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围城》中的女性形象
2017-08-05 22:10阅读：
当代著名作家钱钟书的《围城》是一篇'五四'以后新文学中的—部批判现实主义杰作, 它不仅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
它的文学艺术成就也是十分突出的。在当今文坛上就有新《儒林外史》的美誉,
作家以幽默、辛辣的笔法讽刺时态弊端；语言风趣幽默,人物形象生动。那么什么是围城呢？杨绛所言《围城》的主要内涵是:“围在城里的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但小说更有其深刻的含义，它不单单是婚姻家庭隐喻，更是隐喻旧中国的社会，作品中作者塑造了许多生动的人物形象，他们各有各的外貌形象、性格特征。本文主要研究的是小说中的女性形象。
一、鲍小姐
在作者的笔下，鲍小姐只有一个姓氏，连名字都没有，由此可见作者对这一形象的鄙夷。可她却是方鸿渐爱情生活的开端，书中是这样描述她的：“她只穿绯红色抹胸，海蓝色贴肉短裤，漏空白皮鞋，里露出涂红的指甲，有人叫她‘熟食铺子’，又叫她‘真理’。因为据说真理是赤裸裸，鲍小姐毕竟是未一丝不挂，所以他们修正为‘局部的真理’。”1按照作者的叙述，鲍小姐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可爱。她欲望强，主动诱惑方鸿渐。既是她主动跟方鸿渐说“方先生，你教我想起我的fiance，你相貌和他像极了”来跟方鸿渐套近乎，又是她主动到方鸿渐的房间来偷情。这说明她没有道德感。她喜怒无常，无缘无故就跟方鸿渐翻脸。她毫无幽默感，方鸿渐一跟她打趣，叫她“黑甜”、“朱古力小姐”，她就生气，对方鸿渐大加讽刺、挖苦。这说明她精神贫瘠，性格乖张。她婚姻观念十分功利，选择了一个又老又丑又老实的未婚夫，以便于能够出国留学，以便于能够红杏出墙。
她这样放纵情欲，耐不住寂寞的行为，在现实的道德观念中是放荡不检点的女性代表，成了受抨击，批判的对象。就连同船的孙太太，苏文纨，甚至连酒保都看不起她。作者也否定她，让她在小说中有姓无名。但我个人认为这样一个放荡不羁的人不失为生活中的强者，她能勇敢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尽管手段不那么令人认同。为了自己在以后的生活能有很好的保障，她认识到了自己需要知识，于是她选择嫁给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决不会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这个人有实力供自己留洋学习，可以使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对于感情，她似乎并不十分看重，但她却活得恣意。想要得到什么就主动出击：她主动跟方鸿渐说“方先生，你教我想起我的fiance，
你相貌和他像极了”来跟方鸿渐套近乎，诱惑方鸿渐，使得“方鸿渐听了，又害羞，又得意。”；又是她主动到方鸿渐的房间来偷情，令方鸿渐“快活的要大叫”。可见其魅力与计谋。在船即将到岸时，她可以与方鸿渐当断则断，不带一丝眷恋扑向未婚夫的怀抱。
由此可见，鲍小姐虽是一个庸俗、堕落的知识女性的代表，却也是潇洒、游戏人生的典型。
二、苏文纨
苏文纨是一个家世好、学问好、相貌好的精致女子，只是年龄偏大了一些。她是在《围城》中第一个亮相的。在作者的笔下，苏文纨给人的形象是孤傲、刻薄、虚荣的：“戴着太阳镜，身上摊本小说。穿着体面，皮肤偏白，眉目清秀，身段瘦削，像方头钢笔划成的。”。看到鲍小姐的穿着，觉得她有伤及中国国体，说：“鲍小姐的行为不像富学生，打扮也够丢人。”“她鄙视鲍小姐这种作风，不愿意跟她多讲。”②被她一向瞧不起的孙太太，仅仅听了孙太太几句奉承话后，鄙夷之形立刻收敛起来，转而变得温柔和气，甚至原本对孙太太小孩的讨厌也变成了喜爱。在大学时，苏小姐眼光极高，把自己的爱情看得太名贵，不肯随便施与，嫌几个追求者没有前途，自然也未必会看上方鸿渐。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向孤芳自赏、落落难合的她猛然发现自己已如过了时的衣服，不禁自怅自悔，因此只能降低择偶标准，看上了自己感觉还不错的方鸿渐，希望方鸿渐“卑逊地仰慕而后屈服地求爱”。