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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祠圣母殿

2016-02-22 12:14阅读:
晋祠在太原西南二十公里的悬瓮山东麓,背西向东,古时前有晋水,早已干涸了。“祠”是指纪念性的建筑,晋祠最早是为了纪念唐叔虞而建的。唐叔虞是周成王的同母弟,因被封在当时的唐国,也就是现在的山西,才称唐叔虞。叔虞死后,他的儿子燮父继位,燮父执政虽只短短一年,却做了件大事,把国名改了,改唐为晋,这便是春秋时晋国的由来,晋祠及山西晋的称谓即源于此。
晋祠建筑当首推圣母殿。据“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中说,当年梁思成等人在山西考察时,晋祠原本不在计划之列,他们认为,越是有名的建筑往往破坏越甚,不成想当车子从祠后经过时,林徽因偶然发现了一角正殿的侧影,“爱不忍释”(林徽因语),由此圣母殿得以大白天下。图2
关于圣母殿有两点值得注意:一,这座大殿是主殿,是给周成王和叔虞的母后邑姜修的,规格很高,圣母殿是后修的,原来这里的主殿是唐叔虞祠,因为要建圣母殿,就把唐祠移到了北侧。二,大殿建于北宋仁宗天圣年间,宋朝有点像欧洲的文艺复兴时期,文化空前繁荣,到了“仁宗盛治”,更是百花齐放,大家频出,诗词书法绘画呈典雅之风。了解这两点有助于接下来进行解析。
先看外观。圣母殿为重檐歇山,此类形式重要建筑多采用,为第二等级,第一等级如故宫太和殿的重檐庑殿顶,但国内实例极少。飞檐极具美感,不像汉阙和唐代建筑那样平直,也不似南方寺观上翘幅度过大,而是适度翘起,既显灵动、飘逸,又不失含蓄之美,简直是对宋代审美的注解。面阔七间进深六间,殿身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属较大规模。木建筑的优势在于,因墙体并不起承重作用,可以随心所欲地分隔空间,如此殿,也可于环绕四周的廊柱间砌墙,这样虽室内空间变大了,但也失去了些许美感,因此木建筑常常要兼顾空间和造型。四周环有围廊,其中正面两间,其它三面各一间,非常宽敞,此种形制宋称副阶周匝,明清称回廊。副阶,指殿身的外廊,周匝,意思是环绕四周,副阶周匝要比较隆重的建筑才有。屋瓦颜色有标新立异之感,上层灰瓦蓝剪边,下层灰瓦绿剪边,两层均有剪边而颜色却不同,上层前后两坡还各有三
个菱形图案。圣母殿距今有九百多年了,中间肯定有过多次修葺,还是不是原来的颜色难有定论。古代瓦色是有严格等级的,明清时一般黄绿蓝排在前三位,灰色只有低等级建筑或普通民居才用,对于这样一座高规格的建筑配以灰瓦是决无可能的;而在宋代,虽已开始使用黄色,不过用于宫殿而已,远未象明清那样重要建筑普遍施用,所以圣母殿虽经多次修葺,瓦色可能并无改变。而那几个菱形几乎可以肯定为原有图案,其中的原因,第一,圣母殿建成百年后《营造法式》颁布,其风格一直延续至元,期间基本找不出改变的理由;第二,黑瓦或灰瓦造价相对低廉,以更高的造价而去改变原建,实在不可想象;第三,这恰好体现了宋代求美的特质。图3
再看结构。木建筑的特征是大屋顶,带坡度,有飞檐,要以立柱和横梁来支撑。其基本框架单位是两根立柱支撑一根横梁的结构,横梁之上依次排列单层或多层用立柱支撑的横木,横木向上依次缩短,最上层也就是最短的横木上架设中柱,其上端由此构成三角形稳定结构的顶点。这样的一个单位称为一副梁架。建筑的面阔、进深及“间”就是由梁架排列组对构成的。为稳固起见,屋内横梁下还需施以若干支撑立柱。木建筑看似复杂,实际只要抓住大的,提纲挈领,细枝末节就不难明了。圣母殿柱网为金厢斗底槽,这实质是施用减柱法的一类柱网形式,呈回字形,中间不用内柱,适用于摆放大型佛像和塑像组群。图4 减柱法始于宋辽,就是通过减去部分内柱以获得更开阔的空间,这是一项重大发明,可视为宋文化催生的结果。从当心间看过去,圣母像四周空间宽敞,两侧都排满了塑像,不见一根柱子,图5 所谓的金柱全部砌于墙体内,如图4,按常规比较,等于减去了四根金柱、四根中柱,此外殿身前檐副阶也减去了四根廊柱。
圣母殿分上下两层,中间为平座,因涉及上下之间衔接过度,结构变得复杂了许多。这是圣母殿的横断面图。图6 下层比较简单,殿身四周施以立柱支撑其上平座,但前后檐结构因进深差异而变得不同。前檐两间进深,上下分施乳袱和四椽栿,乳袱袱端承平槫,袱尾插入内柱,施托脚,四椽栿袱端成铺作一部分,袱尾也插入内柱。后檐因一间进深,上用搭牵,下施乳袱,也施托脚。
