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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不可穿凿

2017-01-07 08:04阅读:
最近,市教育局教研室的教研员到我校视导,指导我校的教学工作。视导工作结束时,语文教研员给我校语文教师作视导总结发言。他说:“教学有法,教无定法。也就是说,教学要有创造性思维。譬如,有一位小学老师,为了让学生记住‘辜’的写法,就让学生大声地喊:‘古人很辛苦!’这样,这个字的写法就记住了。”
当时,我听了这位教研员的话,感到很诧异。在这位教研员的心目中,那位小学语文老师的创新教法是受到这位市教研员赞赏的,不然,不会在我校的语文教师面前推崇他的教法。殊不知,那位小学语文老师是在误导学生啊!生字教学,是启蒙教学,不可戏说,更不可穿凿。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是孔子教导弟子仲由(字子路)的一段话,也可拿来为我们所用。就是说,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者啊。按照那位小学老师的创新教法,难道“爹”字也能说“父亲很多”吗?
我们真的难为了这位小学老师。公正地说,这位小学老师苦心孤诣地钻研教法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但这样牵强附会地分解臆说文字是不可取的,也是不可提倡的。因为学生随着年龄的增长,学识的增加,就会颠覆也会鄙夷以前的所学。这里牵扯到古文字学的常识问题。汉字的构造有它固有的规律。中华文化最基本的精髓——汉字,她的构造有“六书”之说,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转注。不论哪个汉字,都有一定的来源,只是由于我们知识浅薄而妄加附会罢了。所谓“象形”,就是造的这个汉字象事物的形状。如:日、月、水、火、山之类。后来有些字再用这一类造字法就不够用了,古人又想出另一种造字法,即指事,所谓“指事”,就是造出的这个汉字能指出事物的关键所在。例如:刃、本、末、上、下、母等。母亲的“母”的关键部位就是“女”字胸部的两点,代表母亲的乳房。那是母亲的关键所在!没有母亲的乳汁,我们如何成活长大?这类实实在在的事物,都好造汉字;而抽象的事物就不好再用象形、指事这种独体造字法来表示了。于是古人又想出另一种全新的合体造字法
——会意。即汉字的整体意义由部分的意义合成。例如:信,人言为信,“信”字由“人”字和“言”字合成,表示人说话要讲信用。体,人之本也。有,上面是“又”字的变体,是人的手,下面“月”是兽类的“肉”。在古代,人手里能有一块肉,就很富有了。然,下面四点是“火”,上面烧烤的是狗肉。后来这个“然”被借为虚词,只好再加一把火另造一字——燃。然和燃,构成古今字。后来有些字再用这一类造字法又不够用了,古人又想出更高级的造字法:形声(也叫谐声)。所谓“形声”,就是说,汉字由“形”和“声”两部分合成,形旁和全字的意义有关,声旁和全字的读音有关。如:江、河、草、想、忙、娩等。形声字占汉字总数的90%左右。
另外两种“假借”和“转注”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造字法。假借,就是说借用已有的文字来表示语言中同音而不同义的词。如:借当小麦讲的“来”作往来的“来”;借当毛皮讲的“求”作请求的“求”。而,本义是胡须,“耍”字还保留其古义,可以说这个“耍”是保留“而”字的古义的活化石:女人是不长胡须的,而这个“耍”显示女人脸上有胡须,那就说明她在女扮男装,在演戏,玩耍。后来被借用为连词,本义消失。古汉语中所有的虚词都是由实词虚化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假借造字法”。转注,人们对转注的解释有分歧,比较可信的是清代文字学家戴震、段玉裁、朱骏声和近代刘师培的说法。他们认为转注就是互训,也就是意义上相同或相近的字彼此互相解释。如:考,老也;老,考也。顶,颠也;颠,顶也。阻,险也;险,阻也。等等。互训的例子不胜枚举。
由此,再来谈谈那位小学老师讲的“辜”字。“辜”是个形声字。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辜,辠(zuì)也。按:辜本非常重罪,引申之,凡有罪皆曰辜。从辛,古声。”笔者认为:辜,从辠省,古声。因为段玉裁在上文已说“辜,辠也”,这个“辠”是“罪”的异体字。据说,秦始皇认为这个“辠”与“皇帝”的“皇”字字形相似,于是,废了“辠”字,通用“罪”字。所谓“从辠省”,就是省去义符“辠”中的“自”字,只留下义符“辠”中的“辛”字作为“辜”的义符。从×省,就是省形,即省去形旁的某些笔画。如:亭,从高省,丁声。就是省去形旁“高”字下部的一个“口”。再如:星,从晶省,生声。就是省去义旁“晶”中的两个“日”,只保留一个“日”,组成“星”,读“生”的读音。生、星古同音。
再来谈谈“爹”字。
1、首先说字的构造。
爹,其构造是汉字造字法中的形声字,从父,多声。从父,是说这个字的意义,就是说的意思就是父亲,字是”字的义符;多声,就是说这个字的音。字的音符,多、爹二字在意义上毫无联系,就像这个形声字一样,字的义符,是妈的音符,妈和马在意义上也毫无联系。
2、其次说字的读音。
爹,古时有两个读音:diē, 古音陟邪切,平声,麻韵,知母。duǒ, 古音徒可切,上声,哿韵,定母。古今言殊,当属古今音殊。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人口的迁徙,语言在变化,语音也在发变化。字上古时读音属平声,歌韵,端母。二字的读音在古时同属于舌音,韵部又相同,只是声调略有变化。因此古时多、爹二字读音基本相同。
虽然形声字占了汉字的大约90%但是,随着时代变迁、人口流动,现在的形声字的音符与这个形声字的读音,有的相同,有的已不同了。如:“江”的读音与声旁“工”的读音就谬之千里了。
3、再次说说字产生的时间及其他。
我国最早的一部字典《说文解字》(东汉许慎著)没有收录字,这部字典共收录当时常用的汉字共9353个字,而作为最常用汉字”字竟然没有收录就连清代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也没有补充收录。说明东汉时这个字还没有产生。但是到了三国曹魏时,张揖著的《广雅》里收录了这个字:翁、公、叟、爸、爹,父也。宋代的《广韵》:爹,北人呼父也。先秦文学作品里也查不到字。清代黄生在其《字诂·义府》里对字有专释,这里不再赘述。由此可知,爹,是一个后起的方言字。
顺便再说一个同行讲的故事。他说他们学校也有类似的教学案例。一位老师为了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教“照”字的写法时,他说:一个日本鬼子拿着一把刀,杀了一口中国人,地下流了四滴血。————这位老师是把“照”字当会意字教了。
其实,“照”字是个形声字:从火,昭声。底下四点不是水,是个“火”字。
由这个案例可知,学问真的不可戏说,更不可穿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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