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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2016-05-24 09:32阅读: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苏州社会上曾流传的江南收藏甲天下,过云楼收藏甲江南之说,虽不免言过其实,但也反映了过云楼在当时的社会影响。
过云楼,是苏州的一座海内外知名度颇高的私家藏画藏书楼,修建于清同治十二年(1873),略早于怡园的落成。自清末至1937年日军侵华战争以前,依托过云楼的收藏以及怡园这一活动场地,在苏州展开了一系列以书画为中心内容的文化活动,为促进苏州美术事业的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过云楼主人顾文彬)
过云楼主人顾文彬(18111889),字蔚如,号子山、紫珊,晚号艮庵。清元和人,道光进士,历官刑部郎中、湖北汉阳府、武昌盐法道、浙江宁绍台道,词坛名家,编著《过云楼书画记》《集词楹联》《眉绿楼诗》《眉绿楼词》,这些书均有刻本,苏州市图书馆有藏。

关于过云楼及怡园建造的经过,顾文彬曾留下这样的文字:
“庚申之乱(按:指太平天国运动),铁瓶巷房屋无恙,尚书里止隔一街,房屋烬毁,余在任时(按:顾文彬时任浙江宁绍台道),开拓住宅东首两落,其一改造过云楼,上下两层。前一进平屋三间,即艮庵也。南院中购得戴氏废园湖石甚多,择其佳者五峰,环列如屏(按:这就是后来著名的五岳起方寸,意味方寸之地包罗五岳景致)。余石尚多,嘱承儿(按:即其第三子顾承)购得尚书巷废地,垒石为山,坎地为池,初念不过一丘一壑而已,继而渐拓渐变,又购得杨家、曹家数园之石以实之,比余归田,功已及半,于是尽得巷中废池,先构义庄祠堂数十楹,余地尽归于园,园归于庄产,余与承儿互相斟酌,添造亭台,广搜树石,名为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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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顾文彬关于造园的最早构思还不是一丘一壑,只是竹篱茅舍而已,后来在亲友们的怂恿下,逐步扩大,才建成了这样一座园林。所以,在怡园进门处,曾特意布置了一排竹篱、一间茅屋、一丛翠竹,还饲养了一对孔雀,便是纪念造园初衷的,这成为苏州各园林中独特一景。
光绪元年(1875),顾文彬告病辞官,回归故里后,就开始在过云楼贮藏大量的古代法书名画、版本书籍。就这样,有过云楼的收藏和怡园这样的活动场所,更兼地处市中心,主人好客,过云楼及怡园很自然地成为当时苏州文化人士的活动中心,诗会、画会、曲会、琴会都在这里举行,而书画活动最为活跃。
顾氏的收藏在顾文彬的父辈时就已经开始,但这些藏品许多毁于太平天国战乱。太平天国战事以后,不少私家藏品流散在社会上,就像许多私家园林毁于战火后,大量湖石待价出售一样。顾氏购得湖石而建成了怡园,书画藏品也很快丰富起来,因此决定修建过云楼。
  
过云楼的珍藏
关于过云楼的收藏情况,顾文彬撰写的《过云楼书画记》,顾麟士撰写的《过云楼书画续记》有详细记述。《过云楼书画记》先有家刻木版本,约在20世纪60年代,台湾有影印线装本出版,并曾返销大陆;《过云楼书画续记》,先有上海博物馆线装铅字排印本,是作为顾氏捐献大量书画文物的回报而刊印的;20世纪80年代初,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过云楼书画记》及《过云楼书画续记》合刊本,20世纪90年代再版。另外,还有顾承的《过云楼初笔》《过云楼再笔》两种,存有稿本,尚未刊印。关于过云楼藏书部分,则有傅增湘编《顾鹤逸藏书目》,曾发表在《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刊》第五卷第六号上。顾氏藏书目从此被公之于世。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顾氏这个藏画藏书楼以过云为名,是取过眼烟云之意。顾文彬在《过云楼书画记》自叙中说:书画之于人,子瞻氏目为烟云过眼者也。余既韪其论,以名藏秘之楼。足见主人是以一种平常而淡泊的心态来对待他的藏品的。
当然,过云楼主人深知其藏品的文化价值。顾文彬制定了庋藏法则:
一书画乃昔贤精神所寄,凡有十四忌庋藏家亟应知之:霾天一,秽地二,灯下三,酒边四,映摹五,强借六,拙工印七,凡手题八,徇名遗实九,重画轻书十,改装因失旧观十一,耽异误珍赝品十二,习惯钻营之市侩十三,妄摘瑕病之恶宾十四。
这十四忌收藏法则告诫子孙要珍爱这些藏品。顾文彬在《过云楼书画记》自叙中说:今此过云楼之藏,前有以娱吾亲,后有以益吾世世子孙之学。这是顾文彬心目中收藏书画的价值。而且这个字并非仅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而已。顾文彬写信给儿子顾承这样交代:为四孙讲论书画,不可因循,每月六期,每期十件,先论其人,次论其书法画理,再论其价值,四孙各立一册,将所讲十件详记于册,自书分执,行之一年,皆成内行矣。此乃要事,切须依我行之。