其实受过西方高等教育的苏文纨应该接受了西方在爱情上男女自由、平等的先进思想。看到自己心仪的人就应该大胆去追求，但她脑海里依然摆脱不了中国传统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男婚女嫁思想的束缚。为此，她不断地给方鸿渐暗示，为他撕水蜜桃皮、洗手帕、补袜子、缝钮扣……可是，方鸿渐似乎过于愚笨和迟钝，迟迟没有作出求婚的举动。苏小姐为了激发方的“斗志”，精心策划了一场爱情争夺战，想让方鸿渐感受到来自赵辛楣虎视眈眈的威胁，激发方鸿渐的勇气，然而事与愿违，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不但没有激发出方鸿渐求爱的勇气，反而成就了方鸿渐和唐晓芙的恋情。在方鸿渐向她坦白了自己的情感后，她恼怒至极，破坏了方鸿渐和唐晓芙之间的恋爱，狠狠地报复了方鸿渐一把。一年后，在香港赵辛楣家里再次遇到方鸿渐夫妇时，她仍然仇意未消，以军需官太太的高贵身份刻薄地奚落方鸿渐和孙柔嘉，对他们表现出十分的鄙视和不满，就连赵辛嵋都看不过去，替方夫妇回敬了几句……这一切的描述使我们对苏文纨的形象有了深刻的印象：虚荣、善嫉、刻薄、自私、心胸狭隘。
但这些“虚荣、善嫉、刻薄、自私、心胸狭隘”的形象大多来自于方鸿渐的“一面之词”。作者既没有描写苏文纨的心理活动，剥夺了苏文纨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审视、批评对苏文纨进行不合理指控的方鸿渐，这就使得《围城》文本陷入方鸿渐的男性偏见中。让我们撇开方鸿渐的一面之词，回到叙事层面对苏文纨言行的描述中、回到苏文纨的心理逻辑中，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就可以发现苏文纨鲜为人知的形象。
我认为苏文纨是当真爱上了方鸿渐。在爱上方鸿渐之前的苏文纨是清纯的，她长的不美却也不丑，可以想象在大学里还是有追求者的，可她却从未接受过，一直怀抱着对初恋美好的幻想，蹉跎了自己的青春，直到遇到方鸿渐的出现，使她爱上了这个喜欢脸红的男子。因此当方鸿渐说出暧昧的话语时，“她偏双颊涂的胭脂下晕出红来。像纸上沁的油渍顷刻不列满脸，腼腆的迷人”。与方鸿渐在船上的相处苏文纨表现的有头脑、有相貌，时儿顽皮时儿娇痴，这无疑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小女人形象。此后苏文纨更是帮方鸿渐洗手帕、补袜子、缝钮扣，这一系列悉心、温情的举动都体现出她对方鸿渐的深深的爱意。因此，在我的心目中苏文纨就是一个为爱所伤的可怜又可悲的女性形象。回到上海，方鸿渐在“现成的女朋友太缺乏”的情况下，把一个爱自己而自己又不爱的苏文纨当作暂时的情感安慰，根本不管她在这件事受到会怎么样的情感伤害。此后方鸿渐一直假戏真做，而仅被作为排遣方鸿渐内心寂寞的情感替代品—苏文纨却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方鸿渐真的在和自己谈恋爱呢。但这并是苏文纨自作多情，因为除了最后的一封信之外，方鸿渐从来没有给苏文纨种种的情感暗示作过一点否定。倒是两个人共处的时候，方鸿渐有“伸手拍她的手背”的亲昵举动，还写了表示嫉妒王尔恺、曹元朗这两位男性的信件。月夜在花园里，又是方鸿渐率先向苏文纨表达自己的欲望，他说“我要坐远一点――你太美了！这月亮会作弄我干傻事。”正是因为方鸿渐有种种暧昧的情感表达，苏文纨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摆在情人的位置上表现出种种脉脉温情。在发现方鸿渐爱慕她的表妹唐晓芙时，才理所当然地表现出自私、爱吃醋、极强的占有欲。在得知被方鸿渐的欺骗后，她散失了对爱情的向往与追求，投入曹元朗的怀抱，以致在行婚礼时，苏文纨紧张难看，“新郎新娘的脸哭不出笑不出的表情，全不像在干喜事，倒像公共场合“谨防扒手”做出的那些积犯的相惩里的表情”。由此可看出可怜的苏文纨已把自己婚姻当作人生中的一项任务来完成。她因爱生恨，破坏方鸿渐和唐晓芙之间的恋爱，以军需官太太的高贵身份刻薄地奚落方鸿渐和孙柔嘉，对他们表现出十分的鄙视和不满。
由此可见，苏文纨从一个思想清纯的大家闺秀变为善妒的妇人，从高级知识分子变为刻薄的资本家。是因为在与方鸿渐爱情中所受到的欺骗与伤害而形成的，并非本性，她只是一个为爱所伤的可怜又可悲的女人罢了。
三、唐晓芙
