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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老DF5

2013-10-12 12:5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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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上海最值得一看的机车，当属军工路港的两台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和0023号。1979年该港建成不久，即向唐山机车厂订制了这两台车，它们一出厂就被拖到黄浦江畔，日复一日的往返于军工路港与何家湾站之间。装满集装箱的车皮被它们拖进港区，分到各个股道上，起重车开过来，卸下车上的货物堆在一边准备装船，再把船运来的集装箱装到车上。装卸完毕，老DF5把车皮拖到港区内的“铁路站”，简单编组后拖回何家湾站。35年间，除了偶尔送到上机检修外，它们在这段近2500米长的铁轨上不知疲倦的来回奔波，崭新的车身也早已变得锈迹斑斑了。
最后的老DF5
进入何家湾站接车的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
有些车迷以为“抗震型”是一种特殊的型号，其实不然，关于“抗震型”的来历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1976年1月，唐山厂试制了第一台DF5型内燃机车——0001号。正当DF5开始投入小批量生产的时候，1976年7月28日凌晨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地震前一天晚上，DF5——0002号已经完成组装，准备前往京山铁路试运行。而地震发生时，唐山机车车辆厂正正位处震中，厂房绝大部分全部被夷为平地，超过1700名职工遇难。在当时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唐山机车车辆工厂职工冒着余震的危险、积极抗震复产，震后仅仅不到两个月，第二台DF5于1976年9月出厂，成为唐山厂在抗震复产中修复的第一台机车，取名为“抗震号”。抗震号机车的诞生，在当时标志着唐山工人百折不挠的意志和顽强不屈的抗震精神。1976年底至1981年间，唐山厂在一片废墟上搭起临时简易工棚内，使用地
震后修复的机械设备又生产了32台DF5，这批早期的DF5被赋予“抗震型”这个光辉的名称。由于后来四方、大连等厂生产的DF5与最早的DF5外观有很大的不同，抗震型DF5又被称为“老东风5”。
时至今日，32台车有4台被保留下来，分别是——收藏在北京铁路博物馆的绿色涂装的0007号，段标京局丰段。停放在济南铁路机械学院实际上已经报废的0031号，段标“济南铁路机械学院演练用车”。再就是上海军工路港自备机车0022和0023号，无段标，是国内仅有的活着的老DF5。
最后的老DF5
北京铁路博物馆收藏的京局丰段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07号（图片来自网络）
最后的老DF5
济南铁路演练用车——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31号（拍摄：王凌菲）

说来惭愧，一直到大二，我都根本不知道中国有抗震型DF5这种机车，直到在徐思卿的人人相册里看到一张进入何家湾站接车的老DF5的照片，才第一次了解了这种车。
最后的老DF5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军工号”司机班，那时这车的涂装还是红色的
第一次见到老DF5是在北郊站，2011年10月初，我乘坐轨道交通1号线经过北郊站，隐隐约约见到车站的最东边停着一台蓝色的从未见过的机车，由于当时有急事，也没有立即去北郊站看个究竟。那是我还不知道这个站叫”北郊站“，也不知道南何支线的存在，还以为是某个厂的专用线。三个月后我第一次去北郊站探索，却没见到那台陌生的机车。老DF5只是被拖到南翔整备场中修，估计被拖回何家湾的时候再北郊待避上行列车，正好被我看到了。