顾氏门风
顾文彬有三个儿子,均早逝。三子顾承,道光十三年(1833)生,光绪八年(1882)卒,通音律、善绘画、精鉴赏、好玺印,曾集拓新旧印章,刊印《画余庵印存》《画余庵古泉谱》《百纳琴言》,怡园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等布局就出自他手。怡园虽小,却给人如画般的感觉。
顾承子顾麟士,字鹤逸、谔一,自署西津渔父、筠邻,是顾文彬孙辈中最优秀的一位。他也曾参加过乡试,见到一位老年的应试者跪求考试官更换一张被染污了的试卷,受到大声训斥和侮辱,他从此绝意功名,终身不仕,致力于书画艺术,享誉画坛。生前有《顾鹤逸山水册》《顾鹤逸中年山水精品》《顾鹤逸仿宋元山水册》《顾西津仿古山水册》上下集等书画作品集出版,另著有《鹤庐画识》《鹤庐画趣》《鹤庐画学》未刊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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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逸像)


顾文彬生前曾在家属中协议:过云楼全部收藏由顾鹤逸继承,因惟他具备这样的学识与修养。到了顾鹤逸时期,过云楼藏品又有增加,并有《过云楼书画续记》成稿。
顾鹤逸不但以绘事名重一时,被称为当代虎头(按:虎头系指顾恺之),是苏州书画界的领袖人物,尤精鉴赏,有当代鉴赏第一人之美誉。
顾鹤逸与日本文化人士有不少交往,他们往往渡海来访,但顾鹤逸深居简出,从未回访过日本,应邀在日本举行画展,也从未亲自出席。他病了,日本友人邀请他到日本治疗,他也婉言谢绝。他去世后,19305月,日本友人还在日本为他举行隆重的追悼会,特意到苏州取走他的几件生活用品,陈列在追悼会上,可见对他的推重。
起初,顾鹤逸并不卖画,后来求画的人太多了,又不便推辞,便听取友人的劝告,于中年后订立润格,并且定了一个怡园画集诸家画酬的十倍至四十倍的天价,比如,他的一页扇面画酬为一百银元,恰与明四家仇十洲的市场价相等,以为这样可使求画者却步,谁知适得其反。以前顾鹤逸不卖画,与他非亲非故者求画须转托人情,这就是一种制约,现在反而没有了障碍,付款就可以得画,求画者数量大增,竟致预约3年后才能交件,顾鹤逸苦不堪言,所以年届六旬便封笔了。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苏州顾氏过云楼往事记略

  事实上,顾文彬的注意力并不仅仅在顾氏子孙,他力求使他的藏品在培育画坛新人方面发挥作用。
怡园建成后,顾文彬拟聘一位画家驻园,享受西席待遇,做一点礼宾工作,陪同来访贵宾参观怡园,做一点讲解。对于应聘的画家来说,这份工作薪金不菲,还有一个良好的作画环境,更重要的是,主人为其提供在过云楼临摹古画的方便。
而顾文彬更深的目的是希望能够造就画坛新人。当时曾有人向他推荐虚谷,但顾文彬考虑虚谷是僧人,住在家园内似有不妥,后来决定聘请胡三桥。胡三桥那时很年轻,在画坛上初露头角,很有发展前途,到怡园几年后,画艺又有飞跃。从他后期的画作中体现出来的那一份清逸看,确实是得了吴门画派的精粹。可惜,胡三桥到怡园六七年后,便于光绪九年(1883年)病逝,年仅33岁,否则他的成就会更高。