在整部小说里，只有一个唐晓芙是纯洁而可爱的。唐晓芙出场时所描写的外貌是《围城》中最迷人美丽的女性:“妩媚端正的圆脸，有两个浅酒窝。天生着一般女人要花钱费时，调脂和粉来仿造的好脸色，新鲜得使人见了忘掉口渴而又觉得嘴搀，仿佛是好水果。她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讲的大话，大而无当……。总而言之，唐小姐是摩登文明社会里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③“唐小姐不笑的时候，脸上还依恋着笑意，像音乐停止后袅袅空中的余音。”唐晓芙是这样的美丽动人，让人感觉清纯而不俗气，书中唯一的没有调侃、讽刺的就是她。在唐晓芙的心中爱情是完美无缺的，当然，怀有这种爱情幻想的女人，自然是无比天真、纯洁的，仿若清晨的阳光中初绽的荷花。
向往爱情的唐晓芙，对待爱情时也有自己的主见。比如第一次与方鸿渐相识时，自认为遇上方鸿渐与赵辛楣为争苏文纨的唇枪舌战，而当方鸿渐对苏文纨并无追求之意时，使得这场战斗并未打响，她偏表现出失望。这就体现出她天真纯洁的一面。再如在方鸿渐面前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显示出她的天真直率、活泼单纯。刚与方鸿渐交往时，受到表姐的百般阻拦，书中这样写道：“她太欺负人了！方鸿渐又不是她的，要她这样看管着？表姐愈是这样干预，自己偏让他亲近，自己决不会爱方鸿渐，爱是又曲折又伟大的情感决非那么轻易简单。”“方先生的过去太丰富了，我爱的人，我要能占欲他整个生命，他在碰见我从前就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待我”。④这是典型的青春期的叛逆思想，自己明知现在不会爱方鸿渐，却还偏让他亲近，而这么做就是因为表姐阻挠了她与方鸿渐来往。这里也从侧面反映出处于青春叛逆时期的唐晓芙所具有的活泼的青春魅力，这一点是苏文纨所不及的。
她善良、乖巧，同时也有着傲气的一面。与方鸿渐分手后，深陷爱情的她无疑也是非常痛苦的，但是即使如此，却依然由于过于强烈偏执的自尊心驱使，不肯放弃尊严来原谅方鸿渐。虽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但倔强的自尊却不能让她放下心理包袱，向方鸿渐问个明白。在这里，偏执的自尊，天真的爱情幻想最终熄灭了方、唐的爱情之火，一场真挚美丽的爱情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中宣告结束，令人感叹不已。
四、孙柔嘉
在《围城》众多的知识女性形象中，最具独特意义、最有深度的人物是孙柔嘉。可她的出场却极为简单，“长圆脸，旧象牙色的颧颊上微有雀斑，两眼分得太开，使她常常有惊异的表情，打扮甚为素净，怕生得一句话也不敢讲，脸上滚滚不断的红晕”。在赵辛楣的眼中孙柔嘉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赵辛楣对方鸿渐说“孙小姐——唉！这女孩子刁滑得很，我带她来，上了大当——孙小的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涂蛋就像送上门去的那条船。”在方鸿渐与孙柔嘉订婚后，赵辛楣又对方鸿渐说：“我不是跟你讲过，孙小姐这人很深心么？你们这一次，照我第三者看来，她煞费苦心--”根据赵辛楣的评价，再回想孙柔嘉的种种表现，很可能会觉得这个姿色平平的孙柔嘉十分工于心计。
但以女性的角度看，孙柔嘉的“工于心计”只是一个为了得到爱情而为之战斗的有勇有谋的智者。若生在现代，肯定是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活得游刃有余的白领级人物。她在与方鸿渐讲到飞鱼时，孙小姐闻所未闻，问见过大鲸鱼没有。鸿渐道：“看见，多的是。有一次，我们坐的船险的嵌在鲸鱼的牙齿缝里。”灯光照着孙小姐惊奇的眼睛张得像吉沃吐画的“0”一样圆。梦魇后天真地说话。聊天时极尽全力的显出她的温柔，单纯的一面，以在方鸿渐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孙柔嘉最为胜利的一战是利用陆子潇写信的事情，找方鸿渐哭诉，拉近自己与方鸿渐的关系，制造假象让外界以为是情侣，用“不知道什么混蛋——我疑心就是陆子潇——写匿名信给爸爸，造——造你跟我的谣言，爸爸来信问......”
