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从《斐德罗篇》读柏拉图式的爱情

2014-10-21 14:57阅读:
古希腊人也许拥有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神。以宙斯为首的他们住在高高的奥林匹斯山上,不仅终日饮酒作乐,丝竹管弦,还经常如孩子一般互相争吵,甚至扭打在一起。最有趣的是,他们具有人类的一切情感和性格,爱、恨、善良、邪恶、慈悲、残忍、恐惧、自大,还有我认为最难得的嫉妒。嫉妒,这个最容易发生在爱人之间的情感,似乎与理应在爱情方面无欲无求的“神”毫不相干。但古希腊的神明们恰恰相反,爱情带来的嫉妒和其他的各种嫉妒充斥其间。众所周知,宙斯的妻子,女神赫拉,就是个妒妇的典范。于是就在这样一群带着孩子气的神的荫蔽下,古希腊人天真烂漫地成长起来。他们用这份天真在学术领域进行了史无前例的潜心钻研,达到了极高的成就,其中就包括哲学。古希腊哲学博大精深,影响深远,但也许是因为雅典人深爱着的天真的神明们施加的影响,古希腊哲学其实是一门很童真的学问,并不似人们想象的那样晦涩难懂。古希腊哲学的奠基人苏格拉底本人,其实就是个老顽童似的天真烂漫的长者。他没有工作,整日游手好闲地穿梭于雅典城邦的大街小巷,唯一的事情就是与人谈天论地,三教九流,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来问去,从不停歇。

所以作为人与人之间最普遍的情感之一,爱情,也一定在苏格拉底的讨论范围之内了。在希腊神话中,爱情的本质其实被认作一位神,即厄洛斯。这位在罗马神话中以一个更知名的形象“丘比特”出现的神,是一位长着翅膀手持弓箭的美男。因为爱神厄洛斯,爱情在古希腊应该是一件应该被赞美的事。不过苏格拉底对此给出了一个一鸣惊人的解释和看法。他并没有不赞颂爱情,但他确实给出了一个另类的解释。关于苏格拉底对爱情的讲述和看法,他的学生,同样伟大的一位哲学家柏拉图,以他和斐德罗的对话录的形式记在了《斐德罗篇》里。

“每当灵魂的驭手看到引起爱情的对象,整个灵魂就会产生一 种发热的感觉,开始体验到那种又痒又疼的情欲。这时候那匹驯良的好马知道羞耻,不肯贸然向那爱人扑去。但它的同伴,那匹劣马,却不顾驭手的鞭策或刺棍,它乱蹦乱跳
,给它的同伴和驭手惹出许多麻烦,强迫它们一起驰向被爱者,并提醒它们这样做能得到 爱情的欢乐。驭手和它的马伴起先对劣马所怂恿的这种违法失礼的罪行都愤然抗拒,可是后来被它闹个不停,也就随它便,让它拉着走,做它所怂恿的事了。”(《斐德罗篇》)

非常有趣的是,苏格拉底经常用马做例子描述人的事情。在这段话中,苏格拉底生动地描述了爱情的潮水来到时人在本能的欲望驱使下会做出的行为,他把这部分人比作劣马。而他倡导人们做的是良马,是那匹“知道羞耻,不肯贸然像那爱人扑去的马。”让我们看看他接下来是怎么说的。

“于是那匹劣马拉着它们驰近被爱者。这个时候,驭手看到那被爱的对象光辉照人,由此回忆起‘美的型’,又好像看到‘美’与‘节制’并肩而立,站在神座上。 不禁肃然起敬,惶恐之中失足向后倒地,缰绳随之向后猛拉,拉得两匹马都屁股坐地,一匹很驯服地坐着不动,另一匹却挣扎个不停。一会儿,那匹良马又羞又惧 ,浑身汗湿 ,而那匹劣马在跌倒和被口铁碰击之后刚止住疼,喘一口气,就接着破口大骂起来,骂那驭手和良马,骂它们懦弱。劣马再次催它们向前冲,驭手和良马央求劣马推迟一些时候,劣马勉强答应。约定的时候到了,它们装着忘记了这件事,而劣马就提醒它们时候到了。它蹦跳着、嘶叫着要走,逼着它们再度接近那被爱的对象去求爱。快要接近时,劣马就咬紧口铁低着头使劲向前拖。但这个时候,驭手又有了上一次那种感觉, 而且更加强烈。就像赛车手跑到终点一样,驭手向后猛拉绳,拉得那匹劣马口破血流,栽倒在地,疼痛不已。这种事重复多次,那匹坏马终于学乖了,丢掉了它的野性,俯首帖耳地听从驭手的使唤,一看到那美的对象就吓得要死。到了这个时候,有爱情的人的灵魂才带着肃敬和畏惧去追随爱人。”(《斐德罗篇》)

在古希腊哲学中,灵魂与身体是对立的两部分。灵魂代表着美和理性,而身体则完全是欲望的发动机。苏格拉底所说的“劣马”其实指的是身体的那部分,或者说是被身体控制的人们。文中我们可以看到劣马在欲望面前,“骂他们懦弱”,“蹦跳着、嘶叫着要走,逼着它们再度接近那被爱的对象去求爱”。在苏格拉底口中,爱情似乎变成了一件肮脏的事,好像它只关于人本能的表现。但是当我们看到最后,那匹坏马终于学乖了,一看那美的对象就吓得要死。我们发现其实苏格拉底是在提倡一种属于良马的爱,即“有爱情的人的灵魂才带着肃敬和畏惧去追随爱人”。

我想大家都知道“柏拉图式的爱情”这个概念,它指一种纯精神上的爱。这个术语的出处其实正在于此文《斐德罗篇》,或者还连同了其他柏拉图表现爱情观的著作。很多人并不相信爱情可以真正脱离肉体,世上绝大多数人也并做不到一辈子每天躺在单人床上进入梦乡。在这个充斥着8090后荷尔蒙芬芳的时代,甚至都不会有几个人真正大声读出“柏拉图式的爱情”这七个字。我们只是知道有这件事,煞有其事的在嘴角边说一说来表现我们不是无知的罢了。

我并不是“柏拉图式爱情”的粉丝,但是我欣赏它。正如我不喜欢强调人对吃喝的欲望,我也并不喜欢在爱情中强调肉体的作用,因为身体上的享受总是会占据一部分精神上的盛宴。在我看来,爱情的本质是一种崇拜和关切:因为爱情,所以爱人变得完美;因为爱情,所以你想设身处地地为爱人考虑所有事情。我们总是习惯崇拜完美的人,关怀我们最关切的人。爱情需要带有肃静和畏惧,肃静让人深沉,畏惧让人理智。而真正有价值的爱情恰恰需要深沉和理智,才能苦心经营,白头偕老。
我并不是在故作清高,我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有“劣马”的一面。而当那匹劣马在我们的心里奔腾了一段时间后,我们会发现,其实它也就是那么回事而已。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