再看上层,这里才是体现抬梁式构架的所在。此处用梁之制,由下而上依次为八椽袱、六椽袱、四椽栿和平梁,但由于前檐副阶多加了一间,所以结构上有了变化。中国古代十分讲究对称美,一般的歇山顶梁袱两侧大都对称而置,如直接用四椽栿或六椽袱通搭;檐柱与内柱间施乳袱,内柱与内柱上施四椽栿等等,而这里的八椽袱乃由乳袱与六椽袱拼接,六椽袱则来自五椽袱与搭牵的组对,其上为四椽栿,再上即为平梁,平梁上立脊瓜柱,上承脊槫。这里,值得特别注意的是上下两层的衔接,上层金柱正立于下层金柱顶上,而上层檐柱却并不立于下层檐柱顶上,而是向内立于梁上,这样上层外周间就显得狭小了些,建筑整体因此而呈上小下大,极大地突出了美感。
说完了结构,再来看斗拱。这是木建筑中鼎鼎大名、最能体现中国高超木构技术的标志性构件,实用与装饰两大功能兼备。斗拱的结构作用在于梁枋与立柱间的过渡及联络,因此施用斗拱的地方极多,副阶,外檐,山面、平座,内柱,瓜柱,甚至脊瓜柱头,几乎随处可见,解析木建筑结构最好的一把钥匙非斗拱莫属。有资料说圣母殿斗拱形式多样,数目可观,可惜的是殿内和上层看不到了,这里仅就我之所见介绍一下下檐副阶斗拱。
斗拱宋称铺作,就外檐来说,铺作包括柱头铺作(施于柱头)、补间铺作(施于相邻两柱间)和转角铺作(施于转角)三类。前檐副阶柱头铺作虽归于宋制,但有出格的地方。栌斗不是施于柱头,而在普柏枋上,这与清式类似,宋制应当所见不多。泥道拱上承的隐刻慢拱实为柱头枋,尚在宋制之内,但栌斗直出两平昂,则不像宋式风格。图7 这里的两平昂,实际就是两出跳华拱雕作昂形而已。据梁思成考证,宋以前用昂皆属真昂,起结构作用,宋以后自元代起,假昂开始占统治地位,到了清代则全部用假昂,至于宋代本身,的确刚刚有假昂的情形出现。据此看来,变形两跳华拱既属宋制又似乎有别于宋制,大概介于两者之间吧,当属宋元间的一种过渡形式。
转角铺作比柱头铺作要复杂得多,图8 它的结构实际是由两朵前面提到的柱头铺作相交而成。在角柱中线上,其正面和侧面皆有平昂两层,上层平昂之上,正侧面如柱头铺作一般各出耍头,此面耍头的后尾即为彼面的柱头枋,也就是说,正侧两面第二层柱头枋相交后伸出者即为彼此耍头。此面上层平昂的后尾为彼面的第一层柱头枋,下层平昂的后尾则为彼面的泥道拱。这种结构,实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仅如此,屋角四十五度斜线上,还有角昂两跳,其上更有由昂,上置宝瓶,以承角梁。这里结构十分复杂,大概的情形是,下层角昂置散斗以承瓜子拱相交处,拱出跳端雕作昂形,且长度与彼面上层平昂同,上层角昂也置散斗承令拱相交处。至于其后尾,与柱头铺作同其形制,为五铺作华拱两跳,偷心,施梭形拱。
补间铺作比前两者简单,这是由它的位置和作用决定的。补间铺作施于两柱头间阑额之上,目的是防止上部向下弯坠,承受的荷载远不及转角铺作和柱头铺作,自然也就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结构了。看前檐副阶,有资料说为五铺作单抄单昂,这里有匾额遮挡,看不太清楚,但感觉是另一种形制,图9 如果是单抄单昂,华拱则显得过于突兀。可能的结构是,最下层为直斗,立于阑额上,直斗之上置大斗,斗内出昂一跳,与真拱十字相交,有华头子,昂上施令拱,以承橑檐桁,耍头成昂形,应为四铺作单昂之制。除此,还有几种补间铺作,形制同为五铺作单抄单昂,但略有差别,有的改用翼形拱,有的仅在柱头枋上隐刻拱形。这里有必要提及一点,梁思成在解析辽代蓟县独乐寺时曾讲到补间铺作,隋唐一般为直斗之上多安一斗以承枋,但并无拱交于斗内,明清则以栌斗直接坐于平板枋上,而独乐寺山门为直斗出华拱两跳,恰好介于两者之间,据此梁思成认定山门补间铺作为隋唐向明清的过渡。那由此看来,以之前提到的副阶与此山门比较,两者皆为直斗,斗内皆有交拱,不过单昂与两跳华拱之别而已,大同而小异,应当也属过渡之制。
简要总结一下宋式斗拱,可以用变化多端来定义。拱有真假之分,昂形有批竹、琴面,耍头有昂形、翼形,彩画有卷云、花草、璇花,尤为难得的是同一大殿而斗拱形制各异,这肯定是不多见的。而这个特征,如果以宋代不甘平庸、求新求变的文化特征来诠释,就豁然开朗了。
以上从几个大的方面介绍了圣母殿。晋祠还有两座建筑值得关注,一座是金代的献殿,比圣母殿要晚一百多年,另一座是元代牌坊,因金元建筑后面还有涉及,这里就不作介绍了。
顺便赘言几句。晋祠历史文化相当深厚,可上溯至周初,看点极多,山西先秦时期的历史,晋国的由来,王姓的起源,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如果你去山西,且对历史感兴趣,窃以为晋祠不失为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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