2012年2月25日中午，我拜访了何家湾站，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3号正好牵着集装箱车驶入何家湾站。车的涂装是天蓝色的，听说以前是红色涂装，几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忽然改刷成了天蓝色。乳黄色的“腰带”围着整个车身，在车的前方划出两道优美的交汇在一起的弧线，而新DF5则涂着生硬的弧线。司机室的下沿向内弯曲，包住车体，驾驶室上方还有一块遮风挡雨的铁板，看样子像是后来厂里自己加装的。车灯是方形的，灯的下方挂着红底白色的路徽。转向架与DF4没有什么区别，喇叭也和DF4一模一样。沙箱不是圆筒形，而是四四方方的。油箱的容积非常小，不过在这么短的线路已经足够了。扶手又高又细，上面的漆已经完全磨去，铁锈间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红底白字的车号牌上写着“东风50023”，车两旁有两块铭牌，也是白底红字的，形状和蒸汽机车的铭牌一模一样，上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唐山机車車辆工厂1979年7月制”的字样，“車”字是繁体，显现出年代的久远。除了铭牌，车身上就找不到其文字了，这两台车一出厂就给了军工路港，自然不会有段标，而军工路港也没有在车上刷任何标记。油漆已经剥落的不成样子，一块块巴掌的锈斑布满车身，有些地方甚至锈蚀形成的空洞已经穿透了铁板，驾驶室旁边还钉了几块补丁。老DF5中部还有一个扶梯，不过这个扶梯非常陡，也很狭窄，从这里上下车不是很方便，所以新DF5取消了这个扶梯。
最后的老DF5
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3号驶出军工路港大门
最后的老DF5
何家湾站调头的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3号和进站的杨浦站调机——DF7G型内燃机车0037号牵引的货车，何杨支线在此汇入何家湾站
司机是军工路港的工人，穿着蓝色的上港集团制服，其中一个还是国铁退休的司机，来到港区重操旧业，赚点小钱。他们非常友好，主动邀请我上车看看。驾驶台上最显眼的就是长长的手柄，足有半米多长。气动闸声音很大，镀铬的手柄像是在强酸里泡过一样，布满了绿豆大的小坑。
最后的老DF5
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的铭牌
最后的老DF5
空气闸
最后的老DF5
仪表板
最后的老DF5
仪表板
最后的老DF5
仪表板
最后的老DF5
长手柄（拍摄：吴崇远）
最后的老DF5
调车作业通知单
最后的老DF5
长年累月被侵蚀的坑坑洼洼的空气闸手柄
最后的老DF5
机械间（拍摄：吴崇远）
最后的老DF5
严重锈蚀的车体
列车在何家湾站停稳后，老DF5摘挂然后沿着二道开到调度楼前，一名拿着红绿色信号旗的国铁助理值班员跳到老DF5的踏板上。机车在何家湾站北面掉头挂车，天空飘起了小雪，助理值班员跳下车，摇动绿旗，老DF5直接启动，既没有开灯也没有鸣笛，牵引货车返回军工路港。
最后的老DF5
何家湾站助理值班员引导军工路港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3号挂车
军工路港专用线和张华浜专用线一东一西互相平行，轨道上杂草丛生，经常有附近村庄的孩子跑到铁路上玩耍，村民们也常常走这里抄近路。所以这一段老DF5司机狂按喇叭，直到列车完全驶入港区，工人师傅锁上大铁门为止。轨道东侧背靠背立着两架信号机，已经锈蚀的完全看不出油漆的痕迹，却仍然能够使用，有红灯和白灯两种颜色。前两个月，专用线和村庄之间已经新砌了一堵水泥墙，轨道上不再有人走了。
最后的老DF5
左边是张华浜港专用线，何家湾站调机——DF7G型内燃机车0071号进入港区接车。右边是军工路港专用线
何家湾的机保段里还停着一台DF5型内燃机车1004号，这是新DF5批量生产的第一台车，也就是从这台车起，新DF5的外形和性能正式定型。看来在DF5的发展史上，何家湾这个地方真该被铭记。
最后的老DF5
位于何家湾站机保段内的DF5型内燃机车1004号（拍摄：徐思卿）
最后的老DF5
济南西车间调机——DF5型内燃机车1002号，此车的造型与后续的DF5有明显差别（拍摄：刘猛）
2012年4月7日，我又来拍摄老DF5，从正门进入港区并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穿过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我看到一座红色的四层小楼，一楼的墙上写着“铁路站”三个字。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正在调车，这台车是军工路港的挂牌车，它的长罩端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上面有个白色的椭圆形，里面写着“军工号”三个字。这台车是白底红色路徽，与0023号正好相反。0022号也是1979年7月制造的。0023号停在“铁路站”西侧的一小段轨道上，旁边有一台黄色的加油机。这时我才知道，两台老DF5是轮流干活的。调度室位于“铁路站”小楼一层最东侧的那个房间，将近二十平米，历经几十年的风尘，原本白色墙壁吸收了数代员工抽烟留下的烟渍，已经变成了淡黄色。墙上挂着一台嵌着黑框的圆形挂钟，玻璃罩经过常年的熏陶也成了琥珀色。屋子中间放着一台棕色的木制调度台，调度台的一角有一只写有“上海铁路分局安全行车1000天1991.10.3”字样的搪瓷茶缸。屋内随意的放置着几盆吊兰，还养了一只棕黄色的母猫，这只猫对人很友善，不过有些怕生人。工作间隙，师傅们围坐在调度室里休息，听说我是车迷，便为我们介绍起这两台车来，“这是我们这里的老古董！”师傅的语调间洋溢着自豪。调度室旁边的那间小屋门牌上写着“军工号司机室”不过里面只有几个绿漆斑斑的长椅。