过云楼落成前一年(1872年),画家顾若波也曾在顾家临画,顾文彬在宁绍台道任上给儿子顾承写信道:若波之画,亦要成家,倘能在我家临摹数年,意可直接四王,未知有此缘分否?顾若波接受了邀请,他不但享有一份西席的薪金,又有临画进修的机会,且其临摹的作品如果主人满意,还给价收购。
同治十二年(1873)二月,顾文彬在给顾承的信上询问:若波从上年起共画几件?六月,他在另一封信上又说,若波笔下尚未大成,而一年所得已不少,可见一艺之长,即可自立。当过云楼落成之时,顾文彬于同治十三年(1874)五月记述说:若波、芝翁(按:芝翁何人待考)均下榻过云楼谈艺,颇不寂寞矣。
同治十三年(1874)十一月,顾若波欲应某县令廖公聘,为幕友,顾文彬欣然同意,并赠路费。顾若波在顾家临画前后3年光景,画艺大进。后来,他又回到苏州,并参加怡园画社。
到了民国初年至20世纪20年代,常到过云楼活动的有四位青年:刘公鲁、吴子深、王季迁、颜文樑。刘公鲁是大收藏家刘世珩的儿子,与顾家既是世交又关点亲,其时他有志于学画,后来却没有在书画方面发展,成了京剧票友,喜欢杨派武生,平时还在小报上写剧评。刘公鲁是一个怪人,刘氏上辈受清廷重用,他念念不忘,至死留着辫子,朋友们都称他大辫子。刘公鲁于抗日战争期间去世。
吴子深是到过云楼活动最勤的一位,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顾鹤逸画室中盘桓。王季迁也是常客。他们都要求从顾鹤逸学画,但顾鹤逸一生不收学生,他常说,有志学画,又以为我的画有可取之处,不妨来我画室看我作画,互相切磋交流。他主张学艺术要取法乎上,所以指导他们临摹古代名家名作,而不准他们临摹他自己的作品。他还常常把自己的作品挂在墙上,与儿孙和前来学画者一起评论,寻找缺点,以便修改,甚至重画。他这种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影响了后辈。
吴子深、王季迁、刘公鲁三个人既有学生之实,又无学生之名分,所以被戏称为顾鹤逸的半个头学生。后来,吴子深、王季迁均成大家。
另一位时常出入顾鹤逸画室的颜文樑有一段故事。颜文樑的父亲颜纯生以绘画为业,小有名气,用现在的话来说,是画工艺画商品画的。他还善于画肖像——“喜神,也就是遗像。大多是先画好脸部,称开相,给主家看,满意了,谈定价格,再补衣饰。那衣饰一律是工笔重彩,画起来很费时间。画喜神往往能得一个好价钱,收入不少,但作画者的社会地位不高,画工若不进入文人的圈子,是不会被人看作画家的。比如任伯年也是如此,虽小有名气,却是画工的身份,经任渭长提携,到苏州从任阜长学画,进入了文人圈子,再返回上海,地位就大不相同了。
顾鹤逸一向特别关心有才华而社会地位不高,需要帮一把的人。正是由于顾鹤逸的提携和引荐,颜纯生很快进入了文人圈子,因此时常出入顾家。颜纯生的儿子颜文樑,是顾鹤逸第三子顾公柔少年时期的玩伴。颜文樑有志学画,但兴趣却在西洋画,顾公柔继承家学擅画山水,又兴趣广泛,对西画、建筑设计乃至由日本传入的西方舞台灯光布景均有兴趣,所以两人交往密切。颜文樑喜欢吹小号,其时吹鼓手这一行已风行洋鼓、洋号,称军乐队,凡遇开店大廉价、关店大拍卖,需用军乐队吹奏,颜文樑常去客串。顾公柔喜欢玩魔术,颜文樑便用小号伴奏,两人合作的节目颇受欢迎,时常出现在亲友的喜庆堂会上。

怡园琴会与怡园画社
怡园可谓中国传统文化的集锦园,又以琴、石、诗、画多有珍品,苏州的文人雅士聚集于此,品评琴棋书画,为古城苏州增添了浓郁的文化气息。怡园和过云楼如同艺术的殿堂,汇聚了众多文化名家、培育了众多文化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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