国,但胸襟无比广阔的苻坚并没有灭其族,这样什翼犍6岁的孙子拓跋珪得以随母亲贺兰氏逃往贺兰部。公元383年,苻坚在淝水之战(安徽游记10——淝水之战古战场)中惨败,2年后身死国灭,刚刚被苻坚统一的北中国重新陷入四分五裂,各种势力纷纷重新建立政权,拓跋部也不例外。公元386年,在被灭十年之后,16岁的拓跋珪重建代国,定都盛乐,并改国号为“魏”,398年,拓跋珪迁都平城(大同),称帝,即北魏的开国皇帝——道武帝。道武帝拓跋珪如何英雄了得和无限残忍,到参合陂之战再聊。

因此,从公元258年拓跋力微“定都”盛乐,至398年拓跋珪迁都平城,盛乐作为拓跋部、代国、北魏的“都城”共计140年之久(其中亡国十年),即北魏“盛乐时代”。

拓跋鲜卑的祖先,生活在大兴安岭,显然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不太可能在几百年后还记得祖先生活之所,但在太武帝拓跋焘(江苏游记49——佛狸祠遗址)时,东北有个乌洛候国来平城朝贡,称在他们那旮旯发现了拓跋先人的居住山洞:

称其国西北有国家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民多祈请。世祖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于室之壁而还。《魏书*卷八十八》

乌洛候国马屁拍的很到位,拓跋焘大喜,立即派人前往告祭,刊石而还。最吊诡的是,那个山洞竟然在1980年被发现了!石刻还在,清晰可辨!(见下图)


前文(内蒙游记1——云中故城)已经提过,汉高祖时,分云中郡东部为定襄郡,郡治在成乐县。汉初之所以那么做,推测是因为“赵北三郡”之雁门郡、代郡均靠南,而云中郡靠北,所以匈奴一来,云中郡压力极大,另设一定襄郡可与云中形成呼应之势,与其说这是分出一个行政区,还不如说是另外设置一个军区。汉末定襄郡内迁,此成为南匈奴地,后曹操扣留匈奴王,分匈奴为五部并内迁,又合并四郡(曹操死前5年)为新兴郡,乃主动放弃此地,并非军事压力,因为曹操晚年时,似乎没有哪个北方势力敢挑战他,到曹魏高贵乡公时,这块“无主之地”才被拓跋部占据,并改名为盛乐。唐代曾于此设立单于都护府,羁縻今宁夏以东以北的大漠南北。

古城遗址今已经考古证实,在内蒙和林格尔县北盛乐镇,城旁建有盛乐博物馆,笔者离开东受降城,约1小时车程到达盛乐,博物馆中午休息,下午一点半开门,幸而工作人员热情,让我们参观,没有耽搁行程!

遗址为多个年代城址叠压,详见下图,史书亦有“云中盛乐宫”,与此盛乐城是否为一地,仍不得而知,也无心去细究了。

毫无疑问,是拓跋珪: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刘琨的好基友猗卢: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被苻坚送入太学的兄弟: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博物馆入口: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重耳曾流亡至母国,母系对拓跋部尤其重要,最终导致拓跋珪立下惨绝人寰的制度:立子杀母!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和林格尔县有东汉护乌桓校尉壁画墓,博物馆内为照片及复制品,原物仍然深埋地下,还没妥善保护!让人受不了!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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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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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为刘司空手迹: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内蒙游记3——北魏盛乐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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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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