李梅亭和陆子潇看见时“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啦？”“孙小姐把鸿渐勾得更紧，不回答。”⑤让方鸿渐压力具增，认为只要与她结婚一切都消失了，最终孙柔嘉收获了方鸿渐的真心。婚后孙柔嘉一直坚持自己工作，一方面解决了经济上的问题，另一方面提升了她的家庭地位。这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有主见、独立的女性。杨绛女士在记钱钟书与《围城》中指出：“她受过高等教育，没什么特长，可也不笨；不是美人，可也不丑；没什么兴趣，却有自己的主张。”可见孙柔嘉是普通女知识分子中的典型，也是现代女性的代表。
小说《围城》中的女性大都美丽、智慧、多情、善感，这很符合中国男人低俗而陈旧的审美趣味。而她们的柔弱、哀怨、狭隘、无助，又可满足男人的优越感和征服欲。当然，这些并不是钱先生笔下女性形象的全部。细细读来，她们也有着一些共性的特征。
1、深厚的文化内涵
《围城》中的女性大多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像苏小姐还出过洋留过学，接受了西方现代文化的洗礼。就算没出过洋的，如孙小姐、唐小姐也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西方文化风气的影响。她们也想像西方女性那样，能够自由得选择自己事业，能够自由地恋爱，可以自主自己的婚姻。她们已不安于传统女性的角色。
2、思想开放，走在社会的前沿。
《围城》中的描写的都是向往自由的开放女性，拥有独立的现代意识和自主谋事的能力。努力驾驭自己的命运同时力图摆脱在男权社会中作为男人附庸的命运。在婚姻问题上，他们淡薄门当户对观念，在爱情事业上主动出击，寻找幸福：鲍小姐自己有未婚夫却不忘在留学时寻找快乐，在回国的船上与方鸿渐调情，纠缠在一起；苏小姐其实在船上就主动开始对方鸿渐有好感了，当鲍小姐在香港下船回归未婚夫的怀抱后，苏文纨便开始了她的出击，做出洗手帕、补袜子、缝纽扣种种温情的举动来；孙小姐知道男人的心思，也知道怎样才能把持住男人，利用各种机会朦胧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情。这样一步一步围捕方鸿渐，为了自己的幸福，煞费苦心。
3、想摆脱却未能摆脱传统文化束缚
《围城》中的女子均受过西方的高等教育，或多或少吸收了西方开放自主的风俗文化，因此在回国后都想过自由自主的生活，却都未能成功。例如《围城》中工于心计的孙柔嘉。为了追求方鸿渐，所展现出一副柔弱、天真、温顺的外表，实则是驯服男人的手腕之一。她深谙男子对女性的癖好，把自己扮演得楚楚可怜。她以退为进掩盖专横的真面孔，最后成功的掳获了方鸿渐真心；使自己的自由恋爱获得了胜利。但其成为男性附属品的过程这样用心良苦，婚后自己的独立，却还是难以阻止自己的婚姻走向破灭。可以看出孙柔嘉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式女子，却仍有许多旧式女子的弱点，最终还是摆不脱传统文化束缚。
当然，《围城》中的知识女性形象也并非千篇一律，钱钟书先生深谙女性心理，对女性世界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他能把处于不同环境、不同心境中的女性的隐秘心理、内心独白揭示的淋漓尽致，极为精彩。用廖廖数笔或一个绝妙的比喻、一个辛辣的讽刺，使一个个独具特色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虽然这些女性在社会家庭中也取得了一些地位与权利，但她们也深知中国传统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时代总在不断进步，这些女性形象依然存在并不断超越。（李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