最后的老DF5在军工路港区内调车的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
最后的老DF5
停在“铁路站”的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
最后的老DF5
军工路港调机——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前）和0023号（后）
最后的老DF5
我在DF5抗震型内燃机车驾驶室
最后的老DF5
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军工号”（拍摄：吴崇远）
最后的老DF5
车底
最后的老DF5调度室（拍摄：吴崇远）
最后的老DF5
“上海铁路分局安全生产1000天”纪念茶缸
此后约一年的时间，我和王立、王嵬、陈培阳、吴崇远、陈铭逸、柴德峰等一批车迷又多次拜访军工路港，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这里的师傅也非常友好，经常充当“义务讲解员”，带车迷们到驾驶室参观，还会开着车带带大家在厂区里兜几圈。
最后的老DF5
老得都锈蚀的1979年7月唐山机车厂造的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全国只有2台活的都在那里，在上海军工路港区作业（拍摄：王立）
最后的老DF5
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3号牵引货车驶出何家湾站，回到军工路港（拍摄：王嵬）
最后的老DF5
DF5抗震型内燃机车牵引货车驶出军工路港（拍摄：王嵬）
最后的老DF5
集装箱堆中DF5抗震型内燃机车0022号（拍摄：王嵬）
我曾问过师傅：“这两台车会不会退役？”师傅说：“暂时不会，什么时候这车车底用坏了，什么时候再换新的！”可惜英雄终有迟暮时，2013年4月4日，我和吴崇远去军工路港的时候，师傅告诉我们：“老DF5就快不用了，公司已经在杭州那边订购了一台DF4，估计六月份就要运来了。”这个消息令我们大吃一惊，我一方面加紧记录这两台车最后的风采，另一方面去南翔站，看看库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机车。很快，我就在南翔库里找到了军工路港定制的机车——DF4B型内燃机车7242号。这台车停在HXN5B型内燃机车0001号车的后面，此车的绿色非常鲜亮和怪异，路徽刷在车的两侧，也就是一般刷段标的位置。车的正面没有路徽，而是军工路港写有“SPIC”字样的标志。又过了几天，我再次见到0022号老DF5的时候，发现“军工号”的牌子已经摘掉了。
最后的老DF5
停在南翔站的军工路港订的机车——DF4B型内燃机车7242号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整修和试车，2013年6月19日中午，DF4B型内燃机车7242号沿着南何支线被送到了何家湾站。军工路港的师傅们亲自把这台车开进了港区。听师傅们说，老DF5将会报废一台，另外一台会停在港区内备用，以防止DF4B出故障的时候没有车用，日后看到老DF5干活的机会非常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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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老DF5的DF4B驶入军工路港（拍摄：徐思卿）
最后的老DF5
DF4B型内燃机车7242号抵达军工路港 （拍摄：徐思卿）
最后的老DF5
已经正式成为军工路港自备机车的DF4B货运型内燃机车7242号进入何家湾站接车（拍摄：徐思卿）
有人曾经问我：“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火车？”我说：“看的多了，就有感情，从小在铁路边上长大，当然会喜欢火车了！”虽然我不是上海车迷，可毕竟这两台车我也拍了将近二十次了，确实很难割舍。虽然明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年性能再好，感情再深的机车也会退役。但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还是感到有些突兀，难以接受。35年的旅程终到终点，感慨岁月变迁之余，还是向这两台老功臣致以崇高的敬意吧！
2013年6月20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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